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月竹
教授没马上走,在讲台给几个同学解惑,萧兰槯等所有同学都完离开了,迈腿去了讲台。
教授收拾着东西,又来一个学生,她就放下教案,笑着抬头,“还有什么要问?”
却见一张陌生的脸。
教授今年七十出头,眼神却特别好使,她疑惑说:“你不是理学院的学生。”
萧兰槯礼貌说:“我是来蹭课。”
教授笑着点头,“蹭课好,学无止境。你有什么疑问?”
萧兰槯问:“您认为量子隧穿可实现吗?”
教授推推眼镜,笑着回:“理论上目前没那么大的能量源支撑,但现实往往发生得毫无道理。也许现在正在发生也说不一定。”
萧兰槯就问:“那假如您得到资金支持,还会重启量子隧穿设备的研究?”
教授一愣,没想到还有人记得她中止的研究,她脸上闪过怅然,她放弃不只是资金中断,更是她也产生了怀疑,她无奈笑着摇头,“未来的事未来再说,谁知道呢。”
萧兰槯没再多说,和教授礼貌道别离开了阶梯教室。刚出去,瞬间有人跟上他搭话,“萧同学,原来你不是物理系的学生啊!你也对量子隧穿很感兴趣么?”
是江行,萧兰槯脚下未停,“你在研究量子隧穿?”
江行在心里小小雀跃一声,猜对了!果然萧兰槯对他的研究方向有兴趣,他点头,笑着说:“我跟着我导师,也是一位量子数学方面的大专家哦!一直在研究关于双曲流cusp当作宏观量子隧穿入口的可行性。”
萧兰槯停住了,他看向江行,江行马上弯唇说:“可以加个微信么?你有想了解的随时可以找我!我成绩还算不错的。还有下次有相关内部讲座,其他专业蹭不了的讲座,我可以通知你,给你占位置!”他紧张着深吸口气,还是说,“我非常想和你交朋友,萧同学。”
萧兰槯,“我没微信。”
江行眼里闪过失落,被拒绝了啊,他收起难受赶快道歉,“对不起,打扰你——”
萧兰槯拿出手机,“手机号行吗?”
江行怔了一秒,原来是真没有微信!他飞快点头,“可以可以!我号码是13……”
交换完电话号码,萧兰槯备注了江行的名字,去校门口了。
每天放学,萧家司机会准时来接萧岸风和原身。
萧兰槯上车,萧岸风已经先到了,他开着笔记本在处理作业,萧兰槯来了,萧岸风余光观察着他。
下午陆司野和萧兰槯在科学馆起冲突的事,没半小时就在学校论坛和各种群传开了。
一向如此,陆司野永远是诚大的八卦中心。
萧岸风心中奇怪,前两天陆司野还去探望萧兰槯,今天怎么会闹翻了,还打架?群里有现场匿名说萧兰槯被陆司野打吐了血。
他更奇怪,萧兰槯去科学馆做什么?
量子力学,萧兰槯能听懂?
脸上也没痕迹,不像被打了。
“想问就问。”萧兰槯淡声。
萧岸风偷瞄被抓到,一瞬尴尬,他盖上笔记本,拐着弯问:“你在科学馆被打了?”
萧兰槯手机这时震起来了,他摸出手机,是周丰强的号码,他划过电话说:“我先接个电话。”
他没有避讳,接通说:“周伯?”
周丰强说:“你现在能来吗?你朋友醒了!”
萧兰槯长睫微动,根据原文进度,今晚萧家会发生一件新转折点小高潮的事件,他准时回萧家就是想确认他的出现有否再次产生蝴蝶效应,影响这件事的发生。
一秒后,他有了抉择,“能,我一会儿到。”
挂了电话,萧岸风又问了一句,“周伯是谁?”
萧兰槯收着手机,淡声问:“你想我先回答你哪个问题。”
萧岸风抿着唇,周伯的身份他压根不在意,只第一次听到有些好奇,随口问了一嘴,他说:“陆司野为什么打你?”
萧兰槯倒是不知事情传得那么离谱,“没有,分道扬镳而已。”
他们真闹翻了?萧岸风诧异,“因为你失忆?”
萧兰槯语气还是很淡,“详细我不想提。我有事先不回去,晚饭不用等我。”
他让司机找个有蛋糕店的地方放下他,他买了两袋老人爱吃的鸡蛋糕,付账时看到摆旁边的红糖年糕条,稍一停顿,他还是拿了一罐红糖年糕条。
从蛋糕店出来,这次他拦了辆出租车。
深冬黑得早,到森山精神病院天已经黑透了。
周丰强开门让萧兰槯进去,压低声迅速说:“现在过不去,你朋友的家里人来了。”
萧兰槯不甚在意,陆家为了名声,也不会真把小儿子丢精神病院不管了,偶尔来看一趟,在他意料中。
他提着东西微笑,“不急,我待会儿过去,给您带了点吃的。”
周丰强笑逐颜开,看到柔软的鸡蛋糕更是开心,年龄上来,牙口不好,就爱吃些软和的东西,他热情领着萧兰槯进去门卫室。“走走,进去一起吃。”
吃着鸡蛋糕,没一会儿有车开出来了,深红色的宾利,周丰强赶紧出去开铁门,隔着玻璃窗,车窗紧闭,也看不见车内的人。
不过萧兰槯认得这辆车。
是陆司野母亲的车,后期陆司野会开这辆车和萧岸风互撞。
几个月后的事,萧岸风发现他的真实身世受刺激,失控开车要自杀,陆司野就开着他妈的车和他迎面互撞,两人双双进了医院,陆司野还发表了感动萧岸风的宣言。
“先撞死我,你他妈才能死!”
宾利车离开,铁门锁上,萧兰槯带上那罐红糖年糕条走出门卫室,和周丰强迎了个正面,说:“周伯,您慢吃,我自己过去。”
第11章
【011】
萧兰槯这次走大门。
上次他观察过,精神病院安装的监控全是摆设,不过为防撞上别人,他还是戴上了口罩和帽子。
夜间只两名护士在办公室值班,其他门全严实上了锁,傍晚五点半后,所有患者都会关回屋。
奇长的走廊过道却并不安静。
惨白的灯光混合着消毒水的气味,歌声,笑声,自言自语声,骂声哭声,还有指甲挠门声,从每一间紧闭的房间传出来。
过道每隔一米就有一扇大铁门,萧兰槯压低帽檐往里走,各种声音逐渐远去,渐渐死寂。
这一排房间,住的是强制打镇定剂的患者,他们发不出声音。
萧兰槯走到最后一间房,门崭新,是新换了一扇,门中央嵌有一块碗口大的四方防弹玻璃,很透亮,一眼看清屋内的所有情况。
床垫上,又是上次看到的场景。
陆家小儿子被绑着一动未动,应该是又打了镇静剂陷入昏睡,被条堆在他脚边,并未给他盖上。
门外有一排锁扣反锁着门,从外可以打开,从内不行,萧兰槯取下锁扣,推门而入。
封闭的室内空气不流通,隔着口罩,还是闻到浓烈的消毒水味儿,萧兰槯快步上前推开了窗。
寒冷的风瞬时从钢筋缝隙钻进屋,很冷,但总算有了一丝冷冽新鲜的气味,萧兰槯找不到地方放红糖年糕条,提着转身去了床垫。
床垫上,陆家小儿子整颗头还是包得严实。
床垫不高,萧兰槯单膝蹲下,他视线扫过厚重的纱布,将红糖年糕条轻放到地面,找到男人左手,翻开宽大病服正要把脉,他眸光凛然一冷。
男人手臂上密布着交错纵横的红痕。
颜色有深有浅,深是新伤,浅是旧伤。
这样的伤,他认识的陆獒身上也曾有过。
陆獒的娘在他出生不久便去世,他独自生活在偏殿冷宫,贵为皇子,却又是最低贱,无人在意的一个弃子,成了那些太监宫女最好的泄愤选择。
只要不打死,在陆獒身上留下伤是家常便饭,陆獒渐渐长大,会反抗了,身上的伤才少了些。
但随之是更无声的虐待。
三餐成了每日一顿,有时几日一顿,冬天的取暖炭也消失了,被子衣服几年不换新,又脏又破也没人理。
萧兰槯第一次给陆獒剪头发,满头遍布虱子,脱掉衣服,少年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肉,成长期的骨头还断掉了几根,没有及时治疗,长成了奇形的怪状。
是被陆獒兄长踢下楼梯的太监踹出来的。
陆獒杀死了那个太监,扔进了冷宫的荷花池,深宫内苑不缺冤魂,至今无人发现。
那一年陆獒10岁。
第一次杀人,陆獒没有恐惧,他跪在萧兰槯面前笑:“他骂我杂种,他该死。”
萧兰槯没说什么,下次再去,他给陆獒带去一包皂角,他坐着轮椅不便,还是第一次帮陆獒洗了头洗了澡,也给陆獒断骨重接上药。
断骨重接,陆獒全程没哼过,他仅仅是看着萧兰槯,上完药了,他双膝跪下,双手小心翼翼捧起萧兰槯的手,轻贴着他微笑的脸,“老师,你手真暖和。”
再次想到陆獒,萧兰槯又看向被纱布包裹着的头,会是他么?
萧兰槯目前无法知道答案,烧伤未愈,现在解开纱布,大概也是一张面目全非的脸。
他收回视线,指尖避开男人的伤痕,搭上他的脉搏。
意外的,平稳。
甚至比萧兰槯的脉搏平稳有力,更像一个健康的人。
萧兰槯若有所思,他就要收手,那只手猝不及防动了,急切抓住他手。
萧兰槯惊了一跳,他快速看向纱布包裹着的头,却没动静,男人依旧安静躺着,没有转醒的迹象。
萧兰槯微怔,是肌肉反应么?他再次抽手,抓他的手纹丝未动,更是用力地攥紧他,颀长的五指藤蔓一般死死紧紧彻底缠住他五根手指,牢牢包裹住了他整只手。
萧兰槯发现男人的手非常大,尽管长期营养不良和病痛,男人现在手掌瘦得几乎是皮包骨,他的手骨架也还是比他要大出两圈。
萧兰槯试着喊了声,“陛下?”
依旧没回应,还昏睡着。
萧兰槯垂眸,片刻他挪过另一只手,一根一根拔开男人的手指,这才脱出手,他皮薄雪白,这么一抓,手背手心全是被抓出的重重叠叠红痕。
他把男人的手放回床上,拉过棉被给他盖上,看一眼红糖年糕条,还是带上离开了。
门锁上,脚步声远去,棉被之下,那只手再次动了,猛地掀翻被条,着急恐惧在半空胡乱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