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为竭
镜中的人神色平静,脸上还留着冷水带来的湿润凉意。他说:“只是想试试看,能不能用这个名字活一次。”
两人回到楼下。
金小姐已经等着了,上车扒着后座,美甲敲得哒哒响:“你俩怎么去厕所都要一起,搁那儿甜蜜双排呢?”
“你咋不加上陈临声和丁良河,给我弄个苦痛四排。”迟邪发动车子,“和他们讲话麻烦死了,一个表面客气,一个猛打官腔,就我在说人话。要是他俩一起去厕所,光谦让谁先出门就能推拉十个回合。”
一脚油门下去,裴月明幽幽开口:“迟邪,慢点。”
金小姐刚想讲,老大不会慢的,以他的德性,天王老子来了这油门也不松。
然后她眼睁睁看着,车速表上的指针,真的缓缓回落了。
金小姐:??!
车子驶向江河对岸。
远远的,古城依旧被那种不祥的、火烧般的烟雾笼罩着,半点也看不清。
窗外街道飞快掠过,一片沉默中,裴月明开口了。
“苦痛四排?”他重复一遍这个陌生的造词,“我在里头算什么?”
迟邪手指轻轻敲了下方向盘,嘴角一挑,回答得没半点犹豫:“你?你算我认识人里最能搞事、最让人头疼的那个。说吧,古城里是什么情况?”
第29章 冲天篝火
传说中,这座古城的存在远比“夜狩”时代更为久远。
无数人曾慕名而来,在此停驻。
古城来者不拒,遍布财富,恩赐力量,让强者更强,抵达至高境界。
然而千百年的风沙,足以摧毁一切。
传说终究是传说,唯有那片废墟能证明它的存在。它静卧在浔江,早变成著名的旅游景点,直到浓烟冲天而起。
裴月明点开视频,又播了一遍。
视频中的财宝倾城,队员满面狂喜,那传说似乎成真了,金光灿灿地铺在他们眼前。
随后镜头反转,两人勾肩搭背,鼓动其他人加入。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问迟邪:“你怎么想?”
“哟,给我来随堂考试了。”迟邪挑眉,“裴老师,我有奖品吗?”
裴月明把手机还回去:“没有,没这个经费。”
“这就没意思了,我友情回答一下吧。”迟邪接过手机,打了半圈方向盘,“前面那段,他们的喜出望外是真的,但后面说‘创造历史’时,味儿就变了。”
“拍视频的这兄弟笑得太用力,眼神到处飘,没学到他陈老师的精髓,脸绷得太死了。那个队长沉稳些,说话漂亮得跟演讲一样,不过手搭在肩上,指节都发白了。”
“两人都高度紧张,还要强装兴奋。而且视频里,光源是暖色的,一直跳动,横扫到两人身上,几乎能确定是某种大型火光。”
“……好了裴老师,我的回答结束。轮到你了。”
车子驶上出城的跨江大桥。
视野豁然开朗,车速也提了起来。
裴月明沉吟两秒。
他说:“他们不是受胁迫了。你知道‘为虎作伥’这个词么?”
“知道。受害者成了帮凶,为恶人卖命。”
“现在也是这样。”裴月明点头,“他们不拉人进城就难逃一死。我们要救的,是一群伥鬼。”
迟邪:“……”
他微微皱眉。
”即使这样,你也要去么?”裴月明问他。
“当然。我不在乎他们打什么算盘,全捞出来再算账也不晚。”迟邪顿了一下,“我只想解决飞升者,找到‘答案’。”
——关于你的答案。
黑车一路破风向前,离开江面。
数分钟后,古城已近在咫尺。
滚滚灰烟笼罩了一切,味道却不刺鼻,只有很淡的木头焦味。金小姐盯着这烟,十分担忧自己刚卷好的头发。
陈临声一行的车停在远处,留下几名调查员守候。他们说,陈临声刚进去十分钟。
迟邪从后座拎起背包。背包质地扎实,线条简洁,装好了应急物资:医疗用品、食物、饮用水等等,都是副手提前备好的,人手一份。
他把裴月明那份递过去。
裴月明没接:“我一直没说。如果我们不进去,事情会更简单一些。”
“……能从你口中听到这种话,真是意外。”迟邪说。
裴月明“嗯”了一声:“就当提醒吧。迟邪,你我可能是最不该进城的两个人。”
他接过沉甸甸的背包,率先走进了浓烟中。
烟雾遮蔽视线,也吞没影子,放眼望去不见任何遗迹,三人朝城中心的方向前进。
约莫走了十分钟,脚下开始出现散落的金银器。金小姐捡了个精致的小酒杯,摩挲杯壁,又用指甲叩了两下:“色泽正,手感重,是真东西。”
她又看了些首饰挂坠:“设计也很独特,这种风格我几乎没见过。”
而浓郁烟雾的深处,隐隐有跳动的光芒。
暖色,高大,似是火光。
再往前走,木头焦味越来越重了。
平日这里是一片废墟。此时,周围出现完整的建筑物,和视频中一样,嵌满了宝石,每一颗都饱满得让人移不开眼。
地上的金银也越来越多,几乎盖住道路。
又往前走了二十分钟,燃烧的味道极其明显。
巨大的火光,在烟雾的中央熊熊燃烧,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他们加快步伐,穿过一道浓重烟墙,面前骤然一亮——
篝火冲天燃烧。
它庞大到令人窒息,足以让百人围坐。火光狂舞着,却只有些许暖意。
就在这同一刹那,一个冷冰冰的念头,烙在了迟邪的脑海中:
【你不能离开】
【你不能让它熄灭】
【火焰熄灭之时,一切走向终结】
这念头来得太完整,快过了任何思考。
意识被改写的感觉,叫人恶心烦躁。
迟邪看了眼金小姐的脸色,知道她也“获得”了这个念头,还没来得及问裴月明,就听裴月明在他身后低声说:“嗯,我也有。”
声音倒和平时一样冷静,奇异地安抚了烦躁。
数道人影围在篝火旁,或坐或站,齐刷刷回头看向他们。
离他们最近的女人,戴满了金饰,脸上身上都灰扑扑的,不知是地上的尘,还是火中的灰烬,混杂出诡异且粘稠的质感。
她眼底遍布血丝,朝三人咧开嘴,语气喜悦:“又来了——又来了三个!”
“还有人?!”另一边的年轻男人抬头。
他正是拍视频的那人,刚露出笑容,就被一脚踢翻在地上!
周序连踹他几脚,怒喝:“许思阳,你忘了老师的教诲吗?!骗人进城,脸都不要了!”
周序看着斯文,却踹得许思阳在地上滚了半圈,连连求饶:“师兄!我错了我错了!我真的太害怕了!”
一旁的陈临声垂手而立,不发一言,静静看着许思阳。周序又踹了许思阳几脚才停下,留对方在地上抱着头。
陈临声目光移到裴月明一行人身上,开口:“让各位见笑了。”
篝火猛然向上窜了窜。一小团火苗,从火堆中脱离,直直飞向了陈临声的一个学生。
“怎么比之前还快了!”女人盯着火焰,额上冒汗,“你、你快说!你最接近死亡是什么时候?!”
那调查员满面茫然:“最接近死亡?”
他只比裴月明他们早来三四分钟,还没弄清楚状况。火苗飘到他面前,静静燃烧,炽红色的光笼罩全身。
“来不及了!快说!快说啊!”女人面容扭曲,“你……!”
声音戛然而止。
迟邪眼前一晃,庞大的阴影当头压下!
那是一块从天而降、足以碾压他的巨石。
血荆棘绞碎了巨物,碎石如雨般横飞。
风在尖啸。
迟邪回过头,自己身处濒海的悬崖上,全靠腰间的攀岩索死死勾住岩壁。
在他脚下,其他人分散在悬崖的不同位置,相隔非常远。
巨石也向他们滚落,不同法则涌动……
有人被砸中了!
钩锁崩断,人体如断线风筝般下坠,血在空中拉出猩红的线条,转瞬被狂风刮散。
“噗通——”
他坠入海中,被大浪吞没。
视线再次晃动,眼前又是那篝火了。
不知何时,所有人都已整齐地跪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