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敌守寡三百年 第94章

作者:江为竭 标签: 强强 幻想空间 情有独钟 正剧 白月光 穿越重生

纸上是用钢笔随手勾勒的人像。

寥寥几笔,线条狂乱却精准,勾勒出裴月明的脸。

画上那人眉目舒展,似有几分笑意。

而他的颈侧,被人用血重重抹了一道,宛若割喉。

刚才,辉主就在这间屋子里,一边筹划仪式一边作画。

这落地窗阔大,能看见滔滔不绝的浔江,还有那沉没在黑夜中、轮廓晦暗的古城。

他哼着歌,看着窗外的杀局,满心期待古城的好戏。嫌画得寡淡了,于是割开手心,重重抹上血痕,笑得不可自抑。

若没有裴月明在古城的那一推,若迟邪反应慢了半秒,留在他家里的只会是金小姐的尸体,还有这张病态的画作。

迟邪拿住画像的手,将那一角捏作一团。

他走到落地窗边缘,俯视浔江。

刚才他通知了所有分会,进入最高戒严。【审判】一直在清剿异常,只不过数量太多,顾及居民,战局一时难以速决。

而古城那边……

迟邪扣紧了窗框边缘。力道之大,金属框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

所幸辉主没插手古城。残日子嗣也没有出现。

但这些都是暂时的。

裴月明的状态怎么样?

迟邪很清楚,裴月明根本没恢复过来,眼前闪过那人的面庞——坠海后湿漉漉的脸,反着渔船冰冷的光,宴会厅废墟中的倦容,还有酷热之下那苍白如纸的面色。

而那些跪拜者、那些城外的人,能给陈临声提供难以想象的力量。

正如辉主所说,那是个精心搭建的舞台。

迟邪恨不得立刻赶到裴月明的身边。

只要他们并肩而战,有什么事办不到?可是……

金小姐的血漫到他的脚边,每走一步,鞋底都是鲜红的。城市内有无数的哭号嘶喊,如果辉主回来,后果不堪设想。

荆棘破风,刺穿异常。

迟邪扣住窗框的臂膀,暴起青筋,裴月明的话语仿佛还在耳边。

——信我。别回来,也别死。

迟邪深呼吸一口气。

远处城郊,一轮火光升起。他再次审度辉主的画像。眼中是锋利的冰冷,可他还是仔仔细细,确认了,画上没更多线索。

随后荆棘窜出,擦过金属窗框,带起一串刺目的火星!

火星溅上纸张。

在那火光中,裴月明的画像卷曲、焦黑,最后化作灰烬,随风散去,落向那浩荡的浔江。

高天上,荆棘之眼高悬,仿佛一颗染血的巨星。

迟邪望着古城的方向,面无表情地想,说着让我别死,可身处险境的,不是你么?

他独身伫立于窗边。

面前,漫天的荆棘降临,如锐利的光锥刺破长夜。

……

古城。

镰刀轰然坠地,发出尖锐的共鸣。

天使被黑蛇缠绕,影子淹没了通体流转的圣光。巨蛇昂首,将它的头颅一口咬碎!

金血喷溅了数百米,溅得满城都是鎏金色。残躯被蛇身绞碎,蛆虫涌出,搅得金血粘稠作响。

袭击桐州的天使,终于在31年后的现实中死亡。

与此同时,鲜血染红了裴月明的肩头。

【借影】杀死天使之时,【万流线】海潮般扑来,几缕金线终于抓住一瞬机会,突破防线,擦着裴月明的左肩飞过。

阴影打碎了金线。而陈临声喘着粗气,眼底的兴奋近似疯狂。

能赢。

这念头又一次闪过陈临声的心间。

说到底也只是血肉之躯啊。连日消耗,体力不支,即便是那个裴照也会露出破绽。

而自己拥有充沛到可怖的资源。【万流线】虽极其依赖他人,可换言之,只要有旁人,他便能一直战下去!

“裴照,说实话我为你惋惜。”他说,“你不但瞎了,体能也远远跟不上。在桐州……不,从邺州到现在,你从未休息够吧?还当自己一往无前吗?”

血在白衬衫上晕开。

裴月明面色不改。

“两次。”他平静道,“这是第一次。”

陈临声皱眉:“胡说什么?”

金线再度收紧。

那满城的跪拜者,那城外的人群……力量,前所未有的磅礴力量,源源不断涌进陈临声的身体。丝线承载着他扩张的感官,向空中漫去,每一缕气流的波动、每一点尘埃的轨迹,都如此清晰。

整个世界,任他尽情编织。

金线越发狂暴地汲取力量,再次与阴影交织,极明与极暗,在城中炸开。

钟楼倾塌了,金银珠宝粉碎了,燔祭的余烬狂乱飞舞。

裴月明的声音,穿过喧嚣传来:“你的学生会死吗?”

“都是我选出的人才,怎么舍得让他们去死。”陈临声笑说,“打败你,用其他人就够了。能助我杀死裴照,也算是这群庸碌之辈一生最大的价值。”

“不如多关心一下自己,没了影子,你还能看得见什么?”

大片的尸体,化作了齑粉散去;城外也有数人倒下,【万流线】如附骨之疽缠住他们,至死方休!

强光之下,地面的阴影被压缩到了极致,几乎消散殆尽。

就在这光芒即将吞没一切的刹那。

“唰——”清脆的撑伞声响起。

脚边的影子扭曲着。

裴月明的手中,凭空多了一柄红骨白底的纸伞,在满世界的光中,撑起了一方阴影。红色的伞骨如血,白色的伞面如霜,将光尽数挡在外头。

裴月明站在伞影里,淡淡道:“我还看得很清楚。”

陈临声冷哼一声:“垂死挣扎。”

这样下去,能赢!

汗水浸透衣衫,陈临声目不转睛:“【万流线】太特殊,特殊到,旁人无法想象我的处境。”

金线穿梭于废墟,无声无息,煌煌炽目。

“当初,没人肯把力量借给一个无名小卒,我空有惊世的才华。”

古建筑化作乌有,洪钟被碾作金属薄片,寸寸绷断。

“天赋卓绝但必须要倚仗他人。很不公平对吧?”

金线汇为海浪,照得天空宛若白昼,阴影无处遁形!

“可如今你看!我比他们都站得更高!”

金光泼洒在陈临声的身上,像在燃烧。

光流轰然爆发,湮灭了狼与鸦群,直奔那道白衣身影!

“哗啦——”

鲜血在裴月明身后溅开,如扇面般挥洒。

右臂的皮肉绽开,白伞染上一抹殷红。

陈临声却脸色一变。

不知何时,城外的金线齐齐断了!

他全力一击之时,原本护在裴月明身边的影子,已如潮水悄然绕到了城外。

那些昏迷的人,被暗影迅速地裹挟,送往远方。

距离骤然拉远,【万流线】再想去触碰,已突破不了影子的包围。

陈临声缓缓开口:“……放弃防守去救他们,你真有那么蠢吗?用这些人换你受伤,这交易再划算不过。”

“你以为自己还活在从前?”风吹过他花白的头发,“站在云端,拥有世人毕生追求之物,正因为得来太容易,所以也能随手摧毁。”

“但我历经无数场失败的战斗,才在今日站到你的面前。裴照,归根结底,我们没有半点相似啊。”

裴月明只是静静站着。

身姿挺拔,好似感受不到痛楚。他说:“第二次。”

陈临声眉心一跳:“我说了,别再故弄玄虚!”

【万流线】重聚,暴怒地射出!

金色碾碎大地,势不可挡!

裴月明再度负伤,只要再中一下,这具残破的身体就会彻底崩溃!

陈临声倾尽力量。

然而,这回阴影只是轻轻一抬,便将金线吞没。

陈临声一愣,随即攻势更猛。左侧、右侧、后背、死角……无数金线编织成密不透风的杀网,将裴月明笼罩其中。但奇怪的是,哪怕每一下攻击都比先前更快更狠,依旧差了那么一点点!

古城内的尸身,接连化作飞灰。

本以为无尽的资源,正迅速消耗。力量在枯竭,而再怎么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