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守一
“好!好一个‘溯源太祖’!”
元亨帝坐直身体,抚掌大笑,
“薛江陵啊薛江陵,你倒是会找梯子!来人!”
“让底下那些闲着嚼舌根的言官,都给朕去翻《大雍会典》!仔仔细细地翻!看看太祖爷当年,是不是早有明训!”
原来薛稷在信里明确表明考绩法不是改革,而是根据太祖的话而延伸过来的。
结果不言而喻。
言官们在《会典》里,果然找到了太祖皇帝关于官吏考绩的只言片语。
虽不成体系,但其精神内核,竟与考绩法隐隐相合。
这便足够了。
“列祖列宗在上,朕岂敢不遵祖训?”
元亨帝拿着这些证据甩给内阁,内阁只能将考绩法贯彻到底。
回到暖阁,元亨帝心情大好,喝了口参茶,对一旁垂手侍立的黄岩叹道,
“黄大伴,你瞧瞧,满朝文武,到头来,还是薛稷最知朕心,最懂如何替朕分忧啊。”
黄岩何等机敏,立刻躬身笑道,
“主子慧眼识珠,何不召薛大人回京?一来是主子信任薛大人,二来也可以让薛大人在主子身旁,方便出谋划策呀。”
元亨帝微微颔首,显然也有此意。
然而,口谕快马加鞭到了山晋,带回的却是薛稷恭谨的回绝。
薛稷意思很直白,就是圣上你让我收回山晋的亏空,我还没有做到,怎么好回去呢?
元亨帝听到薛稷的话,气得踹翻了黄岩。
亲眼见到薛稷拒绝回京,撒觉和海刚都面色复杂。
他们没有想到这个薛稷是真来干实事的。
“薛大人,您回去歇歇吧,这儿我和海通判来测量就可以了。”
薛稷虽然有周行已送的轮椅,但为了丈量土地方便,他就没有经常坐。
见到薛稷面色苍白,海刚也有所不忍,他这个犟脾气居然也开口劝道,
“大人,您要是累病了,土地改法是不可能推行下去的。”
要知道那天,薛稷点出税收的问题后,直接把土地改革之法说给两人听,
“这条路凶险万分,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你们要是退却,本官也不会怪你们。”
海刚和撒觉听了,心中都汹涌澎湃。
如果真能按照薛稷的法子,那么大雍何愁国力不强,百姓不安宁?
再加上薛稷这些日子解决了不少前面几任知府留下来的问题。
哪怕是腿脚不便,也是亲力亲为,跟着他们一起穿山越田。
在海刚他们心里,薛稷的威望是不停往上蹿。
在几人坚持不懈的劝说下,薛稷才勉强上了马车歇息。
一上马车,薛稷就看到周甲正拿着小本在记录些什么。
“你在写什么?”
作为太子的暗卫,周甲是不能够开口和薛稷交流的。
他直接把小本本递给薛稷。
薛稷一目三行,忍俊不禁。
这里面,居然记录的是薛稷一日的安排。
看着自己中午吃菜吃了几口都被周甲给记录在册,薛稷忍不住摇摇头。
这个太子爷,果然还是对自己多有防范。
而薛稷不愿回京的消息传回东宫时,“多有防范”的太子殿下正拿着周甲送来的密信,满脸沉重。
信上的内容字字如针,刺得他心头发紧。
上面详细记录了薛稷案头灯火常至深夜。
甚至熟睡后又会突然惊醒,继续翻阅税册。
并且经常不顾天气湿冷,连日与撒觉、海刚等人冒雪奔波于各州县田亩之间。
亲自复核图册,丈量土地,
当看到薛稷咳疾反复,前日于田埂上甚至累到昏厥时。
周行已终于是忍不住,握拳在桌案上重重一锤。
先生为什么不愿回来?
山晋到底有谁,又有什么好留恋的?
是不是严息儒在从中作梗,不让先生回来?
整个东宫属官都能感觉到太子殿下的低气压。
就连陈元都在怀疑,是不是自己不让太子接近女色,压抑得太狠了?
所以在后面些日子里,薛稷经常收到周行已的密信。
他都怀疑信鸽成日奔波,是不是都累瘦了。
又是一封信到手。
薛稷一打开,明显能感受到,信里的墨迹带着些潦草和急切。
先生敬安:
闻山晋酷寒,先生当以玉体为重!
京中考绩法已经定下了,新法推行在即,急需先生回京帮孤主持大局。
先生为什么要滞留于外,劳心劳力?
万望先生三思,速归为盼!
然而,薛稷的回信却迟了许久,让周行已心焦。
拿到手,回信也只有五个字,
“有要事在身。”
在周甲第三次提到薛稷晕倒。
周行已是彻底忍不住了。
他要去见先生。
问问先生心里,还有没有自己这个太子储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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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太子爷又心疼了15
持续多日的大雪终于有了减弱的迹象。
而且临近元旦休假,压在群臣心头的这份沉重似乎也轻了些。
然而,就在这时候,东宫却突然传出了太子重病的消息。
元亨帝听到这个消息,立刻派了黄岩前去探视。
黄岩一进殿,就闻到里面是药香弥漫。
周行已半倚在锦榻上,脸色苍白,唇上也没什么血色。
他挣扎着要起身行礼,被黄岩快步上前轻轻按住。
“殿下快躺着,小心受了风!陛下听闻殿下玉体违和,甚是忧心,特遣老奴前来问候。”
黄岩满脸关心,目光却不着痕迹地在太子脸上转了一圈。
周行已回想薛稷发病的模样,也捂着心口学着咳了几声。
“有劳父皇挂念,也辛苦黄公公跑这一趟。”
咳嗽完,周行已声音带着点沙哑,勉强笑了笑,
“孤只是受了些风寒,请父皇不必忧心。”
黄岩又宽慰了几句,仔细看了看太子的气色,这才告退回去复命。
他心里嘀咕,太子这病瞧着不像是装的。
而且也不像只受了风寒这么简单。
黄岩前脚刚走,皇后就带着大皇子周简和五皇子周则省来了。
五皇子圆乎乎的脸蛋上满是担忧,一进来就扑到周行已榻边,
“太子哥哥!你疼不疼?省儿给你呼呼!我这些天都没吃最爱的大鸡腿,都留给哥哥吃,哥哥快好起来!”
周行已心头一暖,摸了摸弟弟的头,
“五弟乖,孤没事。”
大皇子周简天生异瞳,一灰一蓝,常被视为不祥,
皇后见他可怜,自幼养在身边。
虽然他沉默寡言,却心细如发,和周行已也很亲近。
他安静地站在皇后身侧,与周行已对视一眼。
周行已点点头,表示自己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