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月竹
然而三年过去,新皇与萧兰槯关系依旧,新皇年年悬赏名医,试药无数为萧兰槯医治腿疾,甚至下了治好萧兰槯便共享江山的皇榜。
当年萧兰槯被害双腿残疾,钻心蚀骨,唯有温酒服砒霜能让他睡上安稳的一个时辰,日日服用砒霜,萧兰槯身体每况日下,太医悄悄回报新皇,“萧大人怕是熬不过今年冬。”
新皇当夜便出宫寻药,次日,萧兰槯收到快马加鞭送来的药丸,服下后呕血,死在了上朝路上。
原来有腿是这样的感觉。
萧兰槯迈出一步,但不知是双腿残疾太久,他早忘记如何走路,还是这具身体太过虚弱无法走路,他摔倒在了地上。
护士听见动静进来,目睹了病床的男人缓缓坐起,她惊呼一声,一时竟是呆在原地,做不了其他反应。
这名被下病危通知书的男人,醒了!
萧兰槯在护士进来前回到了病床,这具身体的原主人处境非常恶劣,他要确认的事,等先处理好目前的状况再说。
萧兰槯抬眸,平静困惑着低声,“你是谁……我又是谁?”
失忆,简单且最有效的方法。
原身是目睹了养父的龌龊,被设计在出海的途中“意外”落海。
现在想先活下来,他得先“忘记”这件事。
以及他同原身截然不同的性格,人的行为模式与思维皆不相同,一两日或许不会暴露,时间一长难免生疑,瞒过常人尚且不易,遑论朝夕相处的一家人。
失忆改变性格,勉强算得上不错的理由。
不出半小时,除了院长医生,病房来了三个人。
萧兰槯目光直白地望着三人,一个失忆的人,观察疑似他的“亲人”很正常。
干涸的薄唇微张,“您是……父亲?”
萧景礼年近50,天生的基因加会保养,衣品讲究,看着像三十出头,与他大儿子萧励勤一起更似兄弟。
萧兰槯这句话问的便是萧励勤,萧励勤额筋爆动,冷脸蹦出四个字,“我是你哥。”
萧景礼观察着萧兰槯片刻,上前握住了他的手,冰凉没有丝毫温度,他眼眶湿润了,“孩子,我是爸爸。”
“咳咳……”萧兰槯轻咳两声,苍白的脸色更加病态的惨白,他低声道歉,“抱歉,我实在没印象。”
“没事。”萧景礼摸向他头,红着眼笑,“其他事不重要,你醒来就好。”
萧兰槯目光终于挪到了第三人,本书的主角受萧岸风。
以后萧岸风会认祖归宗,改为沈岸风,成为一个眼神便能让全京市震三次的新贵,和本书另一位男主角虐恋,一众配角纠缠不清,最后与男主角喜结连理。
四目相对,萧岸风先开口了,“我是你二哥萧岸风。”
他今年21,比萧兰槯大几个月,182的身高,一双天生风流的桃花眼,扣子却永远扣到顶,禁欲的精英风,与他死去的父亲一模一样。
原书萧岸风此时对萧兰槯落海真相全不知情,他对萧兰槯一向嫉妒漠视,会来医院看他,完全是听萧景礼的话。
在萧岸风不知他真实身份时,他对萧景礼满是孺慕之情,做任何事都是为讨这位“不喜欢”他的父亲欢心。
萧兰槯从萧景礼手中抽回了手,他脸上带着明显的戒备和紧张,“抱歉,我还是想不起来……”
萧景礼回头看院长,院长示意医生来解释,“萧先生,您来前我们替三公子做过检查,他海马体遭受海水刺激,出现了功能性障碍,加上落海后的急性应激障碍,各种因素都有可能造成他的失忆,这些记忆可能回来,也可能永远不恢复,目前没有医治的办法。”
医生又说:“还有他落海后吸入了过量海水,目前在他肺部出现一片被感染的阴影,等过几天他身体能承受了,要做个检查确定病灶,等结果出来才好拿出具体方案。”
萧景礼点头,他说:“失忆没所谓,但他身体你们必须治健康。”
院长赔着笑脸,“您放心,这是我们的职责。”
萧景礼转回头去看萧兰槯,自然地帮他整理凌乱的碎发,落在萧岸风眼里,他眸色沉了几分,手指骨捏出青白色。
“你别着急,凡事有爸在,你唯一任务就是养好身体。”萧景礼万分慈爱,“没什么比你还活着更让爸爸高兴。”
萧兰槯终于露出一点亲近之意,他悄悄握了一下萧景礼的手,又迅速收手,很是不好意思地点头,“嗯。”
萧景礼先让院长医生出去,又说了会儿关心话,带上萧励勤和萧岸风走了。
萧励勤是为见萧岸风才来医院,他心尖尖上的萧岸风今年升入大四,又进入萧氏实习,忙得几日难见一面,不得不忍着厌烦来医院看萧兰槯才得以见一面。
现在能走了,萧励勤第一个迈腿走了,萧岸风倒是维持了得体,只笑意不达眼底,“三弟你安心静养,学校那边我帮你请了假,过几日再来看你。”
也出去了。
萧景礼最后一个,慈父般细细叮嘱了让萧兰槯数遍,这才走了,到门口,他突然回头喊了一声。
“冬冬。”
冬冬是原书萧兰槯的乳名,他出生在冬天。
萧兰槯纹丝不动,两三秒后,他缓慢掀开眼皮,茫然着看向病房门口,“您说什么?”
萧景礼笑笑,“没什么,你好好休息,明天爸爸再来看你。”
萧景礼出去关上了门。
萧兰槯没有褪去脸上的茫然无措,他习惯了即便独处也不会露出任何破绽。
这具身体实在太虚弱,他休息了一会儿,再次掀开被子下了床。
这次他做了充足的准备,事隔多年再次能走路,他难免如新生儿般迟钝生疏,好在不会再摔了,慢慢走进卫生间,他终于在镜子里看到了他的新身体。
难怪他会在书中萧兰槯的身体上重生。
除去名字一样,他们的外貌也相似。
他常年服毒,身形消瘦,面色苍白,身上每一根骨头都贴着皮肤清晰可见。
书中萧兰槯也如此,被他生母萧太太从小喂慢性毒药,最青春阳光的年纪,182的身高,身形远比同龄人瘦,瘦骨嶙峋,套着不算宽大的病服也大大空空,脸没手掌大,显得本该相得益彰的黑眸过于大,瞳孔漆黑没有生气,是一具毫无灵魂的空壳。
“安息吧。”
萧兰槯无声动着嘴唇,对镜子里的他,也是对那名无辜枉死的青年说。
“你的仇,我接下了。”
第2章
【002】
休息一夜,次日萧兰槯去了市图书馆。
他昨晚适应了一夜这个科技发达的新时代,网络的确能查不少有用的信息,但要查准确的史料,还得翻史书。
萧兰槯酷爱读书,在他还是萧家世子时,他没有自己的书房,每日从他住所到他父亲的书屋要跨过大半个萧宅,他还是每日风雨无阻。
到他成为首辅,新皇下令在他府邸旁修了一座图书馆,宫中珍藏的孤本残卷,通通搬到了那座图书馆。
又是惹得朝野内外纷纷上书。
新皇只是笑,“老师爱看书。”
现代化的市图书馆自然比那座图书馆更加雄伟丰富,新式的图书馆找书可以自助使用电脑,萧兰槯知道,但他还没学会,他径直到咨询台,询问:“历史类书籍在哪片区域?”
深冬,图书馆的暖气打得人昏昏欲睡,工作人员本想甩一句“电脑自己查”,转脸看到萧兰摧,话转瞬变成了,“上二楼左转一直走到尽头就是了。”
美丽的事物总会让人心情愉悦,漂亮的人更是。
萧兰槯微笑,“谢谢。”
二楼历史区很安静,萧兰槯很快找到了大历的单独史书,书名《大历全史》。
萧兰槯站在书架前,翻到目录仔细浏览,第三页发现了陆獒父皇的庙号,历成宗。
萧兰槯死得早,并不知陆獒庙号,历成宗下一任皇帝自然是陆獒了,他目光下移,看到历英宗时,萧兰槯眉心微拧。
通常英年早逝的皇帝才会用上英宗这个庙号,萧兰槯翻书的动作快了些,直接到21页,看到第一句,萧兰槯难得面露愠色,随即大力咳起来,苍白的脸涌上一层鲜艳的薄红。
熟悉的铁锈从喉咙处弥漫,萧兰槯手颤巍着去大衣口袋摸出一包纸巾。
他皮肤生得薄且敏感,习惯用真丝手绢,只目前环境不允许,离开医院时他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一包婴儿用乳霜纸。
萧兰槯动作难得狼狈,颤着手抽了不知道几张纸捂住嘴,几滴猩红血点已然透过薄软的霜纸。
是这具身体落水的后遗症,也是萧兰槯真气到了。
历英宗不仅早逝,还是28岁,他死后一年,陆獒便驾崩了,还——谥号厉,杀戮无辜,横征暴敛的暴君才有的恶谥。
所以史书记载,历英宗又名厉英宗,大历王朝三百多年历史,他属最恶劣的暴君,还坑杀史官,销毁了一朝全部史料,只余一个遗臭万年的历英宗谥号。
萧兰槯气到阵痛,喉咙涌上的浓郁血腥味也被他压了回去,他放下书,单手撑着书架借力,勉强站着缓和。
他是真没想到,他亲手教出的,他认为能将大历带到盛世天下的好皇帝,成了臭名昭著的暴君。
还只活28岁。
被陆獒赐死,他虽有遗憾惆怅,却也理解陆獒。
自古飞鸟尽良弓藏,一位有野心有作为的千古帝王,万里江山,是白骨染血堆出的,萧兰槯甚至欣慰陆獒够狠够决绝,这才是他教出来的学生。
只是陆獒却成了短命暴君!
萧兰槯压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单薄的身体几乎站不稳了,要陆獒现在出现在他面前,他必会毫不留情给他一巴掌。
萧兰槯只打过陆獒一次,那是新皇登基次月,礼部送上皇后拟选名单。
立皇后对于一个根基尚浅的年轻皇帝极为重要,稳朝局也定人心。
为此萧兰槯亲自筛选,为陆獒选了三名兼具家世与品貌的女子。
陆獒却是一眼不看,随手扔进炭盆中。
深山运出的上好檀木有着别致的香味,蓝青色火苗烧着奏本,很快化为灰烬。
“老师,你知我想要的谁。”陆獒弯腰,抬手伸向萧兰槯,“我只要——”
啪。
清脆一声,萧兰槯扬手打歪了陆獒的脸,淡声道:“陛下自重。”
他余光扫过不远处垂头的清秀太监。
那是陆獒第一次出征,从战场带回的一个敌国军医,断了根,养在身边做贴身太监。
无数闲言闲语传进萧兰槯耳中,陆獒不好女色好男风,太监白日服侍起居,晚上解衣爬龙床。
萧兰槯管陆獒严厉,深思熟虑几日,他意外默许了。
与他这般残疾不同,陆獒日渐长大,自有他的需求,不误大事,萧兰槯愿意纵容他这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