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惊
苏净元两眼一闭恨不得自己现在就晕过去,顿时觉得自己小命不保,怎么会睡过头呢?这下睡舒服了,命却要没了。
他面如死灰,低着头等候皇帝的发落,半晌过后,对方并没有说什么,他小心翼翼地抬眸,“能不能挨板子啊?”
赵弃别过眼不看他,看起来像是不好说的,随后冷笑,“犯下如此大错,你想挨个板子就过了?”
苏净元:“……”
唔,好像确实不能。
他眨了眨眼,心里飞快地想赵弃能不杀他的理由,没等他想出个好一点的理由,外面御膳房的人便过来布置早膳,赵弃摆了摆手让他们进来,目光又落在了苏净元身上。
赵弃语气平常,泛着冷意,他慢悠悠地开口问道,“知道朕的暗卫都是怎么处理犯过错的人么?”
苏净元下意识摇了摇头,紧接着就听到赵弃语调上扬,带着一丝诡异的兴奋感,不紧不慢地说道,“说错话的,会把他整根舌头割下来,做错事的,手脚一并砍去,你说,你属于哪一个的?”
“……”他唇线微抿,低着头不语。
片刻,他轻轻地摇摇头,声若蚊蝇:“奴才不知。”
“朕把你舌头割下来给你泡药酒好不好?”
苏净元霎时瞪大双眼,眼底流露出惊恐,他丝毫不怀疑赵弃说这番话的真假,脑子里有关的记忆如海水般涌入,他记得书里的一个片段,记忆犹新。
赵弃把一个奴才的眼睛挖了出来,只因为对方跪着的时候看了一眼坐在金辇上的皇帝,当场让人生抠,惨叫声不绝。
之后对方更加暴戾凶残,以至于有人借此篡位谋反。
全部叛军均被坑杀,活埋了五万人。
而主要参与谋反的都被押入地牢,日夜受刑,不得好死。
苏净元呼吸一滞,仿佛血液被这腊月寒冬冻住,从脚底到头顶升起一阵恶寒,他抑制不住地打了个冷颤,望向赵弃的目光变得脆弱又惊恐。
“皇上……”
赵弃眉头一挑,很满意眼前的人露出这般神情,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嗯?是割舌头还是把你手脚给挑了?”
苏净元:“……”
就不能挨板子吗?
横竖都是他要罚,指不定就撑不过去魂归地府了,他嘴一撇,“都不要。”
“哦?”赵弃饶有兴味。
苏净元眼眸一转,细细琢磨着方才赵弃说话时的语气,心下有了几分猜想,故作骄横道:“奴才连板子都不想挨。”
赵弃蓦地失笑,“那不罚你?”
此话一出,苏净元当真是被对方吓出了一身冷汗,提着的心稍微沉了沉,他扯了扯嘴角,笑笑轻声道:“罚奴才有什么好处呢,罚重了奴才就不能伺候皇上了。”
赵弃瞥了他一眼,目光含笑,语气悠悠:“就你会说,不过不罚你,很难说得过去啊。”
苏净元凑近了点对方,表现出一副讨好又乖巧的样子,脱口而出道:“皇上就罚奴才伺候您不就成了?”
赵弃难得的沉默了须臾。
皇子十四岁便由宫里的掌事嬷嬷安排干净的宫女破身,学习那床笫之事,他虽没碰过,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这番话怎么听都有歧义。
他倏地沉下脸,抬手敲了下苏净元的脑袋,“什么话都敢说。”
苏净元一脸懵:“?”
他不欲解释,起身撂下一句,“朕今日没有早朝。”
留苏净元在床榻上直直瞪着他的背影,敢怒不敢言。
狗皇帝!!!
他就说,他怎么可能会忘了这么要紧的事!
赵弃脚步一顿,像是感受到苏净元的怒目圆睁,刚转身,对方瞬间撇开目光佯装没在看他,他不自觉地勾了勾唇,“还要不要用膳了?”
苏净元:“……”
为了御膳,他可以忍,可以不计前嫌,可以微笑面对。
“陛下等等奴才。”他赶忙掀被子起身下榻。
赵弃往屏风处一指:“去洗漱。”
苏净元洗漱完落坐时,一旁小太监正在一一用银针试毒,他瞧了瞧桌上的早膳,样样精致,香味扑鼻,顿时感觉自己先前被吓的半死的魂魄又活了过来。
桌上摆着一盅羊肉炖汤,汤面清而不油,香而不膻,海福鸣不在,布菜的任务自然是落在了苏净元的身上,他盛了碗汤放至皇帝面前,“陛下,喝汤。”
一旁的小太监睁大双眼,情急之下说出口,“元公公,皇上用膳是不能劝的,这不合规矩。”
皇帝用膳食不过三,旁人是不能主动向皇帝布菜的,而是要经过皇帝的准许才可,否则就会有下毒谋害的嫌疑。
苏净元把刚放下的汤碗收了回去,赵弃凉凉地看了眼刚才出声的小太监,“朕都不曾说什么,何时轮到你说了?”
小太监瞬间腿一软,跪在地上磕头直喊皇上恕罪,苏净元见状,默默地把盛好的汤又挪了回去,“皇上?”
赵弃淡淡地应了声,对跪在地上的小太监视若无睹,举止矜贵地拿着汤勺喝汤,最后评价道:“还不错。”
苏净元看了眼地上跪着的人,神色有些犹豫,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救人一把,但怎么说都是因为提醒他才会惹赵弃不悦。
他小心翼翼地抬眸看了眼赵弃,还没想好如何开口,赵弃就对上他的目光,“嫌他碍眼?”
苏净元连忙道:“没有。”
赵弃夹了道菜到他碗里,随后摆了摆手让小太监下去。
第13章 荡秋千
小太监哆哆嗦嗦地谢恩,随后退下。
苏净元心念微动,他并不认为赵弃的一时大发慈悲是因为自己,对方喜怒无常,不过那名小太监没有因他而死或者受罚,也算幸运了。
他垂眸看着碗中赵弃夹的菜,没再想为什么要给他夹菜,左右不过是拿他当新鲜的玩意儿,等帝王腻了就不会了。
苏净元轻声说道,“谢皇上。”
活着就行,就怕皇帝对他腻了之后赶尽杀绝。
这比与虎谋皮还要难,赵弃的态度是他的意料之外,荒唐又像是个裹着蜜糖的慢性毒药,一旦咽下肚,他敢确定,赵弃会立刻翻脸不认人。
用过早膳,赵弃今日难得没有去养心殿,而是让苏净元陪着他去御花园走了圈,苏净元瞧着外边下起了毛毛细雪,让小太监去拿把油纸伞给他。
御花园就在乾清宫的后方,绕过皇后的凤栖宫,寒冬里御花园的花依旧盛放着,只不过都被这场细雪裹上了一层雪被,拐角的几处腊梅被银雪压着细枝。
苏净元撑着油纸伞站在赵弃的侧后,露在外的手被冻得微微泛红,身后跟着六八个小太监。
赵弃冷不丁地顿住脚步,回头看向苏净元,目光微垂落在了对方撑着伞的手上,片刻,他伸手握住了眼前的手。
温热感触到苏净元的手背,他愣了愣,抬眸看向了握住他手的人,玉扳指不像以往带着凉意,此刻抵在他肌肤上,如同一小块暖玉。
雪簇簇地下着,落在腊梅上、落在花叶上,落在两人共乘一把伞上。
“松手。”赵弃淡淡道。
苏净元下意识松开,却没有立即收回去,他太贪那份温热了。
赵弃目光微凝,没有对他说什么,转而吩咐小太监去拿一个手炉,随后将手中的小炉子递给对方,“拿着。”
苏净元顿时收回手,双手捧着皇帝御用的手炉,表面还盘着一条五爪金龙,炉子上方散发着缕缕香烟。
赵弃撑着伞,手心连带着指腹都残留着那一丝触感。
苏净元的手说不上嫩滑,有些糙,但不知怎地,偏偏就勾起了那份淡淡的痒意。
不多时,小太监拿着新的手炉回来。
赵弃移开目光,握住手炉后便转身接着走,前方是一块呈圆形的空地,还有一个凉亭,是往常妃子们办宴的地方,也是往年赏花宴的用地。
苏净元闲了下来,本来还低着头的,但少年心性终是抵挡不过新奇,走着走着便抬眸看向四周,他还从未来过御花园,前世入宫四五年,眼里只有那红墙黄瓦,哪能见过这片景色。
不知不觉,眉眼间染上几分笑意。
手炉在手心处暖着,身旁的帝王撑着伞,任谁见了都要被吓一跳。
身后的小太监们眼观鼻、鼻观心,低着头,很有默契地放慢了脚步没跟的太紧,以免打扰到二人。
两人到亭子里坐着,一旁的小太监连忙上前将木盒中放着的小炉子和茶杯拿出来,点燃炭火,缕缕生烟,在用木镊子夹出茶叶,是上好的明前龙井,茶香味随着热水的冲泡变得浓郁。
苏净元眉眼一舒,难得的放松了点,闻着茶香,观着眼前的雪景,就像是刚出生的婴儿般,对周围事物都抱着强烈的好奇。
赵弃骤然抬手掐了掐苏净元的脸,目光落在对方身上,不咸不淡道:“怎么这般孩子心性?”
苏净元微愣,小声反驳道,“奴才还没弱冠呢。”
赵弃听后一怔,问他,“多大了?”
苏净元皱眉想了想,“十七,还没过生辰呢。”
赵弃:“……”
那就是十六七岁的小屁孩?
赵弃私底下命人查过苏净元的身世,不过在年龄这方面倒没多大留意,他还以为是十八九岁的少年。
那他之前吓唬小屁孩的算什么?
赵弃破天荒地有了一丝知错悔改之心,瞧着眼前弱不禁风的人,把身上的紫貂领披风解下,一把塞到苏净元的怀里,“披上。”
莫说他虐待孩童。
苏净元呆住,怀里的披风还带着对方的温度,暖乎乎的,他不敢多想,只好依言将披风披上,脖颈间瞬间被捂暖,将寒意驱逐。
身旁沏茶的小太监赶忙低下头不去看,心想着这位新上任的元公公果真得皇上宠爱,手炉、披风都给其用,紫禁城的大红人啊。
苏净元系好披风的带子,偏头看向帝王,淡淡一笑,“奴才谢皇上体恤。”
赵弃让他喝茶,随后抬了抬下巴,看了眼不远处荷花池旁的的秋千,偏头问苏净元道:“去坐么?”
苏净元正小口抿着喝茶,闻言顺着赵弃的视线看过去,秋千他很久没玩了,印象中还是十岁之前,自己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玩的。
他恍惚了下,心底生出一股想去玩的念头,可御花园的秋千向来是给皇子公主或者妃嫔坐的,“……奴才想。”
不过这都不是他关心的,普天之下,皇帝说的才算。
他起身,身上披着貂毛领子的披风拖在地上,长了一大截,双眸明亮地看着赵弃,殊不知对方的余光停在那披风上,往那一看,忽地笑了笑。
“那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