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守寡三百年 第105章

作者:江为竭 标签: 强强 幻想空间 情有独钟 正剧 白月光 穿越重生

裴月明思考两秒:“十分。确实挺自由的。”

迟邪低低地笑了起来。

更深的岩壁上,还有一幅幅褪色的壁画。

画的水平也不怎么样,人物简陋,只比简笔画稍好一些。

残日的形象在画中变幻不定,有时是周身燃火的暴君,有时化为三头六臂的怪人,有时又恢复成扭曲的巨熊。

有些壁画上,祂甚至连熊都不是了,变成了狼和老虎,鸟和蛇,或者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们发挥得可能太随意了。”棠依依有些无奈,“我们家族没艺术细胞,纯属病急乱投医。”

这片山脉,曾被高温笼罩。

不知名的异常生物诅咒了这里。连年高温之下,山火把一切烧光了,溪流干涸,再也生不出茂盛的树林。

住了上百年的村民,被迫背井离乡。

法则再厉害的人,都说不出那究竟是什么异常,又该如何解决。

也曾有人试图深入山谷。

可是他们没有再回来,山间只留一具焦黑蜷缩的躯体。

棠依依停下脚步,望向这些粗糙的造像与画迹:“当时的人相信,诅咒这里的,正是那传说中的残日。”

无人真的见过残日,他们所知的一切,都是裴照说的。

裴照说祂是日相的尽头,代表毁灭与死亡;裴照说祂是通体漆黑的巨熊,所过之处,大地燃烧。

还没有等他们研究明白那究竟是不是残日,云龙就死在了这里。

那一日,洁白如云的龙身从高空坠落,砸向起伏的群山。

它的血肉在瞬间蒸腾消散,化作透明的云雨,洒落大地。酷热顿时烟消云散,一夜之间,温润的龙竹参天而生。

山谷重新生机勃勃。

雨再也没停过。

人们回到了家乡。

棠依依说:“为了阻止高温卷土重来,我的祖宗发挥创意,什么石雕、木雕和壁画,换着花样来。”

“好像把残日的形象,留在这片被龙血滋润的土地上,再用龙骨镇住,祂就不会再回来。”

她眨了眨眼:“不过这都好些年了。最后一个动笔的,还是我妈妈。”

“上次你们那位徐队长过来拍了好多照,我都等睡着了。你俩呢?要在这儿待多久?要是时间长,我就出去转转,你们好了再叫我。”

裴月明说:“等忙完吧。”

“好啊。”棠依依的声音轻快,“我不走远。要找我的时候,就对着雨水挥挥手。”

她的身影消失在通道中。

幽暗的地下只剩两人。

迟邪手电筒的光,穿越些许尘埃的空气,掠过裴月明的身上。

这光就仿佛昨晚的车灯,在裴月明脸上淋下阴影,那侧脸清俊,睫毛又密又长。

迟邪看了几秒,强迫自己挪开目光,开口:“照你的说法,云龙也是残日的敌人。”

“嗯。”裴月明轻轻抚过一尊石像,“祂生而为死亡,不单人类,其他异常也是祂的敌人。尤其是那些,与祂本质截然相反的强大存在。”

“所以,祂要和无尽轮回的大蛇缠斗,杀死足以浇灭烈火的云中之龙。”

“新的异常、新的法则不断诞生。只要祂还活着,就会无休无止征战,寻找敌人,死斗到自身熄灭的那一天。”

迟邪当然知道,不止雨村,各地都散落着关于残日的记载。

大部分在事后被证明,是其他异常。

余下的则沦为不解之谜。其中最为著名的,便是近百年前,琉城在爆燃的火光中融为岩浆,数十万生命瞬息湮灭,只余焦土。

那异常至今身份不明,只是被高度怀疑,正是残日。

人们对一个未曾见过的怪物如此深信不疑,归根结底,只因为那是裴照说的。

再怎么憎恨,裴照说过的事情,不论是法则、异常,还是“过去不可改变”之类的铁律,至今未出过错。他说残日存在,就是不容置疑的真理。

迟邪一一看过村民们的造物。

手电筒的光束扫过那些狰狞的石像、诡异的壁画。

他又想起,议会记载了许多类似的物件。有的粗糙,有的精致,也是这样千奇百怪的外形。

巨兽、恶鬼、修罗、征战杀戮的暴君……

人们把所有的恐惧,都投射在了那个名字上。

“祂的本性确实是死亡与终结。”裴月明说,“但祂从未像现在这样躁动、疯狂。”

迟邪:“原因是?”

“祂就要死了。”

迟邪一愣。

“祂活过了数千年,连我也不清楚确切的时间。”裴月明轻声道,“在很早之前,祂就该死了。只不过,祂被强行留在了不属于祂的时间里。”

他侧头,眼中映出迟邪的身影:“在你心中,残日是怎样的形象?”

“我没多想。你说是黑熊,我就当是黑熊了。”迟邪耸肩,“后来见到子嗣是一堆器官和血肉,我就琢磨着残日肯定比它还丑吧。”

他随手一指了个歪瓜裂枣的石雕:“比如这种。”

裴月明很轻地笑了下:“如果要我说,这里哪个形象最接近真正的祂——”

他走到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影鸦的羽翼一扫,就扬开了厚重的灰尘。这张壁画笔触尚新,颜料还算鲜艳,是近几十年留下的。

“……难道,是棠依依她妈留下的?”迟邪仔细打量那幅画。

棠依依讲了,最后一个动笔的就是她。

比起先辈们对“神明”的恐惧,这位母亲未亲历山谷间的高温,也没见过云龙的陨落,似乎画下了某种更本能、更柔软的东西。

没有烈焰,没有獠牙,也没有扭曲的肢体。

画上是春日静谧的树林。

一只黑熊漫步林间,踩过厚实的草地,身后是三只毛茸茸的小熊,步伐蹒跚。

裴照的确说过,残日拥有子嗣。

只不过人们连祂本尊都见不到,久而久之,就把这回事抛在脑后了。

“被困在时间里的不止是残日。”裴月明的指尖轻掠过画面,“祂的孩子们,也永远无法长大。”

“所以祂必须在消亡之前,为它们杀光一切可能的威胁。”

明晃晃的光,落在那副画上。

画上春意盎然,树枝间洒落阳光。黑熊回过头,望向身后跌跌撞撞的幼崽。

“这是一切征战与杀戮的起点。”裴月明说,“祂是母亲。”

第59章 龙骨

迟邪审度那幅画。

良久后,他说:“亲眼见过子嗣后,很难把那种一堆烂肉,和这么纯良的小熊联系在一起啊。”

裴月明的语调平静:“毕竟,只有我们真的见过它。”

迟邪想起了宴会厅那场血腥的舞蹈,那些滑腻的内脏、被切片的人体……

他揉揉眉骨:“大概是母不嫌儿丑,以残日的审美,说不定觉得它们挺可爱。该说不说,幸好这些小崽子没长大。”

“是啊,对我们是幸运的。”裴月明依旧是轻抚过壁画,“云龙死后,滋养了竹林,庇护了这里的生灵,用生命完成延续。但残日做不到。祂的本质是毁灭,只能为孩子铲除敌人,把世界化作灰烬。”

迟邪默默听着,几秒后问:“既然祂这么护短,为什么不亲自来找你?”

裴月明反问:“记得我说过,我以前和残日交手过吗?”

迟邪“嗯”了一声。

裴月明说,就是在那时,子嗣记住了他的气息,认定他是个强大的威胁。

“我那次也重伤了一只子嗣。”裴月明说,“那只子嗣很年幼弱小。我怀疑它至今没能痊愈,一直只是吊着最后一口气。”

迟邪:“你的意思是,残日要守在濒死的孩子身边?”

“只是猜想。”裴月明回答,“而其他子嗣在古城察觉到了我的气息,独自出来,试图为母亲铲除威胁。”

他笑了笑:“它只是没想到,半途杀出了一个你。篝火已经熄灭,新仇旧恨,迟早残日会找到我们。”

迟邪沉默片刻:“青苔一共有几份?”

“不清楚。四份?五份?”裴月明说得有几分随意,“在祂找上来之前,我们不可能集齐。到手的每份都可能是最后一份。说实话,你能在云龙这里找到线索,已经是意料之外。”

他顿了下:“所以,迟邪,你为什么认为青苔就在雨村?”

……

二十分钟后,两人重新跟上棠依依的步伐。

棠依依有几分苦恼:“你们说要去雨最大的地方,但那里,我也找不到呀。村里老人都讲,云龙的头骨就在那里,一直流泪,云雾就把所有人阻拦在外了。”

她抬头望向天色,又想了想:“不过,今天的雨特别温和。至少……我能带你们到以前那些人到过的地方。”

又是近一小时的徒步。

中途休息时,裴月明站在翻涌的云雾间。影鸦抖落翅膀上的雨珠,回望来时的路。

不知不觉间,已过了几个山头,雨村已远到只剩一个模糊的小点。

以正常步行的速度,他们是到不了那么远的,也没有这样轻松。但棠依依的【寻雨】与这片土地血脉相连,所有的雨雾和风都是指引,就连群山也为他们让路。

再走了十分钟,面前的雾明显浓重了。

“就是这里了。”棠依依仰头看去,“我们叫这里‘龙脊峰’,有好几批调查员来过。我很小的时候,有个用金线的调查员来过,带了好几个学生呢……他应该就是你们说的陈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