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为竭
辉主森森笑了起来,双肩颤抖:“残日死了,柳月也死了一回。那两个高高在上的东西,下场不过如此。”
他直勾勾盯着裴月明。
“我可不介意,让燃星也走上这条路!”
……
病房的灯光很冷,被消毒水味浸泡着。
贺长风缓慢转动眼睛,看向迟邪。
迟邪坐在床边,低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贺长风的声音很轻,也很哑:“……我挑明了他的身份。”
迟邪闭了闭眼睛。
贺长风:“是他用仪式复活了夜母,也救了你。”
“嗯。”迟邪应道。
一时间,病房内只余沉默。
氧气面罩上再度浮起白雾。
贺长风开口:“你对外公开他的身份了么?”
“没有。下了白庭的通缉令。”迟邪看着他苍老手背上的针头,“公开身份的事,等你去做吧。”
“为什么?”
“我一直包庇他,也从他那里得了很多好处。”迟邪说,“你是受害者,应该由你来揭开。”
“不,这件事必须由你去做。”贺长风的语速很慢,“你要用所有机会,和他尽快撇开一切关联。”
迟邪:“……”
“要是我能选,于公于私来讲,我都希望你对外说自己受了蒙骗,不知他真实身份。”贺长风轻声说,“现在情况太特殊,白庭被动摇,柳月在涟城意识不清。你和他作为杀死残日的英雄,备受瞩目。他的背叛对所有人都太沉重。”
他顿了顿,继续讲:“这么多年来,你在人们心中的地位那么超然。现在更是成为了唯一依靠。”
“绝不能让这个依靠崩塌。至少此时此刻,不行。”
迟邪沉默听着。
在他们头顶,透明药水慢慢落下。
“迟邪,”贺长风又讲,“我知道你正直,从我年轻认识你时就知道了。但偶尔,你要做出‘不正确’的选择。”
迟邪扯了扯嘴角。
“你大概误会了什么,我这辈子没少做‘不正确’的事情。”他说,“否则在最开始,就该揭露裴月明的身份,就该……杀了他。”
贺长风抬眼看他:“那这一回,你愿意这样做么?”
“不愿意。”迟邪往后一靠,答得干脆,“如你所见,我对他满是私心。哪怕到了今天也不能改变。”
贺长风叹气。
“但是——”迟邪话锋一转,“如果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会考虑。”
“你讲。”
迟邪看着他的眼睛:“出征千灯山谷前,你和裴月明,究竟谈了什么?”
“我作为会长与下级聊天,不是理所应当?”贺长风语调平静,“我们确实聊起了你。我本来摇摆不定,他说服我,应当相信你的能力。”
“仅此而已?”迟邪挑眉,“这可糊弄不过我。”
不等贺长风开口,他继续讲了下去:“这些日子,我意识到自己身上肯定有更大的秘密。裴月明迟迟不告诉我真相,也与之相关。”
“诡异的长生,残日和柳月古怪的态度,还有让我燃烧记忆的仪式……”迟邪笑了下,看向自己的手,“你说,我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迟邪,你不必怀疑太多。”贺长风说,“你是白庭首席,是我一直以来信赖的战友。”
“是啊。”迟邪喃喃,“但我等了三百年,不断磨砺,就为了这一场重逢。如果这次不弄清楚真相,不追上他,一生都再也不会有机会了。”
“我会抱憾而死。假如我的生命没有尽头,余生我也没办法释怀。”
贺长风:“……”
“两个月。”迟邪说,“告诉我,你所知的一切,然后给我两个月。要是那时我没找到裴月明,我会依照你希望的那样,公开他的身份,尽我所能与他撇开关系。”
“我无可奉告。”贺长风缓缓道,“事实就是你所见那般。”
迟邪点了点头,像早知这个回答:“我明白了。”
他笑了笑:“顺便一说我没有复职。裴月明整这一出,倒是没有一个人盯着我了,元老会态度都好了不少。正好趁这会儿压力小,我出去转一圈。”
贺长风一怔:“去哪?”
“污染之地。”迟邪轻快道,“一个人去散心。”
“这又是何必。”贺长风死死皱眉,“我不理解你的执着。”
“不需要理解。”迟邪的语气还是挺轻快,“我也不理解其他人的人生。可这个世界本就是这样,不是么?哪怕是追逐了百年的人,哪怕是朝夕共处的人,彼此也做不到全然的理解。”
“但,也总有一些人让你忍不住靠近,付出一切,也永不可能放下。”
“我会继续向前走,哪怕只是再近一步。”
迟邪站起身,冲贺长风点点头:“先走了。好好养伤。”
他转身走向病房门。
身后,贺长风吃力地扭头,望着他的背影。
和初见那晚一样,那道背影从未变过。
那是个怎样的夜晚?当时他还年轻,还是个小地方的调查员,解决异常时恰好碰到了迟邪。
这位传闻中的首席毫无架子,笑着说,我看见刚才的战斗了,你很厉害,比很多人都要厉害。
阴差阳错,两人就这样在路边一起吃了大排档。
贺长风喝了一点酒,望着夜空,说他很快就要去别的分会了,会长很赏识他。可惜这里的好天气了。
迟邪接话,说这地方气候是不错,就是晚上老起雾,看不清月亮。
他问,首席喜欢赏月?
当时的迟邪笑了笑,只是说,你以后肯定前途坦荡。
分别时,贺长风又回头。迟邪没有看他,独自走在长街上,经过街角时他抬头看向天空。
夜空澄澈,明月高悬。
时隔多年,那个年轻人垂垂老矣,终于明白了他在看什么。
迟邪拉开了病房门——
“……等等。”贺长风沙哑开口。
迟邪停住了。
“有一件事,”贺长风说,“我要告诉你。”
第126章 重返冰海
半个月后。
冰海。
一望无际的海上,庞大的破冰船碾过冰层,浮冰如碎裂的骨片。
远处,一群鲸鱼察觉到动静,向它迅猛游来——
鲸鱼浑身都是白骨,挂着一点绿色的皮肉。
异常生物“食腐鲸”。
领头的鲸鱼张开巨口,上千颗牙齿层层叠叠,咬向船体!
无数红线凭空出现,缠住它们。线的另一端连着金小姐青葱般的手指,她立在船头,十指一勾。
【牵线傀儡】猛地收紧!
“老大!”她回头喊道。
话音未落,血荆棘从天而降,贯穿了食腐鲸。
白骨四处溅,落入水中。异常鱼群很快来了,贪婪地分食残骸,海下一片沸腾。
“好久没来,这里还是一样凶残。”金小姐卷了卷头发。
“从来没变过。”迟邪走到她身边。
他穿了厚实的黑外套,衣领翻飞,呼出的白汽被寒风扯散。
这里是冰海,是污染之地的极北处。
路途遥远且凶险,就连白庭也多年未踏足。金小姐极目远眺,怎么也望不见海洋的尽头。再往深处走,就是当年恶战的海域——
梁颂言首席在此牺牲。
时隔多年,迟邪回来了。
金小姐卷了卷头发:“这里那么大,我们怎么找到裴月明?”
“找到飞升者,就能找到他。”迟邪简单回答。
虚影在海面闪过,数据跳跃着,记载食腐鲸的骨骼结构和游动轨迹。
法则【万物推演】。
方展策在不远处推了推眼镜,采集异常的信息,不断推演。很快,空中模模糊糊出现了一条光路。
“鱼群有不寻常的动向。”他说,“很可能是受到人为干扰。”
这里如此荒蛮。除了他们,只有飞升者。
迟邪下令,破冰船改变了航向,沿光路前进。
五个小时后,另一艘船出现在海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