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为竭
金色长河绕着辉主,光芒擦亮了他的黑发和眼睛,直奔风云涌动的高空,连天穹都被映得明亮如焚!
法则【纯粹辉煌】。
第131章 【无明】
灿金色的光铺满神殿。
钢铁之花无声绽放,灰白雾气从右侧涌来;头顶的苍穹倾轧而下,而辉主已出现在他面前,双刀划出雪亮的十字!
荆棘如一条条猩红的巨蟒,绞碎花瓣的同一瞬逼退刀锋,贯穿雾气的同一息刺向灰色巨镰。漫天黑云压顶,它们逆势而上,与云霭正面相撞。根根崩断,根根再生。
“你知道我最羡慕你什么吗?”辉主的声音,在爆响中清晰传来,“迟邪,你什么都不懂,却还是敢站在他身边。”
淡金色的荆棘狂舞着,与迟邪身旁的猩红绞在一起。
辉主的语速越来越快:“我看过他写下的每一个字,以我的天赋,都花了数百年才看懂所有仪式。”
“而你呢?什么也不知道——不知道文字,不知道他真正的法则,和当年的真相。”
“为什么你能获得长生?”
“为什么,是你让他停下了脚步?!”
最后一句话几近嘶吼。荆棘崩裂的脆响连成一片,不死不休,凶悍至极!
神殿开始崩塌。黑石从穹顶剥落,坠入万丈虚空。千张画像被风卷起,漫天飞舞,画上的裴月明在火光中翻卷,一张张被风撕碎,一张张被火焰吞没。
“哧——”
辉主头颅再次被斩断,在空中森森笑了。金色荆棘沾了他的血,骤然暴涨,贯穿迟邪的左肩!
殷红一瞬间染透外套。
迟邪面色不改。法则粉碎那根荆棘,数百条猩红把辉主的躯干绞为血雾!
污浊的血,再度复原出辉主。
他额前有冷汗,语调依旧轻快:“嘶,真疼呀。”
他往前迈了一步。被迟邪撕碎的法则残片,化为光点,倒流回他身上,如万川归海。
战场静了一刹。
风从断崖灌入。穹顶剥落的碎片悬浮半空,在两人之间缓缓飘落。
“我确实有太多东西不知道。”迟邪开口,“不知道他为什么自毁双眸,也不知道三百年前的每一夜,他在想什么。”
他顿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眸在光中亮得惊人。
“但我这个人嘛,一直挺自信的。真要我说自己哪里胜过你,我能讲个三天三夜。可惜你没有耐心,听不进去,我就长话短说了——这些我根本不需要知道。”
辉主冷冰冰地沉默着。
迟邪笑了笑,继续说:“曾经我和你一样,视他为遥不可及的目标。”
“但他其实没那么遥远,会开心会难过,有喜欢和厌恶之物,有自己的一点心思。这些,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因为我一直想靠近的,从不是一个幻影,是真正的他。”
“而他允许我站在他身边。”
“从最开始,他就只选择了我一人。”
辉主站在画纸的灰烬中。
一张画纸的残页飘过,画上只余小半张面孔——
那只墨黑如玉的眼眸,掠过他一眼,便飞远了。
它化作灰烬。
辉主额前暴起的青筋,缓缓鼓动。他脸上再无一丝笑意,伸手,抚过那本纯白之书。
书页哗啦啦地响,扭曲的光泽从中涌出。
“那就来吧。”他说,“让我看看,你还能走多远!”
下一秒,辉主微微睁大了眼。
另一种光,另一种更为强烈的光,盖过了他的辉煌金色。
在他面前,血荆棘安静燃烧。
血还在顺着迟邪的肩膀淌下。
他的眼中,映着那些燃烧的火。
“还得谢谢你,”他说,“让我学会了点燃这场火。”
“……不怕记忆没了?”辉主死死盯着他。
“能送你下去,也值了。”迟邪还是笑着,眼中战意明亮而坦荡,“我可是答应过他的。”
他朝那片金色,踏前一步。
神殿化作猩红的海洋!
……
暗红色的火冲天而起。
隔了数千米阴沉的海,殿堂之巅在燃烧。
半空的影鸦望着火光,振翅高飞,长羽划开了惊涛!
“咳咳咳!”一道狼狈的身影从浪中挣出——林寂身上带伤,手中双刀依然明亮,一转身就斩断了水流!
他见到裴月明,来不及多言,刀光与影子配合着把卷入冰海的另外两人救出。
高承英及时接应,【铁翎】一扫,带他们飞掠回殿堂之底。
几人浑身湿透,止不住打颤,伤口泡得发白。而在更远处,数不清的巨大人形面前,仪式光辉大盛,下一轮攻势即将降临!
影蛇昂首,裴月明要转身离开。林寂喊住他:“等等!我和你一起!”
他脸色惨白,头发上的水凝成了冰渣,持刀的手还是那么稳。
旁边也有个执行者开口:“我也一起!”
“不用。”裴月明说,“你们挡住仪式余波,保护好船,也别让任何一个飞升者接近迟邪。”
“但是——”
“我能解决。”裴月明只是讲。
蛇身的雾气飘散,托起他穿过海面,再度奔向山岳般的巨人!
穿过风暴,裴月明落脚在巨大的冰山之上。
不远处,巍峨黑影矗立。
没有五官,皮肤上挂满冰川。任凭风暴肆虐,它们一动不动,连一丝声响也没有发出。
而那照彻天地的强光,从它们摊开的手中亮起。
每一个巨人的掌心里,都托举着一个庞大无比的仪式。它们像一座座手捧着太阳的灯塔,以诡异而肃穆的姿态,将死光投向世间。
在它们面前,人类渺小如微尘。
一轮一轮的光,落在裴月明的身上。
空中弥漫的文字,每一个都是他留下的。
当时心高气傲,总想探寻更多奥秘。
想找到觉醒法则的仪式,普通人亦有捍卫家乡的力量;想找到治愈百病的仪式,让鹿欢、让凌征、让所有人走到阳光下。
他想削弱【知识】,写下牵制星、月、日的仪式;他想哪怕自己死后,世人依旧有抗衡之力,于是写下诸多毁灭性的文字。
到头来,事与愿违,一错再错。
他留下的东西,铸就了辉主和飞升者,化作尖刀,刺向他最在乎的人。
影子在周身蔓延。冷风之中,渡鸦回头,看到漫天燃烧的血色荆棘。
迟邪到底天赋异禀,连这种失控般的力量,都能化为已有。
这一回,他会烧掉哪些珍贵的记忆?
渡鸦就这样望了几秒,然后扭头。似是感觉到主人的情绪,它轻轻蹭了蹭裴月明的肩窝。
在它面前,黑暗覆盖了冰山,覆盖了汹涌的冰海。
有什么与【借影】不同的力量,正在蔓延。它更冰冷幽深,锋利到令空气都开始颤抖。
裴月明微微垂首。
他已经不记得有多少年,没全力用出真正的法则了。
思绪回到童年。
那一天,鹿云徊和凌征都在。他们站在庭院里,面前是那个寡言的孩子。
“裴照,”鹿云徊语气温和,“再给我们看看,你的法则吧。”
孩子伸出手。
只是安静地伸出手,阳光骤然消退了。
一把黑雾逸散的剑,凭空出现于手中。
至深至暗,光是看见,便知它能一剑湮灭天光、斩落烈日。
鹿云徊的瞳孔一缩。
凌征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脸色发白:“这、这是什么法则?”
鹿云徊盯着那把剑:“裴照,它有何种能力?你可曾试过了?”
“影子。”裴月明回答。
凌征和鹿云徊对视了一眼。
“都是操控影子,彼此也会有区别。”凌征努力让语气如常,“像我的【借影】就和它不同。它该有自己的独到之处。”
孩子抬起墨黑的眼,默默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