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为竭
“他不算太贪心,异常值没失控。”迟邪讲,“他承认袭击了蓝歌,但对于飞升者为什么在地下、又在谋划什么,闭口不谈。”
他停顿几秒,扭头看裴月明:“不论现在他们想做什么,献祭也好,召唤异常也好,你要……我们要找出来。”
裴月明:“线索还不够,最好是能找到仪式。”
“嗯。”迟邪说,“顺着蓝歌的线索找。”
火倏地升腾,照亮他宽阔的肩背轮廓。
迟邪看着火中的肢体,这瞬间,记忆中无数面孔涌现,在不同时空嘶吼着——
迟邪再次开口:“这帮见过那么多扭曲生物、连人性都能舍弃的人,最想成为你。”
“……”
裴月明旋紧瓶盖,起身:“……有人来找你了。”
几个精锐调查员匆忙赶来:“陈临声让我们过来的。”
队长向他们解释了情况。
精锐们对视一眼,点头:“明白了。我们会把无关人等带走。”
那群调查员如释重负,紧跟精锐,逃跑似的离开。
等他们走了,迟邪回头找裴月明。
裴月明在拐角后的服务亭里。
亭子很小,空间只容一个工作人员。他靠着桌沿站着,桌面摆了水、饼干和巧克力,手上拿着一小包坚果。
迟邪立刻发现了不对:“你不是说不饿么!”
裴月明:“……”
完全忘记这茬了。
裴月明左手在桌上一滑,把巧克力往身后藏:“那是刚才。”
“东西摆得跟野餐一样,你能突然饿成这样?”迟邪狐疑道,“你是对我有意见吧?可以有意见,但不至于一个面包都介意吧。浪费粮食可耻,还是说……”
“水。”裴月明适时打断,岔开话题,“还有水吗?”
迟邪不知想起什么,话头止住了。
他再次露出奇怪的神色,几秒后,慢腾腾说:“……怎么那么爱喝水。我去问问。”
迟邪从副手那里,又薅了一瓶矿泉水。
瓶身微凉,他拿在手中掂了掂,心想,我该不该问呢,怎么问出口……
面包还在长椅上,迟邪也拿上了,回到服务亭。他站在亭口把水递给裴月明,欲言又止。
裴月明莫名问:“做什么?”
迟邪:“你——”话头在嘴边一转,“你还吃不吃面包?”
他把芥末面包塞到裴月明手上。
裴月明双手捧着面包袋,觉得自己捧的是极高危的异常污染物。
迟邪没走,盯着他,踏前了半步。
亭子本就窄,他这么一挤,裴月明能感受到他胸膛的灼热。
裴月明向后靠了靠,后腰抵住桌面。
“迟邪,”他终于开口问了,“从刚才起,你有点……奇怪。有什么话可以直说:怀疑我和飞升者有所联系?”
“我确实怀疑。”迟邪点头,“你能做的事情太多了,比如利用他们对你的狂热操纵他们;或者提供知识,完成更疯狂的仪式;你的‘复活’也相当可疑,要不是你没半点异常值,第一天我不会停手。”
他又往前了一点,单手撑在裴月明身侧的桌面上:“我能一口气讲出很多,但不是这个。”
空间越发狭窄。
裴月明挺直的背向后微倾:“你说。”
迟邪盯着裴月明,离得那么近了,眼尾的红淡了大半。
他还觉得不够,伸出手,拇指擦过裴月明的左眼尾。
裴月明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
他几乎浑身绷着,才没有立刻别过头。
迟邪仔仔细细看过那水墨般的眉眼,问:“刚才你为什么哭?”
裴月明:“……”
裴月明:“……什么?”
“声音哑了,眼眶鼻子都红了,非常明显。”迟邪说,“半夜多愁善感?触景生情?”
他又“啧”了一声:“总不能是我惹的吧?”
裴月明一辈子都没被提过这问题——而且对方还和自己挤在一间小屋,单手圈着他,摸着他的脸特别认真。
他一时说不出话,不知该先反驳,还是先掰开那只手。
脑海里回荡着那句“为什么哭为什么哭……”
最后,惊人的理智占据上风。他在迟邪探究性的眼神中,拨开他的手,把面包塞回那手上,缓缓开口:“那是被辣的。”
迟邪将信将疑看了眼包装,震惊道:“芥末味?!”
裴月明脱口而出:“不是你给我的吗?”
“我怎么可能带面包,我连瓶水都懒得带。我叫那帮家伙找吃的给你送来,哪知道会这么邪门。”
“……”裴月明扶额,“我以为你口味特别。”
"该有话直说的是你。我还想你受刺激了。让我也尝尝。"迟邪拿出面包,咬了一口,突然疑惑道:“不怎么辣啊。”
裴月明:?
迟邪多吃了几口:“微辣吧。”
这回,他越发狐疑了:“而且你右眼那里,现在又有点红了。”
“被你手指摁的。”裴月明扶额。
“哪有人这么细皮嫩肉。”迟邪皱眉,“所以,你就是哭了对不对?”
裴月明:“……?”
迟邪还是皱着眉:“下回遮着点,别给别人看到。”
裴月明意识到,比起口味,迟邪更有问题的可能是思想。
眼看这对话往诡异的方向发展,他果断切换话题:“时间不多,该去找乔雪雁她们了。”
迟邪显然不太信,又往他脸上多瞥了几眼。
但裴月明似乎挺在意时间,他低头看表,凌晨两点二十。
两人出了亭子,终于不再近距离面对面了。迟邪问:“她们在哪?”
“禽鸟区。”裴月明回答。
离开时,最后一具尸体化作了灰。
它的衣袍碎片乘风,卷到迟邪脚下,被踩入尘土——它永远不知道,自己舍弃一切、狂热想成为的存在,就站在面前。
迟邪看着裴月明的背影,又想起他那薄红的眼尾。
他这种人,有暴怒、沮丧或啜泣的时候吗?又会是为了什么?
面包分量小,剩下的几口能吃完。迟邪向来不挑,也没觉得这奇葩味道难以下咽。
迟邪:“裴月明——”
裴月明:“不吃。你对它是有什么执念吗?”
“那倒没有,我只是从没见过你哭,有点想看……哎!你不是精神不好吗,怎么越走越快了!”
裴月明的身影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拉开距离。
迟邪莫名其妙的,迈开长腿追了上去。
……
一个小时前。
观光车驶过街头,车内仓鼠奋力迈步。秦可然抬头看,影鸦还停在车顶,让她安心了不少。
乔雪雁说,漫画下章在草原区,叫《我能吃到云朵吗?——长颈鹿的进化》。到了地方,果然场景重现。长颈鹿的脖子高耸至穹顶。它们悠闲踱步,棕白皮毛融化,像一群正在滴落的面包。
秦可然往上张望。
怎么看,也看不到脑袋。她便不自觉想,该不会它们没有头吧。
儿童漫画放进现实,又被“动物之夜”扭曲后,怪诞无比。
乔雪雁不发一言,看着无头的巨大长颈鹿,直到它们身影逐渐淡去,消失在黑暗。
“走吧。”她轻声说。
他们又随剧情,见到猫头鹰照明灯,灯塔水母在头顶翩翩起舞,彩虹蚺嘶嘶吐信,问她们要不要一件新衣……
乔雪雁熟知的情节,一个个出现在眼前。
每个区域的场景,不到十分钟便消失了。漫画的最后一章在禽鸟区。
乔雪雁远远就看到了大黑。它站在“鸟类王国”的招牌下,默默望着她。
“大黑!”她再次呼喊。
黑狗转身朝深处跑。不等车停稳,乔雪雁就跳下去追它。
然后,她看到企鹅。
天空中结着厚冰,冻住了无数企鹅,每一只都是游泳的姿势,每一只都在看她。光源在冰面之上,照下幽幽蓝光。
大黑还在往前跑。
乔雪雁继续追。
秦可然被吓得毛骨悚然,大叫:“乔姐!乔姐!你等等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