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月竹
杯中滴酒未动的红酒,悉数泼到了陆司野脸上。
没半滴泼歪。
紫罗兰和黑樱桃的香气钻进了陆司野五官,冰冷让他鼻管内破裂的血管冒出难以忍受的剧痛,他狂暴着抬头,酒顺着他眼睫毛往下滴,他只看到一道黑影,他对着骂,“你以为你他妈在泼谁?”
萧兰槯收着杯子,淡淡说:“陆司野。”
熟悉的声音让陆司野一激灵,他稍微恢复成了正常人,从被陆獒的激怒中恢复了少许神志,终于感受到了手机一直在口袋震动。
应该是叫他回宴会露脸了。
他抬手擦掉睫毛眼皮上的酒水,渐渐看清了。
萧兰槯……
他语气还是不善,“你说什么?”
萧兰槯平静,“回答你,我泼的人叫陆司野。”
陆司野嘴微张,有酒滑进他嘴里,丝绸一样划过他舌尖,有股清爽的玫瑰花瓣味,又很快成了湿漉漉的,暴雨后泥土的气味。
陆司野下意识抿了抿舌尖,他低头看了一眼不再动弹的陆獒,冷笑一声,丢开高尔夫球杆说:“废物。”
他想跨过陆獒出去,萧兰槯又站在前面挡着,他只好绕过陆獒说:“你怎么跑这儿来了?我弟犯错了,我教训一下,小事不用在意。走了,回去。”
到门口,却没听见跟来的脚步声,他回头,见萧兰槯还原地站着,他不爽揪眉,却牵动伤口,他抬拇指按着眼尾,应该是蹭地板破皮了,火辣辣疼。
他不耐烦了,“萧兰槯你走不走!不走就自己走回去!”
快到放烟花环节了,他得快点赶回去换衣服和整理干净脸。
萧兰槯没回头,还是没回他,陆司野没耐心了,也是着急,手机一直在震动,他再无二话,抬脚走飞快。
车声远去,萧兰槯俯视着地板上完全不动的男人。
18岁。
在大历,陆獒是战场上所向披靡的战神了。
萧兰槯缓缓蹲下,五官除眼睛皆还被纱布裹着,现在眼睛同样闭着,看不见半点相貌。
他捡起抱在头部的左手,下一秒,左手剧烈发颤,从他手中滑落,被男人紧紧藏进了腹部藏着。
怕又一只手再断掉么?
萧兰槯视线落在僵硬搭在地板上的另一只右手,还打着石膏。
上次周丰强说,陆家小儿子的双手断了。
萧兰槯垂眸,他轻声喊了一声。
“陆獒。”
第30章
【030】
地上的人没有回应。
萧兰槯知道他听见了,是戒备,还是——伪装?
各种线索都指向这个可怜的男生,不会是陆獒。
只初次碰面几欲拧断的脖子,真只是巧合么?
萧兰槯第一次无法得出结论。
他甚至怀疑,是他在希望这个男生是陆獒。所以影响了他的判断。
萧兰槯微不可察叹了一声。
他不是陆獒。
他只是一个同名同姓的,小可怜。
萧兰槯望着黑暗中也能瞧出深色的纱布,他耐心说:“我叫萧兰槯,我不会伤害你。你受伤了,我帮你看看。”
还是没回应。
萧兰槯又说:“你要吃东西么?”
宽大的衣服也遮不住的瘦削身体,萧兰槯记得在森山精神病院,他握过一次手腕,与一根排骨没区别。
男生终于有了动作,他勉强能动的左手撑着地板,试图起身,萧兰槯看着,没有帮忙,男生几次跌回地板,最后一次,他终于摇晃着成功站着了。
地板上,他刚躺过的地方,散落着好几滩深色液体。
是他的血。
萧兰槯也跟着起身,他站直了,才发现男生高出他许多,他看他需要微微仰视,和陆獒一样,这个陆獒也应该在194左右。
晦暗不明的空间里,萧兰槯这一次终于看清晰了,男生的骨架非常宽阔,身上也的确没什么肉,不用亲眼目睹纱布下的脸,也知必定是皮肉凹陷。
不是陆獒,也和曾经的陆獒一样,备受虐待。
萧兰槯从来都清楚,他不算什么好人,善良是他完成远大理想后才会有的美好品德。
他选择陆獒,助陆獒夺得江山,是他要报仇,是他实现政治抱负的跳板。
陆獒,是他的投资。
至少,最初是这样。
至于后来——
萧兰槯穿越以来,头一次任由强控住的怨恨在心头肆虐。
人非草木,他亦无法例外,无论起因为何,最后他在世上唯一拥有的,只有陆獒。
可也在他被陆獒毒死那一刻,撕出了血淋淋的真相。
他从未真正拥有过一样东西,一个人。
就像素未谋面的母亲,就像刑场上落了满地的萧氏一族的脑袋。
萧兰槯走神了,突然听见低低的声音。
“别跟我说话,他们会生气。”
连声音,都和陆獒相似。
却不是陆獒会说出的话。
萧兰槯望着往楼梯走的背影,眸光流转着异样的光,他开口。
“想报仇么?”
高大的身影脚下微顿,像是不可思议般,转身震惊看着萧兰槯。
分明很暗,萧兰槯却看得很清楚,那双被血模糊的眼睛里,是纯粹的不解和干净。
太不一样了。
幼犬一样纯真无邪的困惑。
萧兰槯唇角漾开浅浅的弧度,“玩笑话。我是说,我可以帮你处理伤口。”他又说,“还可以请你吃一块很甜的蛋糕。”
那双眼睛充斥着戒备和动摇,以及渴望。
他实在饿太久了。
他却还是说:“和我说话,他们会找你麻烦。”
萧兰槯没上前,黑暗里,他不疾不徐说:“我最不怕的,就是麻烦。”
*
傅琛收到短信的时候,他乐得捧腹大笑,开什么玩笑!
萧兰槯当他是什么?
闪送,飞毛腿还是忠诚的奴隶?!
他去才怪!
十分钟后,傅琛提着医药箱,一块生日蛋糕,一瓶水,下车面无表情走向别墅。
这栋别墅,别人不知道,他和霍沈安倒是清楚,关着陆司野那个弱智弟弟。
最近好像直接变神经病了。
傅琛咬紧牙,在心里自骂一句,“傅琛你他妈中邪了!”
他又碎碎念,“好歹是同学,萧兰槯开口了顺手的事,太正常了,我就爱助人为乐,没什么大不了……”
他走进别墅,顿时傻眼了,客厅已经打开灯,离他不远的地板赫然几滩血,还有一根快断了、沾血的高尔夫球杆。
“萧兰槯!”傅琛脱口高喊,快步跑了进去。“萧……”
声音消失在从转角走出的身影里,傅琛紧绷的脸瞬间眉开眼笑,“你没事!”
萧兰槯走过来,简单点头算是回应,伸手要接东西,“谢谢。”
傅琛第一次觉得“谢谢”两个字真他妈珍贵,萧兰槯也是会好好说话嘛,他咳一声,还想装逼两句,萧兰槯就拿过药箱和袋子说:“你可以走了。”
话都打好腹稿滚嘴边了,傅琛硬生生憋回去,他赶紧问:“谁的血啊?”
其实有点明知故问了,这别墅里就住着一个人。
傅琛倒是没见过陆獒,仅是耳闻,作为兄弟,他对陆司野的家事不方便发表意见。
余光扫过隔壁地板的血,他多少觉得陆司野有点过了。
一个傻子,较什么真。
傅琛想着,猝不及防对上萧兰槯目光,他心脏猛然砰砰起跳,忍不住说:“他们家的事还挺复杂,你看到善心大发要帮忙可以,出了这门最好当什么都没看见。”
他当然不可能留下帮把手,陆司野知道兄弟都没得做了,他转身往外走,“我在门口等你,动作快点,快放烟花了。”
“你走吧。”
身后淡淡的声音,傅琛停脚回头,只看到萧兰槯上楼的背影,“我不回去了。”
萧兰槯今天来陆家的目的,唯有陆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