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惊
苏净元不禁有些后怕,自己跟对方相处多日,说不定哪一天小德子就会将自己的人头落地了。
他拍了拍胸脯松下口气,紧接着问道,“把人抓到了没有。”
赵弃有些失笑:“瞧把你吓得。”说着他弹了下苏净元的脑袋,又道,“放心好了,伤不到你。”
苏净元眨了眨眼,“什么呀,奴才这不是担心皇上的安危吗?”
赵弃笑他,“说出来也不怕心虚。”
“奴才对皇上的担忧天地可鉴,心虚什么?”苏净元哼哼地说道。
“是吗?”
他看着赵弃点点头,一脸无害老实:“对呀,皇上没感觉得到吗?”
“就知道你贫嘴了。”赵弃掐了掐对方的脸蛋,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冷不丁地说了一句:“要去看他么?”
苏净元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有些纳闷:“谁?”
“小德子,你素来不是跟他关系好么。”赵弃起身,声音偏冷。
苏净元不理解,疑惑地发问:“奴才去看他作甚?”
赵弃觑了他一眼,“不是说关系挺好的么?”
苏净元皱着眉说道,又不解地发问:“可他是奸细,奴才去看他做什么?奴才平日也就只跟您说得上话,只是他伺候奴才,这才有了交集。”
末了,他看向赵弃,没好气道:“奴才不去,要去您去。”
赵弃冷哼一声,抬手敲了下苏净元的脑袋,“去罢,有好东西要教你。”
苏净元闻言眼睛微亮,“什么好东西?”
“去了便知。”赵弃卖了个关子。
苏净元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怨,又来吊他胃口,早有一日,他要将赵弃吊起来鞭打!
看对方还敢不敢一直吊他胃口。
“跟朕走罢。”
赵弃说着便抓起了苏净元的手腕,带人去了先前吓过苏净元的地牢。
苏净元:“……”
越走进里面,惨叫声就越清晰,苏净元霎时被勾起了先前那些恐怖的记忆,几条人命就这么死在了他的面前,有个还是硬生生拧断脖子的。
苏净元不由得顿住脚步,背后陡然升出一股寒意直冲头顶。
他有点搞不懂为什么赵弃要带他来这里,上一回是在吓他让自己老实一点,那这回呢?是为了什么?还说要教他,这里能教他什么?
不一会儿,苏净元好像知道赵弃要教的是什么了,他眼看着暗卫拖着一个哆哆嗦嗦的人到他们面前。
他眉头一跳,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定睛一看,便认出来眼前这位蓬头垢面的是小德子。
只是半天不见,对方已经落魄至此,就连小命都要不保了。
苏净元同皇帝坐在椅子上,看见此等场景,不由得难免有些唏嘘,他看向赵弃,二者目光短暂地撞在了一块,帝王的眼神有点让人猜不透。
正当他要说什么的时候,忽地暗卫朝他递过来一把锋利的轻剑。
苏净元懵懵地接过轻剑,转而看向了赵弃,“皇上这是何意?”
“教你杀人。”这几个字就这么被赵弃轻飘飘地说了出来,苏净元倏地没拿稳手中的剑,落在了地上。
“什么?”他错愣地看向帝王。
听到此话的小德子猛地跪在地上,嘴里喊着全是饶命之类的话,苏净元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好端端的,让他杀人作甚?
杀的还是平日相处过的小德子。
暗卫捡起地上的剑递给了赵弃,帝王将刚握住的剑柄塞到了苏净元手中,剑身雪亮凛冽,似乎还冒着高山上独有的寒气。
苏净元下意识手抖了下,赵弃顺势握住了他的手。
“皇上……”他声音有些弱地唤了声。
赵弃没有说话,而是握紧了他的手,连带着那把剑,随即一抬手,剑光一闪,苏净元下意识闭上了眼。
鲜血溅在了他的脸上,温热的、带着铁锈味。
苏净元眼睫颤了颤,没有睁开眼,生怕眉眼上的鲜血会染红自己的双眸。
他来不及思考,赵弃根本没有给他一点准备的时间,手起刀落,一条人命就这么死在了自己的手下。
赵弃松开了苏净元的手,剑被他拿去挽了个剑花,随即放在了木桌上,剑刃上的鲜血还没有擦掉,帝王抿了口热茶,便让暗卫继续。
苏净元就这么定定地站着,不敢睁开眼。
赵弃敲了敲桌子,见苏净元还是傻愣愣地站着,便道:“转身,睁开眼。”
苏净元下意识照做。
“还怕他鬼魂找上你呢?死都死了,还不敢看。”赵弃没好气地拿出一条干净的手帕,将人拉到自己身旁,给人擦干净脸。
苏净元还没缓过来,他还是第一次杀人,乍地听到赵弃说的鬼魂,瞬间寒毛竖立,猛地打了个冷颤,就好像有鬼魂穿过了自己的身体似的。
令人寒颤。
赵弃把沾了鲜血的手帕随意扔在了木桌上,眼前的人又变得好欺负起来,他接着说道,带着一丝诡异的宽慰感,“第一次都是这样,以后杀习惯了,就能一刀一个了。”
苏净元:“……?”
第64章 练手
苏净元勉强缓了过来,心有余悸地看着赵弃,没敢看地上躺着的那具尸体,一时之间,地牢只剩下那些人的哭喊声,没人说话。
他慢慢地垂下眸,鼻尖闻着的是掺杂在空气里的血腥味,方才握着剑柄的手脱力地垂着,有些发软、动弹不得。
“皇上。”
苏净元哑声唤道。
话音刚落,他转头看向了地上的那具尸体,下意识伸手拽住赵弃的衣袖,呼吸微滞。
赵弃偏头看向苏净元,顺着对方的目光落在了那具尸体上,他冷漠地撇开视线,随即目光微垂,看向了身旁人拽着他的衣袖。
他眼眸微动,拽着衣袖的手一点点地攥紧,还有一丝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赵弃见苏净元没松开手,而目光又一直看向地上躺着的尸体,他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把人扳正回来,面向自己。
“别看了。”
苏净元不自觉地松了松手,抬眸看着眼前的帝王,眼眶倏地泛起一层水雾,有些怄气地问道:“您不是要奴才杀人吗?不看怎么行?”
赵弃蓦地心脏一疼,好似银针扎过,他把人搂进自己的怀里,不由得有些后悔为什么要带人过来,为什么非得要把对方变得跟自己一样。
先前苏净元想那是因为没有他庇护着,可现在他把人宠得好好的,没道理再让对方跟他一样沾着血。
“朕的错,”赵弃稍微抱紧了对方,低声说道,“朕不该,不该没问过你还想不想。”
苏净元骤然落下几滴豆点大的泪,把脑袋埋在赵弃颈肩处,没有说话,他心里清楚自己之前求过赵弃教他,他气的是赵弃二话不说握着他的手直接杀人,一点准备都不给他。
坏死了。
他声音闷闷的,还小声,带着几分哭腔控诉着皇帝:“你就是想吓我,都没、没给我准备的时间,直接就抹脖子了。”
闻言,赵弃有点不知所措,只好认错,声音下意识地放柔,去哄人道:“朕的不是,都是朕的错,别哭,朕错了。”
苏净元勾着皇帝的脖颈蹭了蹭,耳边赵弃一声声的认错,他小声哼了下,抱着帝王慢慢缓了过来。
略微短促的呼吸声渐渐平复下来,苏净元的下巴搁在皇帝的肩上,歪了歪头,没有当即就说原谅。
他脑海里浮现出地上的那具尸体的画面,后颈处淌着一片鲜血,对方睁着眼睛,好似眼底还倒映着苏净元同赵弃执剑的场景,血腥味浓郁。
苏净元呼吸又短促了些,心底冒出一丝兴奋感。
前世被欺凌致死的怨气好像在这一刻得到了疏解,他心想,原来杀人居然这么简单,只要握着剑。
“奴才想。”
苏净元蓦地开口说道。
赵弃一愣。
苏净元这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可能忘得掉,他上一世是怎么死的,可自己实在是怕了,只能忍着,拼命地去忍,不能同前世一般反抗之后的结局是死亡。
他要活着。
也要别人再也不敢欺凌他。
苏净元倏地眼眶微热,随后泪水止不住地滑落,压抑着哭声,赵弃顿时一慌,就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慌,“怎么又哭了?不想便不想,有朕在,也没人敢欺负你。”
“就想。”苏净元边压着哭腔还边没好气道。
“好好好。”
赵弃拍着对方的后背,轻轻地拍着,好声好气地问他:“那哭什么?”
苏净元低声回了句:“没忍住。”
赵弃倏地心底一软,抬手揉了揉苏净元的脑袋,“那你哭罢。”
苏净元闻言下意识打了赵弃一下,埋头将自己的泪水全擦在了皇帝的衣裳上,闷声道:“丢人死了,不哭。”
赵弃听后随即便问:“那走罢?过后朕在带你过来。”
苏净元不解地“嗯?”了声,紧接着就听到帝王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句,“带你过来练手,不是想学么。”
苏净元:“……”
不愧是皇帝,杀人跟用膳一般日常。
他抱着赵弃蹭了蹭,小声道,“不想动。”
意思明显至极,就差明说自己不想走让帝王抱着他离开了。
话音刚落,赵弃就将他一把打横抱起,他下意识地勾紧了对方的脖颈,转头埋在赵弃的胸脯,还不忘说上一句:“多谢皇上。”
之后几天里,赵弃得了空就教人,不过不是杀人,而是握剑。
海福鸣双手捧着一个木匣子上前,“皇上,这是您先前命工部铸的长剑。”说着便打开,露出墨色的剑鞘与剑柄,剑柄处还挂着一绺玉珠流苏。
赵弃松开握着苏净元的手,将对方手中的长剑收回,朝木匣子那抬了抬下巴,“去瞧瞧合不合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