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惊
苏净元偏头继续看着窗外的雨势,脑海中抑制不住地去想方才十鸠说的那番话,心越发闷了起来。
他轻轻地吐出口气,雨声渐渐平息他心底闷着的火气,去重新倒了杯茶水一口抿尽,许是今日这雨着实令人心情舒适,苏净元闷了好几日的心绪,终于有心思想着去解开。
为什么呢?
他这几日完全不管任何事,没道理还会因为那些事烦得心闷,唯一一个被他压在心底不去想的,也只有赵弃。
是因为赵弃。
因为帝王。
苏净元倏地眼眶微酸,狠下心让自己不再去想,他能说心悦帝王,但绝对不能为此沦陷下去,哪怕对方是真心待他。
他也不敢拿自己的生死来赌。
苏净元捂住心口,蓦地难受起来,眼眶瞬间含着半泡泪,还没等他抬手抹去便落了下来。
他缓了好久还是没有把心口那股闷气散去,就这么堵着,好似要时时刻刻地提醒他,自己就是喜欢赵弃、就是想他,想得难受念得也难受。
苏净元就没见过这么坏的,人都不在身边都能惹他哭,说什么时时写信给他,都是假的,都是在骗他。
自己还当了真。
他现在难受到想去杀人解闷。
苏净元深吸口气又缓了好一会,忽地扬声唤小六子进来,让对方替他更衣,他才不要去想什么赵弃,让人见鬼去罢!
不写信的混蛋。
“让人备马车。”
小六子愣了愣,“主子要去哪?”
“想去吃临仙楼的菜了。”苏净元说道。
小六子替人更衣好,披上稍薄的披风,苏净元便带着小六子他们出了府,还说请他们吃一次临仙楼的饭菜。
临仙楼在江中的小岛上,几人乘着船,大约半炷香后便到,小六子扶着苏净元下船,十鸠和十七几人在身旁时刻护着,忽地眸光一顿,余光落在了不远处的地方。
待进了酒楼的厢房,十鸠才把刚才察觉到的事说出来,“很有可能是梁国派来的。”
苏净元眸光微动,忽地笑了笑,“正愁着怎么把人揪出来呢。”
若是在赵国抓到了梁国的密探,又或者起了什么纠纷,赵国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出兵,书里也是因为这次江南有梁国密探一事,赵弃趁机就出兵,完全没有给梁国丝毫准备的时间。
酒楼的店小二上来,“几位大人要吃点什么吗?”
苏净元看着眼熟的店小二,笑笑,“照常即可。”
“好嘞!各位大人稍等,小的这就去吩咐厨子先做你们的。”
一炷香后,菜陆续上齐,最后一道菜是临仙楼的招牌菜,苏净元没有动筷,看了眼十鸠。
忽地,店小二将手中端着的菜“砰”地摔在地上,倏地亮起兵刃!
随即房门被人踹开,冲进来一批黑衣人。
苏净元藏在衣袖中的手不禁攥紧,看清了来人的人数,一共十四名黑衣人,个个手持弯刀。
店小二面露狠相,“活捉苏净元!”
话音刚落,门外禁军突然出现一般,围住了十几名黑衣人,店小二冷笑,丝毫不惧,手持弯刀便冲向了苏净元,十鸠长剑一抵,碰撞出清脆的剑吟声,随即将人护在身后。
禁军齐齐拔剑出鞘,剩下十几名黑衣人转身,手腕微转,剑刃朝外对准了要杀之人。
十鸠与店小二打了十几个回合。
十七皱眉低声道,“不好,这是梁国的死士。”
十三倏地抓住苏净元的手腕,“小主子,得罪了!”
话音刚落,十三便带着苏净元起身,“十鸠,你顶着!”说罢,便带人跳窗而出,十七拎起小六子的后颈,也跟着跳窗而出。
伴随着小六子的一声惊恐叫声,四人安然落地。
十七:“……小六子你喊够没?”
苏净元目光微凝,“按计划行事。”
抵达岸上后,很快,另一批黑衣人追了上来,把他们逼到小巷子里,十七往后一看,暗道不好,低声道:“后面是死路。”
黑衣人手持弯刀,步步紧逼。
十七和十三提剑上前,一时间刀光剑影,一名黑衣人与同伴交换眼神,趁着二人被拖住顾不得在身后的苏净元,骤然上前敲晕了苏净元,小六子被另外一名黑衣人捂住嘴,也一并带走。
“不好!追!”
扛着苏净元的黑衣人很快就甩掉了身后一直紧跟不放的两人,直接将人带回了梁国在江南暗中驻扎的地方。
“得手了,赶紧回临安。”
在城外接应的马夫扬鞭拍在马儿身上,马车辘辘向前。
苏净元是被晃醒的,身旁还有小六子,带着哭调低声说道,“主子您终于醒了,奴才、奴才还以为怎么了呢……”
他被马车晃得极其不适,加上颈间处被人狠狠地敲了下,疼得要死。
他抬眸看向马车的小窗,帘子底处露出一道朦胧的月色。
手腕上有只小蜘蛛兴奋的爬来爬去,苏净元默了默,想到这只小蜘蛛是十三的爱宠,勉强压下了想要捻死的心思。
小蜘蛛这么兴奋,看来十三他们一直都紧跟着,苏净元放下心,不然要是这次被赵弃知道,他估计得要被扒一层皮。
他又沉默了一瞬,好像无论怎样,要是被赵弃知道他很有可能会死,就是不知道以哪种死法了。
苏净元顿时头疼起来,当时只顾着能把怀安王给揪出来,忘了有赵弃这号人了。
“我再歇会儿。”
小六子:“……噢。”
他家主子好淡定。
第134章 怀安王
马车没有停过,一直辘辘向前。
小六子看着自家主子真的睡了过去,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虽说一切都在计划之内,为的就是要把怀安王跟梁国的密探揪出来,但这未免也太心大了罢!
忽地,马车帘子被人掀开,蒙面黑衣人探头进来,目光落在苏净元身上,视线微顿,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朝着小六子丢了两块饼。
被绑着手的小六子:“……?”
有病。
苏净元没歇多久,因为这马车怎么躺都难受,磕人得很,他耷拉着脸,一副阴雨绵绵的样子,瞧着就想让人远离,仿佛下一刻能杀人似的。
“主子。”小六子弱弱地唤了声。
他闻声抬眸看去,挑出一个懒散又低低的音,“嗯?”
“奴才有点饿了。”
苏净元余光看到对方怀里的干饼,刚想说饿了就自己吃不用问过他意见,就想起来人还被绑着。
他略微咳了声,清了清嗓子,“我给你松绑。”
苏净元没有刻意地压低声音,马车外的人自然听得到,下一刻,帘子又被撩起,黑衣人探头进来,目光落在苏净元身上,“老实点,不然我再把你敲晕。”
苏净元很想无视这句话,但他还得配合一下,他蹙起眉,面上故作镇定,声音却微微发颤,“你们最好把我放了,不然,皇上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黑衣人好似不相信他的话,冷笑道,“赵国皇帝对你当真上心?怕是到时连收尸都不给你收。”
苏净元咬了咬唇,反驳道:“你胡说!皇上一定会派人来救我的,到时候你们就完了!”
黑衣人冷嗤,随后放下帘子。
五天后,马车被拦在了临安城门外。
“进城令。”
原先蒙面的黑衣人早就戴上人皮面具,换了一副新的面孔,从腰间拿出进城令给城门的守卫。
“马车有谁?”
“家中的两个小弟。”
守卫点点头,没有进一步的搜查,便放人进城。
临安一如既往地热闹,并没有因为暗中的封城而变得冷清,马车停在了怀安王府的后门,黑衣人弯腰将两人双眼蒙住,又绑住双手,才带人进府。
一直紧跟着马车的十七和十三对视了眼,十七跟对方说道,“你去跟顾大人说一声,再去找十鸠。”
“好。”
而苏净元二人被带到了一处暗房。
没多久,木门“吱呀”地被推开,走进一位身穿华服的男子和两位看似随从的,苏净元偏了偏头想要听清楚动静,双眼被黑布遮住,只能靠听动静来分辨。
“他就是苏净元?”
那位身着华服、面相妖冶的男子轻声慢语地问道,声音温润如玉。
“回王爷,正是他,赵国皇帝的欢好。”黑衣人言语带着轻蔑。
“本王听说那位皇帝很宠你,是不是?”怀安王温声说。
苏净元不语,半晌才道,“为何?你身为赵国的封地王,却跟梁国的人勾结。”
话音未落,披着儒雅面孔的怀安王瞬间皲裂,变得面目狰狞,“我?我本应是南国皇储!却沦为赵国有名无实的封地王,你居然还问我,问为何?”
怀安王气笑,看向苏净元的目光多了几分恨意,“你既然是赵弃的人,那本王便告诉你,若是他不识相点把南国还回来,你就代他、代赵国,替我们偿还罢!”
苏净元轻嗤,“王爷如此信誓旦旦,会觉得皇上会为了我,把打下来的江南让回去吗?”
无非是想寻个有干系的人泄恨罢了。
怀安王笑笑,嘴角勾起一丝冷意:“苏大人何必瞧不起自己呢,本王可听说了不少有关你们的恩爱,情深意浓的。”
“我并非瞧不起自己,而是有自知之明。”苏净元平静道,“帝王无情又多情,没触及他利益时,我自是受宠万分,一旦有半点损失,都会随时随地可以将我抛弃,不是吗?”
怀安王微讶,“你倒是看得清。”
“给苏大人松绑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