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为竭
渡鸦歪着脑袋,盯着两人的举动。
更多调查员赶来。陈临声喊:“别碰那个盒子!”
众人惊疑不定地照做了。治愈的光辉亮起,为唐书文疗伤止血。而很快他们让开一条路,只见迟邪大步流星地走来。
他扫过唐书文的脸,目光跟结了霜似的:“原来是你。”
周围死寂,没人敢吭声。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拿起了那铁盒,合上盖子。
渡鸦飞回肩头,裴月明说:“这些金色虫子是虫群的‘王虫’,同样是在蛆虫仪式中诞生的。”他解释道,“放出它们,就能吸引普通蛆虫。”
天使被无数的蛆虫控制着。
这晚,它先是毁了进出城市的通道,斩断高速、隧道和跨海大桥,而后精确摧毁了通讯站、仓库和议会站点等处……
若这一切是被人为引导的,就说得通了。
目标明确,就是要将更多人困于桐州。
迟邪审视唐书文。
现实里的唐书文仍在议会,位置爬得很高。迟邪与他没有私交,可是也打过不少照面。
那张满是皱纹的脸,在回忆中变得年轻,又因痛苦与恐惧扭成了一团。
此时的唐书文是桐州分会的副会长。他的法则名为【掠影】,能在爆发式位移的同时,抹去自己的气息。
由他放置王虫、引导天使,再适合不过。他法则娴熟,连周序都无法捕捉精确的位置。
“我……”唐书文开口,声音颤抖着,“不是我!那个盒子不是我的!”
一旁的陈临声低声道:“我、我看见了的,盒子确实是在您身上。”
迟邪扬了扬下巴:“供出同伙,戴罪立功,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唐书文抖得厉害,像没听见他的话:“你们执行者滥用职权、胡乱伤人,我……我要向总会长检举!我要曝光你们!”他抬头看着落在裴月明肩上的影鸦,目眦尽裂,“就是你!你是谁?!报上名来!”
没有回答。
裴月明神色漠然。
迟邪环顾四周,见到一张张无措的脸。他开口,声调不高,字句清晰:“我是迟邪。桐州分会副会长唐书文,与飞升者勾结,人赃俱获。我以执行者的身份正式确认其涉嫌叛变,下令收押。”
调查员们面面相觑。
事发突然,面对副会长,谁也不敢贸然上前。
“一切后果,由我承担。”迟邪锐利的目光扫过,“有人要违背我的命令?”
短暂犹疑后,众人上前,拥到唐书文的身边要摁住他。
唐书文呆呆地看着他们,又转动眼球,盯着地上血泊。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腿,我的腿……好冷……”他喃喃,“不……不对啊。为什么,为什么执行者会懂仪式……?”
目光挪向裴月明。
方才那可怖的杀意,还在脊椎上蔓延。要是迟邪不在这里,他大概早就死了。
“走吧。”迟邪对裴月明说。
两人转身要离开。身后,唐书文说:“不对,你不是执行者。你是我们的人。”
众人一顿,下意识看向裴月明,而唐书文骤然暴起!
【掠影】的短距爆发力极为强大。他身负重伤,绝境中却爆发出了无与伦比的力量,刹那间,身如鬼影掠向裴月明——
“锵——!”
手中的匕首落地。
裴月明回头,面色沉静。
在他身前,迟邪单手钳住唐书文的脖颈,生生扼住他前冲的势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像是在燃烧。
窒息感狠狠压下。唐书文几乎双脚离地,不断拍打迟邪的手臂,那钢铁般的臂膀却不为所动。
下秒,迟邪将他拽近,笑了起来。
这一笑配上他硬朗的五官,毫无笑意的眼底,带着冷冰冰的嘲弄。
“你还不明白吗。”他说,“你被卖了。邺州,你这辈子都去不成了。”
“……!!”唐书文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们什么都知道了。”迟邪依旧笑着,“蛆虫,转移尸体的仪式,还有邺州地下……”
唐书文脸色青白。
迟邪手上更重,那喉管发出不堪重负的挤压声。他沉声道:“你可以守口如瓶,我也可以把你送进去,就算逃过死刑,我也能保证你永远见不到太阳。”
他松手,唐书文摔在地上,爆发撕心裂肺的咳嗽。
“现在就看你的诚意了。”迟邪的声音很轻,“好好想一想还能交代什么。我说过,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远远又有一批人赶来,为首的是分会的两个队长。
手下低声说明了情况,他们赶忙迎上来。
手机上又有许思阳的短信,告知可疑人物。
这次远在二十公里外。
迟邪看了眼短信,突然问队长:“西南收押所被毁了么?”
那是个挺偏僻的地方。两人一愣,回答:“没有。”
“带唐书文去那里。”迟邪说,“天使不会再出现了。看好他,他交代了什么立刻告诉我。”
那两人连声应下。
回忆的时间有限。假如唐书文能吐露更多内情,那再好不过。假如不能,也可以回到现实算账。
与其继续花时间攻心审问,赌唐书文开口,迟邪更倾向于再次行动。
等他们走了,裴月明问迟邪:“先找其他人?”
迟邪“嗯”了一声:“他也有别的用途。”
大街上的人越来越多。调查员尽力阻拦了,他们还在源源不断走向城市中央。天使没死去,对他们的影响还在。
又是几簇烟花升起,映亮他们整齐划一的微笑,和地上死去的蛆虫。
这情况,车是彻底开不了了。
迟邪带着裴月明一转,进到旁边的巷子。
陈临声的小电驴还好好停着。他的改装是相当彻底,电池都换了,看起来续航没问题。
巷外传来唐书文的吼叫,胡言乱语,不知咒骂着什么,和其他人声混在一起。烟花尖锐升空,现场嘈杂不堪,对所有人来说这都是一个不眠之夜。
迟邪扶着车要掉头。裴月明问:“怎么不直接出去?”
“我又没傻。”迟邪说,“刚下完命令放了狠话,咱俩扭脸就骑个违法改装的电驴出去,岂不是被人唠一辈子——欸,你别挡着,我车掉不过头了。”
裴月明侧开几步。
迟邪终于把小电驴转过去了,突然回头说:“你是不是笑了。”
“没有。”裴月明面色严肃。
“你绝对笑出声了!就刚刚!”
裴月明的表情控制还是完美,愣是没给迟邪找出一点破绽。
小电驴偷偷摸摸开出巷子,绕过人群,直奔许思阳所说之处。
远远地,另一辆小电驴跟上了他们。
是陈临声。
迟邪瞥了眼后视镜:“跟着还更好。”
裴月明问:“你真的相信,周序到现在都没找到真正的陈临声?”
同一个人年轻和年长时,肢体习惯肯定有差别。周序连年轻的陈临声都找得到,但一直没告诉他们,年长那人的去向。
“不相信,但他确实帮了很多忙。最终目的能达到就好。”迟邪说,“只是不知道这晚,到底什么事情能让陈临声濒死。”
裴月明思考两秒:“改装的车爆炸了?”
迟邪:“……”
好有道理啊!!
顿时,两人都觉得自己一点也不安全。
手机再次震动。
迟邪看了一眼,打过去:“你那边怎么样?”
“……怎么说呢。”金小姐的声音带着电流,“情况不是太好,死了不少人。”
此时十五公里外,金小姐正拿着手机,转过图书馆的走廊拐角。
映入眼帘的尸体凌乱。
有的是飞升者,有的是调查员。地上、桌椅上、高大的书架上……到处都是他们的尸体,血溅上书脊,喷洒墙面,又顺着旋转楼梯淌下,蔓延到金小姐的脚边。
这是她来的第三处地方。
前两处的飞升者都在她到来前死了,有几个调查员也未能幸免。周序告诉她,是同一个人杀了他们。
这非常符合,陈初杀人灭口的目的。
金小姐踩过血泊,简单说明情况,又听迟邪讲了唐书文的事情。
图书馆的角落,有东西一闪而过。
金小姐眨了眨眼,好像没看见似的,边走边和迟邪讲:“我第一次看那个姓唐的,长得文质彬彬,但就是莫名不顺眼。果然该相信女人的直觉,等我们出去,有他好看的。”
迟邪说了什么。
金小姐听完叹气:“好吧好吧,我尽量。你总提那么难的要求。”
高跟鞋清脆踩过大理石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