作者:青柠叶
此时徐若水也的的确确在发呆。
徐若水的大脑在十分之一秒内飞速运转,评估着眼前的局势。
林寂眼中的徐若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养尊处优、善良有爱心的大少爷。
若让林寂发现徐若水其实能面无表情地断人手骨、且明显是个没什么爱心的人,林寂会怎么想?
林寂长这么大,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喜欢上一个人,若是发现自己看走了眼……
林寂肯定会难过,会失望,说不定还会掉眼泪。
哭起来的话,恐怕要哄好久才能好,不说麻烦,还让人心疼。
徐若水看了林寂一眼,此时林寂也在望着徐若水。
林寂看到徐若水的眼神很深,里面翻涌着一种林寂读不懂,却又莫名觉得熟悉的情绪。
这样的眼神……
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暗藏着某种近乎破碎后又强行粘合的偏执。
林寂的心猛地一跳,这眼神很像梦里见过的那个人,那是徐若水随意讲过的一个关于杀手的故事。
寒冬巷弄深处,一个男人昏倒在阴影里,身上已经盖了一层薄薄的雪。
那个男人身负重伤,黑衣浸透鲜血,又在刺骨低温中凝结成冰,整个人奄奄一息,只剩微弱的气息沉浮。
林寂的呼吸骤然一滞。
恍惚间,梦里那个蜷缩在冰天雪地里的杀手小Q缓缓睁开眼。
那眼神竟然跟此时的徐若水一模一样。
林寂原本漠然的脸庞上原本还有些失神。下一秒,汹涌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在他胸口猛地炸开。
林寂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失控,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焦急。
一切也就仅仅过了几秒钟。
可也就是这短短的几秒钟内,徐若水做出了一个若是被程劲松知道、绝对会以头抢地的决定。
此刻,张猛的手已握成拳,带着风声,狠狠朝着徐若水的面门砸来。
若是平时,徐若水有一百种方法能让这一拳落空,并瞬间让张猛付出更惨烈的代价。
但此刻,徐若水非但没有格挡或闪避,反而像是反应慢了半拍,或者说,像是被对方这垂死挣扎的凶狠气势“吓住”了。
徐若水甚至还刻意收敛了所有本能的防御反应。
“徐若水!”
林寂的怒吼在停车场里炸开。
林寂整个人扑向张猛,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 ,平日里刻意维持的冷静体面瞬间崩塌。
“你敢打他!”
林寂彻底丢了往日的乖顺,拳头不管不顾地砸向张猛。
原本一丝不苟的发型散乱开来,几缕黑发垂在额前;
昂贵的西装面料在扭打中绷紧、变形,袖口蹭上了斑驳血迹。
“我要弄死你!”
昂贵的手工皮鞋狠狠踹在张猛的肚子上 ,不在乎西装被弄脏,不在乎形象尽毁,只想着让眼前这人付出代价。
林寂整个人像头发狂的困兽,凭着最原始的方式发泄着滔天怒火。
林寂根本不懂什么格斗技巧,此刻全靠着一股蛮劲和疯狂势头,要么用头猛撞,要么挥拳乱砸,毫无章法却带着毁天灭地的狠劲。
“林寂,林寂,冷静点!”徐若水没想到小家伙反应这么激烈,立刻上前,从后面一把将状若疯狂的林寂拦腰抱住,用力将他从张猛身上“撕”下来。
“放开我!他要打你!他敢打你!我要杀了他!”林寂还在徐若水怀里奋力挣扎,双腿还在凭空踢踹。
程劲松立刻带着几名黑衣保镖瞬间将现场控制住。
“好了,好了,没事了,乖,看着我,看着我……”徐若水将林寂紧紧箍在怀里,“我没事,没打到,没打到啊。”
林寂挣扎的力道渐渐小了,取而代之的是身体控制不住的颤抖。
林寂慢慢转过身,出门之前由徐若水精心打理的头发早已凌乱,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额角。
领带歪斜地扯向一侧,面料上还沾着不知是谁的血点。
徐若水有点心疼了,他抬起手,想撸撸林寂的头发。
不等徐若水动手,林寂先是颤抖着伸出手,紧紧攥住徐若水身上那件米白色毛衣的前襟。他仰起脸,那双总是清亮的眼睛此刻通红,湿漉漉的睫毛黏作一团,嘴唇轻颤。
“你……你怎么不还手……”
徐若水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无奈叹了口气:“林寂,如你所见,我跟你想象的那种人,可能不太一样。”
林寂没说话,漆黑的眼眸先落在徐若水的右手上,随即,他伸手轻轻扣住徐若水的手腕,缓缓按在了自己发顶。
徐若水怔住,随即唇角扬起一个大大的弧度。
他如愿以偿地揉了揉林寂的发顶,乱七八糟的情绪也就渐渐散了。
“我跟你想象中的徐若水,其实区别应该挺大的。林寂,你有兴趣……多了解我一点吗?”
第43章 我原本的名字叫林寂
程劲松抱着手臂站在三米开外,默默看着那位林先生的态度,从对歹徒剑拔弩张到对徐先生黏黏糊糊,又从黏黏糊糊到和徐老板之间气氛微妙。
直到感觉两人之间那股拉扯的气场终于趋于平静,他才清了清嗓子,适时上前一步。
“徐先生,”他目光扫过地上瘫软如泥的张猛,“这个人怎么处理?”
徐若水目光仍停在林寂泛红的眼梢,声线低沉:“查清楚幕后主使、目的和所有关联人。”
“明白。”程劲松利落颔首,两名护卫迅速将昏迷的张猛带离现场。
停车场重归寂静。
“会议提前散场了?谈崩了?还是有人给你气受了?不是让你在会场乖乖等我么,这么远的路,你怎么自己跑过来了?”
林寂抿了抿唇,似乎还在平复稍早激烈的情绪:“那个合作,我拒绝了。条款有问题,对方诚意不足。所以提前结束了。”
徐若水倒是有些意外林寂的果断。
他也没追问合作细节,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林寂想做就做不想做就拉倒。
徐若水此时更关心另一个问题:“那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林寂垂下眼,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定位器。
他低声说:“我用了这个,当时我看时间,估计你还在开车,怕打电话影响你……”
当时林寂长按了定位器的开关,几乎是立刻,一名穿着便装但气质干练的安保人员便出现在他面前,恭敬地询问需求。
林寂也没废话,直接要求对方带他来见徐若水。
徐若水看着那枚“遇到危险时可以启动”的紧急定位求助器,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我给你的保镖……你就这么用?”
用来查他的岗?
林寂闻言,刚才那点温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压着的火气。
“那你呢徐若水?你的保镖用的就对吗?程劲松他们就在附近,你为什么要亲自跟人动手?你不是说专业的事情要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吗?”
徐若水被这连珠炮似的质问逼得后退半步,揉了揉眉心:“好,是我不对。”
“既然都动手了,”林寂往前逼近,“你又为什么不躲闪?”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寂自己先愣住了。
林寂不安地咬住下唇。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会觉得徐若水一定能赢呢?
徐若水沉默地看着他变幻的神色,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林寂猛地睁大眼睛:“你刚才真的故意没躲?!”
徐若水伸手揽住林寂的肩膀,好兄弟一样的拍拍林寂的肩膀:“咱俩别在这儿说这些啦。跟哥回家好不好?”
徐若水的声音里带着诱哄,“其实我还瞒着你的事不少……今晚我们玩坦白局?想听秘密吗?哥这里还有很多。”
“想……”
车窗外流动的霓虹像融化的糖果,林寂安静的坐在副驾驶,几缕头发耷拉下来盖过了眉角。
他安静地陷在副驾驶座里,原本规整的领带早已被扯下,此刻正被他无意识地缠绕在指间,绞紧又松开。
徐若水单手控着方向盘,叼着一根新的棒棒糖。
路口红灯亮起,车身缓缓停驻。徐若水偏过头,视线落在林寂身上。
林寂几乎立刻迎上他的目光:“嗯?”
“等会到家,”徐若水的声音混着引擎低鸣传来,“不论我说什么,不管你最后做了什么决定……”他停顿片刻,目光沉静,“今晚都不准出门。”
你要是想走,起码等到天亮,安全的时候……
林寂在座位上坐直了些,手指将领带攥得更紧:“我不走。”
他在心里默默想,就算徐若水现在坦白说犯了滔天大罪,他也绝不会离开。
车载香薰散发着一点闻不出的香味,霓虹灯的光影在徐若水侧脸流转。
林寂想,无论如何都不可以失去徐若水。
刚一进家门,林寂就转身抓住徐若水的手臂,仰起脸:
“徐哥,那个坦白局,要说到做到。你说吧,别瞒我。”林寂吸了口气,“我们两个今天一早……不是已经……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你还说……你是我的……徐若水是林寂的了,所以,你不要瞒着我。”
徐若水没直接回答,而是轻轻将他按进柔软的沙发里。
“先坐着。”他转身去开放式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动作看似从容,但握着玻璃杯壁的指节却微微用力。
他确实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除了性格与林寂想象中“养尊处优、善良温和”的设想有所出入,更棘手的是身份……那完全超出了正常人的认知的范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