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为竭
荆棘明显安静许多,床上人紧皱的眉头也松开了。
他也沉沉睡去,意识陷入混沌。
直到凌晨三点。
被子的摩擦声响起,裴月明还没清醒过来,腰间便骤然一沉——
一条滚烫的胳膊从上方探下来,精准地勾住他的腰,铁一般把他往床上拽!
裴月明:“……?!!”
沙发和床有高低差,这硬拽显然很费劲。而迟邪此刻没有判断力,五指收紧,陷入皮肉,企图用蛮力将人提起来揽进怀里。
裴月明倒吸一口气!
影子飞速把迟邪推开!那条手臂被狠狠甩回床上,陷入被褥间。
迟邪睡得太死,毫无反应,皱眉表示不满,还想伸手去捞人。
而裴月明在黑暗中,捂着腰坐起来。
语言难以形容他的表情。
最后他推开迟邪纠缠不清的手,赤着脚下地,黑狼们再次现身,闷头将沙发拱回了原先的角落。
裴月明默默躺下。
他盖上被子,但是躺了几分钟,又调整姿势。
他避开腰侧隐隐作痛的地方,背对着大床,牢牢裹好被子。
淤青是白治了。
第69章 抗令
第三天,日出之后。
数名调查员探查到,高热正在积聚。镜湖区再次拉响高危警告。
裴月明率队抵达时,另一车队已先一步停在封锁线外。
副手毕恭毕敬地拉开车门,严镇川下车,走到裴月明身前:“这里的数据极其异常,高度怀疑是子嗣活动。裴先生,这次协同行动才保险。”
裴月明略一点头,没多问,继续分派任务。
等众人领完任务散去,副队问吴少轩:“指挥官怎么也到一线来了?这不合惯例吧。”
“毕竟裴月明是他的人。”吴少轩低声讲,“而且,你是没见到那个所谓的子嗣,绝不是常人能对抗的。”
“连队长您都这样说,真难以想象……”副队喃喃,“也不清楚迟邪首席是个啥状态,能不能回来。他的法则,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来帮我们的。”
“他肯定会回来的。”吴少轩斩钉截铁说,“这种程度,怎么可能杀得死他。不过……”他看向裴月明的背影,“我现在反而希望,他回来时,别跟这位肃清官起冲突。”
“吴队,您从昨天起态度就变了啊。”
“他这个人,肯定不是我之前想的那样。”吴少轩停了一下,又开口,“回想一下,我有种很恐怖的感觉,就好像我的法则被他一眼看穿了。”
副队挠挠头:“小孙私下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
“所以说,这人到底什么来头……”吴少轩摇了摇头。
上午,裴月明还是带着聂锋,以及一名感知法则的队员,散步一般走过大街小巷。
区别就是,这次有严镇川同行。
原本只是远远跟着裴月明的金小姐,也几步跟了上来,不远不近地和他们走到了一块。
路上没人讲话。
裴月明本就话少,严镇川更是一直沉默,跟在一旁,目光时不时扫过裴月明,若有所思。
气氛不尴不尬的。倒是金小姐戴着墨镜,偶尔会手指卷着头发,哼一哼歌。
聂锋和队友彼此交换眼神,无声交谈。
聂锋:严指挥一直盯着长官干嘛?
队员摇头:不知道,感觉像是债主上门……气压太低了,我为什么在这里,好想逃……
聂锋:实在不行,和我一起回老家采蘑菇吧!我昨天看,蘑菇又涨价了!
走到地铁站下方,裴月明忽然站定了脚步。
严镇川也是目光一凛,灰色雾气在脚边蔓延。
过去两天,地下系统是少数未受污染的区域。站内大部分设施都是完整的,没被清除。
数秒后,地铁的通知屏幕依次亮起,文字开始刷屏:
【请勿上车】【请勿上车】【请勿上车】
角落标识天气的图案,疯狂闪烁。那小巧的太阳,不断增殖,转眼间密密麻麻爬满所有屏幕。
“轰隆隆……轰隆隆……”
声音自隧道深处响起,站台颤动,有列车在飞速迫近。
但是,整个皓城的公共交通早就停运了。
声音接近,两道融金般燃烧的列车,从相反方向的隧道中咆哮冲出!
它们通体燃烧火焰,高温让站台的防爆玻璃与金属都在融化。随即,无数金红色的躯体,从车厢中喷涌而出,淹向站台!
灰雾涌动,在严镇川周身缠绕,凝聚出一把雾气飘逸的巨型镰刀。
他向前踏了一步。
就是这一步,他身上的那层温润肤色变得苍白,蜿蜒出蓝青色的血管。镰刀的边缘流转寒芒,在他手中无声旋过半圈。
下一瞬,身形与雾同时消散。再现身时,他已横拦在那沸腾的洪流之前!
镰刀挥落。
安静又完美的弧线。
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色彩流失,化作死气沉沉的灰白尘埃。
它们像是骨灰。金红败落,生机剥离。
法则【死亡】。
聂锋不是第一次见到严镇川出手,但不禁感慨,执行者果真强悍,更何况是他们的二把手。
有他们在,那帮沉迷仪式的飞升者才不敢造次。
那两班燃烧的列车,尽数枯萎。
但隧道的轰鸣没有停止。更多的列车轰然驶向站台。淌着流火,燃着光焰,撞碎那片灰白尘埃!
数不清有多少列车。
就像是一道道融化的黄昏,在众人面前翻涌、飞逝。
天花板都变成了波浪状,向下滴落,唯有五人附近被雾气拦住,温度如常。【死亡】一次次降下,灰白与金红彼此吞噬,活物般争夺地盘。
又一轮震耳欲聋的声响。
镰刀斩落,收割着色彩。热浪却忽然扭曲了一下——
就在这时,阴影覆盖上去。
它吞噬掉了那片光芒。
严镇川回头。
只见那些站台屏幕仍在闪烁,字体变动:
【请立即上车】【请立即上车】【请立即上车】【请立即上车】
【请所有乘客,立即上车】
阴影翻涌,裴月明站在光与影不断交替的界线上,脸上还是看不出情绪。
满地异象,不能令他色动。而面对这位将他推上风口浪尖的上位者,他既无敬畏,亦无不满。
一种极其冷淡的不在乎。
这个念头刚在严镇川脑海中闪过,影子便再次席卷。
鸦群展翅,飞羽修长,于空中划出比夜色更稠的黑暗。
待躁动平息,站台融化,只有他们落脚处完好。
渡鸦的眼中,倒映着隧道尽头,一点极其微小的痕迹。
那里的余烬沾了一点粘腻的血色,有什么活物曾在此蜷缩、蠕动。
“子嗣的痕迹。”裴月明开口,“顺着隧道找吧。”
无人反对。
【踏风】带着他们,穿越过漫长的隧道,抵达了一个个站台。
有的站台空荡,寂静好似坟墓;有的站台屏幕爆闪,太阳爬满整个地下,燃烧列车呼啸而至。
聂锋从未见过,这样的激战。
钢铁与火焰嘶吼。
站台颤抖,被潮水般的影子没过。瓷砖缝隙里的灰尘簌簌震起,在金红的光里,与灰白死烬交织,像一场炼狱中飞扬的大雪。
直到日薄西山,他们已穿越大半座城市的地下脉络。
污染源被清除,子嗣的痕迹若隐若现,却终归是没了踪影。
五人重回地面时,严镇川的副手们早已在等待。
严镇川接过水,目光却落在裴月明身上。
裴月明的脸色比晨间苍白了。途中有几次,【踏风】移动得太远,他也是额前冒冷汗。
此时鬓角未干的汗水,不稳的气息,以及那明显淡薄了的影子……无一不意味着,他的体力已逼近极限。
可严镇川稍加回想,才意识到,裴月明刚才的每一次出手,依旧精准到了恐怖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