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惊
被点名的黄大人闻声出列,“李大人,您方才也说了,江南有个县城正闹洪涝,户部下发赈灾粮有何不妥么?”
“黄大人下发赈灾粮,可有问过皇上啊?”李文斐冷笑一声。
黄大人赶忙拱手道,“皇上先前便说过,有关救济赈灾等事,皆可先下发后禀报,微臣正要向皇上禀报此事,却不想被李大人先提了出来。”
“那您倒是说说,赈灾粮一共下发了多少啊?”李文斐咄咄逼人,寸步不让。
黄大人眼神不自觉地乱瞟了几下,模棱两可道:“这,当然是按照往年制定的来下发。”
李文斐冷嗤,“江南乃富庶之地,区区一个县城洪涝,竟也要上报朝廷下发赈灾粮,”说到这,他顿了顿,随即转向跟赵弃拱手,意有所指道:“皇上,这江南怕是闹鼠灾闹得严重啊。”
赵弃挑了挑眉,声音偏冷,阴恻恻道:“江南闹鼠灾一事,怎么不见上报朝廷?也不同朕说说?”
户部的黄大人“扑通”跪在地上,声音有些发颤,瞬间把自己撇的一干二净,“皇皇上,微臣这也是怕百姓受苦啊,微臣真不知晓为何那个知县会直接上报朝廷啊皇上。”
顾柏出列,拱手道,“皇上,黄大人也是心系百姓,其行可悯。”
李文斐唱反调,“其行可悯?依微臣所见,是其行愚蠢才对!身为户部尚书,不先问江南知府是否知晓此事,便随意下发赈灾粮。”
“皇上对百姓仁慈,这才给了你们特权,能先下发后禀奏,但也不是让你们都把脑子给丢了罢?”
站在赵弃身旁的苏净元听后不禁摇头感叹,这李大人真是能说会道啊,他若是也能这般,说不定以后就是他逗皇帝的份了。
“皇上,微臣以为,当立即派人前去江南查探,是江南表面富庶,还是确有鼠患,一查便知。”
黄大人大气不敢一出,悄悄回了自己的位置,低着脑袋默不出声。
赵弃漫不经心地敲了几下,“朕记得江南很久没有钦差大臣前去替朕监察了罢?”
李文斐回道:“上回还是靖初三年,您派遣臣与王大人前去。”
“那便,”赵弃顿了顿,目光落在了苏净元身上,“小元子代朕去一遭吧。”
此话一出,朝堂众臣皆惊,纷纷抬头看向了皇帝身旁的小太监。
苏净元还在想着怎么学李文斐那口才,谁知下一刻便到了他出场的戏份,他微讶地看向了赵弃,好似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一般。
底下的大臣见状,顿时下了结论,定是皇帝信不过王李二人,又或是他们二人锋芒太盛,帝王有些忌惮。
不过这小太监能干什么?
看着就不像是能去监察的,倒像是去替皇帝享福的。
一大臣跳出来反对,“皇上万万不可,自古钦差大臣一职都是能者胜任,还望皇上三思。”
大臣没敢当着皇帝的面直接说苏净元的坏话,只是暗暗点了一句,说对方没这脑子能当。
赵弃淡淡道:“你这是在质疑朕用人的眼光?”
大臣猛地直直跪下,“微臣不敢!”
“谅你也不敢,就这么定了。”赵弃风轻云淡道,“命苏净元为三品钦差,李文斐和王槐之二人协助,明日便去江南各地监察。”
李文斐、王槐之二人说道:“微臣领命。”
苏净元愣了下,心想着赵弃怎么一来就封了他做三品官,到嘴边的“奴才”二字被他咽了回去,声音透着清亮,学着方才两位大人说的话。
“微臣领命。”
直到现在,大臣才反应过来,原来不是皇上对王李二人起疑心或是忌惮,而是给他心心念念的小贵人铺路。
钦差只是挂个名头,到时候去江南享乐回来还能拿个头等功,正式坐稳了皇帝今日说的官从三品。
“众爱卿都无异议罢?”赵弃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又带着与生俱来的帝王威严。
大臣皆不作声,谁敢有异议,怕是下一刻脑袋就要留在这里了。
“皇上圣明。”大臣们拱手齐声道。
……
下了朝,苏净元伸了个懒腰,便同赵弃回乾清宫。
“怎么跟昨夜说的不一样啊?”苏净元紧挨着赵弃,拿起茶杯将茶水一抿而尽,随口提及了此事。
御膳房的小太监端着菜盒鱼贯而入。
“哪不一样了?”
“明明说是给我五品的,怎的变成三品了?”苏净元戳了戳赵弃。
赵弃语气含笑:“朕突然觉得五品有点委屈你,不行啊?到时候你就是三品官了苏大人。”
苏净元忽地有些耳热,“哎呀不跟你说话了,我要用膳。”
赵弃蓦地失笑,想起了方才在朝堂上苏净元对他说的那句话,他骤然觉得有些心痒,掐了掐对方的脸,“说句微臣听听。”
苏净元:“?”
好歹待在赵弃身边这么久了,对方有什么古怪的行为他还是能感觉到的。
就比如这次。
他警惕地看向皇帝,“干嘛,你很想听吗?”
赵弃抿了抿嘴:“有点想听。”
“噢,那你忍忍就好了。”苏净元淡淡道。
赵弃:“?”
“为什么不说?又不是让你叫其他的。”帝王忍不住幽怨道。
苏净元哼哼,“那皇上干嘛非要听?”
赵弃理直气壮:“朕都没让你叫夫君,说一下这个怎么了。”
苏净元差点被口水呛到,咳了好几声,凶道,“你怎么不叫?你最能叫了!”
赵弃:“?”
他何时最能叫了?
第117章 分别
那声微臣还是没能从苏净元嘴里蹦出来,赵弃郁闷地吃着早膳,想到对方明日便走,又不好继续耷拉着脸,主动给人夹了几道菜。
“等到江南,可就没有御厨做的膳食了。”
苏净元努了努嘴,没听信赵弃说的这番话,“是嘛,我听说江南好吃的可多了,没准儿就比宫里的好吃。”
“多吃些。”赵弃夹了道菜直接递到苏净元嘴边,好让他家小祖宗闭嘴。
苏净元哼了哼,张口咬下对方喂的菜。
赵弃眉毛轻轻一挑,又夹菜递到苏净元嘴边,看着他乖乖地吃下自己喂的,心情顿时愉悦了起来。
“好吃吗?”
苏净元点点头。
赵弃嘴角翘起,语气带着笑意,似乎话里有话道:“那去到江南可别忘了宫里的好吃的。”
苏净元倏地笑出声,立刻反应过来,眸光流转,笑道:“微臣绝不会忘了皇上您的。”
赵弃呼吸微滞,有点被戳破心思的窘迫,干咳一声,又有点心痒难耐,心想着他家元宵说话可真好听。
“如此甚好。”他嘴角微勾。
苏净元主动夹菜给帝王,认真地说道,“皇上放心吧,我会记着你的。”
“你要想朕才行。”赵弃忍不住说道。
苏净元眉眼一弯,顺着皇帝说道:“好好好,我会想陛下的。”
话落,他垂下眸看着碗里的饭菜。
心底有些不解地想着,自己都不知道会不会想起赵弃这号人呢,而且又不是生离死别,干嘛要想啊。
用过早膳,按照往常来说,赵弃就要去养心殿批奏折,许是苏净元明日便要动身下江南,皇帝并没有去批奏折,而是陪着苏净元。
苏净元撑着脑袋看向帝王,语调慵懒,不咸不淡地问道,“干嘛不去批奏折?”
赵弃淡淡地吐出两个字:“不去。”
苏净元不甚在意地“噢”了一声,吃饱喝足地坐在罗汉榻上,手肘抵在案几上撑着脑袋,眨也不眨地看着眼前的皇帝。
“干嘛不去,是要陪我吗?”他浅浅打了个哈欠,见帝王点了点头,他朝对方张开双臂,语气有些撒娇似的,“可是我困。”
赵弃心忽地一软,上前将人抱起来,单手托着对方的臀部,另一只手放在腰身上,“那朕陪你睡一会儿。”
昨夜苏净元睡得迟,还要早起上朝,现下吃饱了肚子,困意又逐渐袭来。
刚沾到床榻便自觉地滚到了自己平日睡的位置,扯着被褥盖好,眯着眼看向赵弃,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声音有些黏糊,“快上来呀。”
待赵弃上榻,苏净元便习惯性地埋进了对方的怀里,脑袋被人摸了好几下,眼皮愈发的沉,迷迷糊糊中听到皇帝问他,等到了江南会不会睡不着。
他半睡半醒的,蹙了蹙眉,小声嘟囔道,“那是你睡不着吧,关我什么事啊。”
赵弃:“……”
苏净元睡了过去,虚虚抓着赵弃衣裳的前襟。
赵弃几乎没什么睡意,搂着怀里人的腰身,心想着能多抱一会是一会儿,不出意外的话,他要好几个月不能见到他的元宵了。
他轻轻地揉了下对方的脑袋,细软的发丝在手心处挠痒。
哪怕给人安排好了,他还是放心不下。
赵弃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苏净元的后背,就像是在哄人入睡似的。
苏净元睡了一个时辰左右才睡醒的,迷迷瞪瞪地抱着赵弃蹭,就是不想睁开眼起身。
“睡醒了?”赵弃蓦地开口问他。
苏净元抿嘴迟疑了半会儿,低低地应了声“嗯”,说完又继续蹭了下,想起今早朝堂上皇帝说的话,心底好似突然有了些不舍。
“明天几时去啊?”
赵弃愣了下,唇线微抿,“等你睡饱再动身。”
苏净元干巴巴地“噢”了声,下意识抱紧了赵弃,对方以为他有顾虑,便道,“放心,明日朕会派十七、十鸠他们护着你的,历来钦差监察,随行之人几百,更何况他们也不敢对你动手。”
“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