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为竭
黑暗中,那把刀映着迟邪融金般的眼。
主教就这样慢了一息。
只这一息,荆棘绞断他的双腿。【旅者】光辉闪过,他们再度回到地下,朝圣者高举双手,剔除残留的荆棘,血肉在刹那生长完成。
主教的脸因疼痛而扭曲。
这个神情很快消失了,只留他额前的细汗。
迟邪手中拿着一把战术刀。
它绝非寻常物件,光看着,就令人胆寒。
战术刀漂亮地转了一圈,迟邪开口:“五厘米。”
主教:“……”
他目光阴桀。
“你传送后的目的地,最近只能离我五厘米。”迟邪说。
“解除【审判】,或许你还有机会。”主教慢声道,“用尽全力吧,不然你会死于自己的傲慢。”
“我不这么想。“迟邪翻转手腕,上头的荆棘消失无踪了,“荆棘即使缠上我,也无法被一起带走。但对法则外的物体,你却无法排斥。”
他笑了下:“不瞒你说,我近身搏斗一点都不差。这个距离绰绰有余了,想杀我,你还得更努力一点。”
主教举起骨剑:“我能失误无数次,你呢?”
周身景物,再次切换!
又是陌生的室内,狭窄且黑暗。
数十张人面浮上地板墙壁,指甲如刀,扑向迟邪。荆棘在头顶挡住人骨剑,同时崩碎四壁,迟邪左脚踏地、旋身,那雪白刀光悍然划开朝拜者的咽喉,黑血在空中抡出漂亮的半圆。
场景又变了!
每秒钟,他们都出现在四五个地方。甬道、祭坛、废墟……这些地底的不同房间,时而明亮时而阴森,不停闪烁。
唯一不变的是生死搏杀。
剑,从八方暴雨般落下!
两人的身位死死咬在一起。
炸开的火星还留在黑暗的甬道里,未等落地,两人的身影已消失。下一秒,新的火星便在祭坛之上爆闪!
每到一处都有朝圣者探身,狂乱伸手,要撕碎迟邪。但哪怕几毫秒,荆棘也会疯狂爆出。
极少的幸运儿,还能近迟邪的身。
刀光每次闪烁,黑血都在飞溅。
场景千变万化,骨裂声如爆豆般密集。他们不知轮转了多少处,又有几个朝圣者近身,刀光中,迟邪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后仰,右腿猛地弹起,一击裹挟烈风的侧踢,踢爆敌人的头颅!
黑血喷溅,劈头糊上主教的身形。
他终于在这瞬间露出了破绽——
迟邪反手一刀贯穿他的心肺,同时右腿发力,左膝像战锤一般狠狠前顶,要将主教碾在墙上。这下压上了他的全身力道与体重,足以粉碎对方的肋骨,砸扁整个上身。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爆裂声,主教倒飞出去。
墙却消失了。
场景再度变化,强光照耀,朝拜者治好他的伤——霎那间,主教直接回到了地下最深处。
只要不是一击毙命,他永远都能卷土重来。
这种时候,迟邪居然笑了:“……你没自己想得那么厉害。”荆棘将朝拜者绞碎,“不然,怎么救不下你的信徒?”
“有所谓么?”主教沙哑道,“我会登上你不曾抵达的巅峰。”
“嗡!”
刀剑再次相撞,火星擦亮了长夜!
他们对视。
主教看清迟邪的面庞,汗水和污血混在一起,淌过英俊眉宇,顺着紧绷的下颚线滴落。
在这凶悍的角力中,场景依旧飞速改变。
明、暗、冷、暖……不同的光,从不同的角度轮番照下,利落转换,明灭交织,两人好似身处怪异的舞台之上。
迟邪脚下一空,重力拖着他下坠。
刀与剑骤然错开。
两人身处高空,主教居高临下,自迟邪上方斩落剑风!
去死吧!主教无声咆哮。
然而,一种恐怖的感觉袭上心头。
在他身后,那高悬空中的巨眼悚然转动,钉下冰冷目光。
这一剑主教没挥下,【旅者】光芒闪过——
直觉救了他的命。
荆棘炸开,血雾喷出,溅开十米的腥臭。
法则带着主教的碎块回到了地下。光中垂下祷告,把他拼回人形。
“……可惜了。”迟邪双手抱臂,遗憾道,“就差那么一点点。你也糊涂了,看来老人家不能熬夜。”
主教大口喘息着、战栗着。
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个致命的错误:他刚刚利用的,是血荆棘从无到有的时间差。
但迟邪一直维持着高空中的法则。
一旦暴露在【审判】的视野,荆棘就会撕碎他。
他差那么一点点,就真的死了。
主教深深呼出一口气,额角青筋还在跳:“你法则已经够强了……这种身手,你经历过什么?”
“早些年打过几场硬架而已。”迟邪轻描淡写,“我发现自己还挺能打的。”
“……”主教沉默几秒,突然问,“你那个眼瞎的同伴,是谁?”
迟邪挑眉:“这就准备听睡前八卦了?”
“他不是你的朋友吧。”主教浑浊的眼紧盯着迟邪,“两个月前,他来过地下,就站在这片废墟上。”
迟邪没说话,静静看着他。
“果然,你根本不知道这件事。”主教笑起来。
“你对地下一无所知,他就不一样了。”
“你拼死拼活,也不知道他瞒着你去哪了。你不好奇吗?就不怕,他没站在你这边么?”
……
幽深隧道中,黑袍人缓缓倒下。
“怎么回事呀——”金小姐的高跟鞋哒哒踩地,“这么多飞升者,在地下团建呢?”
司机默默蹲下,审视地上的尸体。
他们一路清扫【审判】看不到的死角,找到了几拨敌人。但刚刚高空中,荆棘疯长,迟邪和另一人的身影一闪而过,叫他相当担心。
“赶快去找长官吧。”他说。
“你这么说没用呀,我们又不知道他在哪。”金小姐叹气,“你最近怪怪的,一提到迟邪就很紧张。”
两人再往前。
隧道内分外安静,安静到……有些诡异了。
忽然,金小姐开口:“我感觉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司机问。
“哪儿都不对劲,”金小姐说,“这里的空气太沉重了。”
又向前走了一段,近十具尸体散落,仿佛被恶兽撕咬过。
一些地块直接消失了。
黑黢黢的空洞,一望不可见底,不规则的形状将隧道割得支离破碎,就像有一支沾满黑墨的画笔,肆意落下,重重抹掉了它们。
“都是飞升者。”司机再次审视尸体,“几乎,几乎一下子死了。有其他前辈在这里?”
“不,”金小姐回答,“不像他们的手法……有人来了。”
她那青葱似的手指一勾,深红细线从天而降,吊起尸体,一个个站在她身后。
司机手中也凝出长刀。
隧道深处,轻轻传来脚步声。
只有一个人。
那身影出现了:黑发年轻人面容清俊,白衬衣挺拔,披着略宽大的外套。
“小心。”金小姐娇贵多姿的神态消失了,瞳孔缩小,“他……非常强!”
司机罕见从金小姐口中听到这样的评价,也是第一次见她如此紧张,短短几秒,汗水浸透了她的后背。
刀身如明镜,映着幽深的前方。
但,年轻人在两人面前停下了。
他对司机笑了:“还记得我么?”
司机意外至极:“你……”
“我们见过的,就在邺州城郊。”裴月明说。
金小姐惊疑不定地打量他们。
司机没有收刀:“你怎么在这里?”
“和迟邪一起来的。”裴月明回答,“他在地下深处和主教战斗。你们想的话可以去找他,虽然,我不觉得他需要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