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树青藤
他听李荷花说只是顺手救他,让他别放在心上,他觉得自己做不到。
小时候,家里因为他父亲不听劝阻把电瓶车弄到屋里充电,最后电瓶爆炸失火。
爸爸救了继母和弟弟,把他丢在火海里。
明明他离的更近一点的。
他想自己爬出去,但他实在是无法呼吸,烟雾裹着他,让他窒息。
游辛崖想到那时候自己昏死过去前,他爸爸回头看他一眼,然后抱着哭闹的弟弟走了。
为什么连拉都不拉他一下?
这句话,游辛崖一直想问那个男人,也一直没问。
他其实知道答案,但一直没做好听到对方亲口承认,身为父亲,不爱他这个儿子。
以后也不会再听到。
云州省不仅有核辐射,还有巨大的海啸,活不成的。
游辛崖知道云州省的状况后,心里有些难受,但没他自己想的那么难以接受。
他现在想想,得感谢并不爱他的父亲,并不亲近的继母和弟弟。
因为感情早在前面的许多年里消耗,让现在的他可以相对平静的接受自己,在这个世界,孤身一人。
可游辛崖没想到,没想到再次面临死亡,自己会被救。
会被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以自己性命为赌注,冒着一命换一命的风险,把他从死亡里生生拖了出来。
他又活过来了。
是眼前这个叫李荷花的,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游辛崖每次想到濒临死亡,绝望的时刻,他被人毫不犹豫的选择,救了回去。
心里真的很高兴,也很感激。
游辛崖眼眶有些发红,鼻尖微堵,他对李荷花说:“不是顺手的事,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即便是亲生父亲,也会选择放弃儿子的命。你救我,不是顺手的事。”
李荷花听游辛崖的话,猜出游辛崖就是曾经被亲爸放弃过的孩子。她知道游辛崖妈妈早亡,想想也能明白这孩子以前日子过的并不好。
难怪会把那次救他的事情看的这么重,李荷花收下了药膏,一天抹一次,抹完三次药膏没了,她的胳膊确实舒缓不少。
游辛崖又给她续上药膏,一直到李荷花的胳膊行动起来没大碍,大好之后,才在李荷花明确说不需要后,游辛崖没有再拿吃的换药膏。
暴雨第三个月,地下人防里面潮气太重,空气都是湿漉漉黏糊糊的感觉。
温度又下降了七八度,地下人防空气温度在三十一度左右。
这天训练完,李荷花找李思,问能不能兑换物资,她想换一副近视眼镜。
李思说可以,但只能找差不多度数的眼镜,没办法和以前一样验光后匹配完全合适度数的。
李荷花知道游辛崖的眼镜度数,报给李思后没多久,就得到一副新眼镜。
李思专门找一会,选个度数相差不大的给李荷花。
训练完后,李荷花喊游辛崖过去,给了他一个黑色眼镜盒,笑着说:“你那坏的不能戴的眼镜快换了,戴这个看看。李队长专门给找的更合你度数的。”
游辛崖没想到李荷花会给他换眼镜,他立即问用多少物资换的,他后面还回去。
李荷花直接把游辛崖那破眼镜摘下来,给他戴上新眼镜。
黑色框框没有游辛崖之前的眼镜框好看,可这眼镜框看着就结实,李荷花满意的笑,“你不要我还你药膏物资,我就不要你还眼镜的。还是戴上好眼镜好,瞧瞧小游多精神!”
游辛崖的眼睛稍微适应了一下,完整的新眼镜确实让他看的更清楚,戴着也更舒服。
他看见李荷花脸上高兴又温和的笑,自己也不由笑起来,他被夸的不好意思,挠挠头说:“谢谢荷花姨。”
李荷花有一瞬间的晃神,“客气啥。”
……
暴雨下了半年,外面的水已经快淹到三十层,之前的顶楼,现在成了“平地”。
前面用水泥和装满土的袋子堵住的口,吴错中间又用土系异能建造土墙,又加一层防护,没让这些口因为水压被冲破,再淹了下面的居住区域。
随着水位越来越高,潮气也越来越重。
有不少人身体出现不适,都是腰腿关节痛。
但这些也没办法,外面一直下雨,潮气根本解决不了。
医疗类物资不管是什么,都很有限。
幸存者们只有实在严重到无法忍受,才去拿吃的兑换些药膏抹一下,或者兑换一张膏药贴回去贴。
大部分人选择膏药贴。
一张膏药贴上去,没十天半个月不会撕下来。
哪怕早就失效,但也觉得管用,贴在身上总感觉比什么也没贴要舒服的多。
还有人会去买人家贴完后的,这种都知道没什么效用,可没办法,新的他们换不起。
捡人家贴过的,只要一点点吃的就可以换来,拿到手都已经不粘了,也还会往自己身上贴。
贴上心理上有个安慰,就感觉是和什么也没贴不一样。
魏雪晴膝盖疼的实在受不了,就用拇指大小的饭团换一块贴过的膏药贴。
那膏药贴表面浅棕色的布已经变得黑乎乎,贴着的那一面更是湿答答黏腻,但魏雪晴没得选。
她还有康康要养,根本舍不得拿几天的口粮换一块新的膏药贴。
把脏兮兮的膏药贴按在膝盖上,又用布条绑住,避免它掉下来。
强大的心理作用,让魏雪晴觉得比之前舒服多了。
训练的时候,所有人都在蛙跳练体能,魏雪晴感觉自己的膝盖像是被刀剜去一块,疼的厉害。
汗水打湿头发,被剪短的短发,一缕一缕贴在脸上,嘴唇毫无血色,疼的忍都在发抖。
盛年的视线盯着魏雪晴。
自从带队训练,发现魏雪晴在他带的几个班里,盛年对魏雪晴的关注就没有停止过。
不过他的视线隐蔽,班里没人发现,包括魏雪晴自己。
盛年自从带魏雪晴训练,最怕的就是秦渊来找他。
但这半年里,秦渊和秦淮没少来找盛年。
魏雪晴到基地这么久,也早就见过了秦家人。
她认出来秦渊一家人,没想到他们不仅活着,还活的这样好。
一开始她看到秦渊,心里很激动,想要打招呼。
只是那时候她在队伍里,所有人都在站军姿,不可以说话不可以动,魏雪晴就想着等结束后去找秦渊。
但在结束之前,魏雪晴和秦渊对视上,她看到秦渊盯着她看了一眼,随后直接转过头,像是不认识她。
魏雪晴以为是自己现在太瘦,一下子没认出来。
而后面每次见到对视,秦渊都是直接一扫而过。
哪怕魏雪晴后来借口上前,喊一声秦队,秦渊问她什么事,有对话交流,也只像是对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魏雪晴可以确定,秦渊是真的不认识她。
而她与秦家其他人也没有什么关系,只认识一个秦渊。
但是秦渊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点也不记得她,魏雪晴就只当自己是衍星基地里的幸存者,受基地庇护,带着她的康康好好活着。
没人知道秦渊每次和魏雪晴对视,后面魏雪晴还找秦渊说话的时候,盛年的心里是如何惊涛骇浪。
他太怕秦渊想起来被遗忘在过去的人。
盛年甚至扭曲的想着,幸好秦渊和魏雪晴之间隔着天灾二十年。
疲于奔波活命的秦渊,在那二十年里把记忆里的人,都忘的差不多。
加上天灾折磨,魏雪晴瘦脱相,精气神也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两相结合,让秦渊一点也没认出来。
魏雪晴疼晕过去。
盛年在不远处看着,无动于衷。
其他还在训练的人也不敢去看,怕中途掉队不好好完成训练任务,会被加练。
盛年想叫人去看看魏雪晴怎么样,余光撇见了熟悉身影,他迅速起身,直接走到魏雪晴身边,在秦渊发现人晕倒之前,自己把人给背了起来。
他是绝对不会再让秦渊有机会多看这个女人一眼的。
“这是怎么了?”秦渊问盛年背上背着的人是什么情况。
盛年不答反问,“秦哥这么关心她干什么?”
说完就气呼呼背着人去医疗队。
秦渊站在原地被呲牙的盛年呲的一头雾水,他什么时候关心了?不就是顺口一问?
这小子有病吧?
秦渊想完后又冷静想到,确实有病来着,那怪不了盛年阴晴不定了。
就像是温煦说的,盛年虽然年纪不大,但心够狠,没心没肺。他训练的人哪怕是他人不在,也没有一个人敢私自停下休息,全部都在继续认真训练。
对于盛年罚人的手段,他们实在是不想经历。
而且对盛年求饶或者是诉苦完全一点用都没有,不仅不会减少惩罚,反而会加倍。
秦渊看着继续认真按着流程训练的幸存者们,这边完全不需要他盯着。盛年有选出班长和副班长,他们会盯。
想了想,还是跟着盛年一起去医疗队。
那个晕倒的人,秦渊总觉得有些熟悉,只是一直没有想起来人是谁。
加上按着盛年的性子,他根本不会亲自背着人去医疗队,最多是让其他幸存者送去。
秦渊能感觉到盛年后面看他时,眼神中的一丝埋怨。
他弄不明白盛年为什么用那种眼神情绪看他,但应该是和那个晕倒的人有关。
看到秦渊跟过来,盛年可以说是怨气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