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端瑜
“一封是祭酒家的李夫人送来的,说是约着一起去郊外赏花,变相着是给京城未成亲的哥儿和小姐,公子们拉相看。”孟思说道。
“我还是去吧,明天去凑个热闹。”国子监祭酒的位置清贵,除了没有意义的宴会,萧无泱还是乐于去宴会上吃吃喝喝。
另一边林楚清跟着户部郎中一块下地给他示范怎么用肥料,两个人又多说了一些话。
户部郎中:“今年也快过去了,明年年末就是大考,看林编修也是个有学识的人,往后来户部有许多晋升机会。”
林楚清模棱两可,“还要等明年年末的大考成绩才好。”
户部郎中也没有再多话,户部是许多官员向往的地方,他相信林楚清知道轻重。
正是知道轻重才要远离,历来管钱袋子的人都是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一时不察就会给各路人马背锅,又有一个王爷在户部,太乱来了。
像是礼部有些边缘化,接触到的事务除了接待外宾可能会有晋升的空间,还有是乡试由礼部派人去做主考官,会试同样也是礼部主持,这是一次很好的晋升机会。在林楚清看来机会太少,很难落到他身上。
兵部直接略过。兵部的高阶官员,太和帝更喜欢用从边疆回来的老将,这样更知兵一些。
户部跟工部都有一个王爷在,吏部太难进了,对吏部也没有把握。剩下只有刑部,刑部尚书岳尚书刚正不阿,他跟刑部的人也熟悉,而且这里有许多政绩可捞。
他在刑部也学了东西,正好进刑部对他而言是最好。
晌午用膳,苏寂白边吃边说,“燕王快到京城了,我看陛下派太子殿下去迎他。”
王景之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苏寂白:“听别人说的。”
王景之若有所思没有再说话,他说道:“休沐日有一次文会你们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林楚清摇头,“我要陪夫郎在家,另外多看一些书好校正。”
苏寂白:“我对文会没兴趣啊,我还是喜欢待在家里,叔伯说让我上门去切磋棋艺,我也没法。”
谢絮家的叔伯,苏寂白都害怕。让他上门去他也不敢拒绝,生怕惹恼了谢家的人,让夫郎生气,又要说他一阵好歹。
在官场上该认识的人都认识的差不多了,去文会上逛一圈也不见得有什么好友可认识。以前他还未做官时,倒是喜欢去参加文会,现在就不同了。
林楚清说是陪萧无泱,他不擅长诗词,若是当场做诗词,他要丢大脸。他去文会,是捡着专门丢脸去的。
王景之皱了一下眉,“好吧,那我一个人去。”
王景之在三人之中是跟京城联系最紧密的人,像是这类文会,他一般都不会拒绝。
林楚清心中松了一口气用了午膳逃之夭夭。
“王兄怎么尽想着做诗,参加文会,大好的休沐日自然是要吃喝玩乐。”林楚清笑着喃喃自语。
“好你个林编修,竟只想着吃喝玩乐。”张右礼过来吓他一跳,又笑嘻嘻的凑过来揽他的肩膀,“多月不见,林兄风采依旧。”
“你怎么过来了?”林楚清笑着说。
“还说呢,你是忘记了我们都是徐州的,徐州有好几个学生在国子监读书,明年就要参加科举了,他们心里慌,当时你又去赈灾去了,现在才回来。”张右礼是一个话痨,“你不知道他们一直把你当做徐州考出来的骄傲,你有没有空去跟他们说说话,说说你考科举的经验,毕竟你可是差点要三元及第的人。”
“还念着老黄历,那都多久的事了。等新来的状元榜眼探花来了,我们都是老人了。”林楚清也会说俏皮话。
“去你的,你是我们其中最年轻的,还好意思叫自己老人呢。”张右礼嫌弃极了。
“你什么时候有空,去国子监看看他们。他们也是从州学推荐上来国子监读书的人,有的孩子很希望见到你。”张右礼说道。
想到在徐州州学念书的日子,想到当年意气风发,他心里就软了,“这次休沐日不成,下一次吧。”
“对了,是去国子监看他们啊,不是私下约下来吃饭啊,去国子监看他们才有牌面。”张右礼看热闹不嫌事大。
林楚清没招了。
等休沐日的时候,林楚清得知王景之的文会上大多是京城子弟要参加科举的人。
得亏没去,若是他跟苏兄过去了,拔剑四顾心茫然。怎地,两个外籍人成京城人了,还能参加他们的文会。
官场上的同一个地域的官员免不得会多亲近一些,也容易结成朋党,林楚清是不想去蹚浑水的,可是去给徐州的学子们说说话还是没问题。
萧无泱上午去了李夫人的花会,约定下午跟林楚清一块在郊外骑马。
众位夫人跟夫郎还没走远,未出阁的哥儿跟小姐都在,还有一些公子哥也是站在一旁拿着折扇摇动,想摆帅。
林楚清骑马过来,利落的翻身下马。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骑装,窄袖束腰,银扣在阳光下闪着光,他勒着马停,丰神俊秀,眉眼如远山,身形如松。
他拉着缰绳牵着马走过来,朗声道:“见过各位夫人,夫郎。”
萧无泱刚把席面上的鲜花饼吃完,“李夫人,各位夫人和夫郎,我跟相公约好了要去骑马,我们先走了。”
未出阁的哥儿跟小姐都看呆了。他们是见过林楚清踏马游街和去荣国公府迎亲的时候,当时便觉得是俊朗的郎君。只是过去这么久了,再一次看见林楚清笑着骑马奔过来,他们还是不禁晃神。
林探花太俊了。成亲也快两载了,身形更漂亮,臂弯一看就有力,腰也是窄窄的。
等林楚清跟萧无泱走后,哥儿跟小姐们看这些公子哥怎么看都看不顺眼。
若是长相好看,往后嫁过去还能看看脸。现在他们觉得这些公子哥轻浮,躁动,装。看看人家林大人,清清爽爽的,哪里又拿着折扇扇来扇去,根本不需要。
公子哥们也郁闷。
说长的好看,谁跟林楚清比,那是皇帝公认的好看,但他们爹娘生的也不丑,怎么就入不了他们的眼了,真挑剔。
“有没有可能是你长残了。”一位冷静的公子哥说,“毕竟都是眼睛,都是鼻子嘴巴,总有长的丑的和长的好看的。”
“……”
有很多公子哥破防了。
……
林楚清还不知道这件事,他带着萧无泱骑马,他正要说话,萧无泱嫌骑的太慢,扬鞭嗖的一声就飞前去了。
林楚清搂着他的腰不放手。
等萧无泱在草场上骑完一圈下来,整个人神清气爽,林楚清踩在草地上,脑袋一阵眩晕。
“我有事要说。”
萧无泱去拿水囊喝水,脾气暴烈,“说。”
“下个休沐日我要去趟国子监,不能陪你。”林楚清一口气说完。
“小事,我准了。国子监嘛是个正经地方。”萧无泱对此毫无意见。若是要去一些其他地方,萧无泱非让林楚清见识见识他的厉害。
“你最近猫在翰林院,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事?”萧无泱想听八卦。
“没有,都是同僚的私事,不可说。”林楚清的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
“我们交换。我说一些我在宴会上听的八卦,你说说你们官员的八卦。”萧无泱是个急性子。
第54章 公断
林楚清迟疑了一阵,萧无泱对他怒目而视,他答道:“好吧。”
“我说的话不保真,都是从别处听来的。”林楚清先打一个预防针。
萧无泱乖乖的点头,期待的看向他。
“我的同僚方翰林有一个笔友,他们很情真意切,方翰林还未娶妻,对此心中爱慕,然后他约着笔友见面,没想到笔友也在京城。结果方翰林去赴约时,他看见茶楼里的人是我们的上官,至于哪位上官我就不说了。总之他吓死了,再也不敢跟笔友说话,每次都是战战兢兢的。上官已上了年纪也有妻儿了。”
萧无泱笑道,“方翰林芳心错付。”
“我说说最近很出名的平乐郡王的事。现在那位哥儿怀孕了,小郡王在客栈住着不放心,又出了未婚先孕的这档事,平乐郡王只好先把人接过去,名分还未定下。我听人说,这位哥儿叫裴哥儿。他本家是在柳州,第一任相公是一个读书人,身子骨弱早逝了。”萧无泱压低了声音。
“他长相楚楚可人,柔软无力,在柳州有不少富家公子跟世家子弟对他倾心,想要夺得他的芳心。结果他一个没看上,捡到了小郡王后两个人就有了情愫,小郡王恢复记忆后把人带到京城了。”
林楚清的脑海里出来涌现出以前听过的诸多话本。
“谁知道,小郡王前几日有事出门一趟,把裴哥儿托付给自家好兄弟,结果回来后发现好兄弟跟裴哥儿有些暧昧。小郡王又把人带走,过几日传来怀孕的消息。”
林楚清捏着水囊说道:“无泱,我发现你比我有讲故事的天赋。”
萧无泱得意洋洋的仰头,“本少爷看过的话本比你吃过的盐还要多。”
林楚清:“……”不是这么比喻,不过算了。
“既然小郡王把裴哥儿带回府了,想着要给甚么名分?”
萧无泱绞尽脑汁,“以我的见闻,我觉得应该会给一个侍夫的名分。大邺不喜二嫁,而且又是未婚先孕,名声败坏,嫁进宗亲难呢。按照以前的例子,马上就会辟谣,未婚先孕是假的,生了孩子后会说早产儿。”
林楚清:“贵圈真乱。”
“还有更乱的,大家族的腌臜事多着,还有姑侄私通,弟嫂暧昧的,我就不喜欢嫁进大家族,我们家算是家世清白,人员简单。有的人底下有三十几个子嗣,我光是记人名就能把脑子记乱。”萧无泱夸张的晕乎乎的把脑袋搁在林楚清的肩膀上。
林楚清摸他的头,“提起这件事,我想到刑部的一个案子。”
“杀人案,我不听啊。”萧无泱挑剔。杀人案血糊糊的,适合在这样的氛围说嘛。他说的八卦一点都不血腥!
“是一府邸夫妻没有儿子过继了侄儿做儿子。侄儿以后也要继承家业,过继到长子的家里,家里的家业都是他继承。他的亲生父母是不情不愿,总是要逼迫他认他们为父母,让他夹在两难之中。”
萧无泱靠在林楚清肩膀上,“我知道,但过继之后就没甚关系,总当亲戚处着,但很多时候都是念着亲生父母,可是为什么亲生父母还要为难他。”
“正是如此,后来被过继的人终日不得其解,他选择悬梁自尽,留下一封遗书。而后养父母跟亲生父母都认为是对方害死了儿子把双方都告上公堂。”
萧无泱被勾起了兴趣,以前他可不爱凑到公堂上听这些。
“刑部怎么判的?”
林楚清倒是去看了几回,“这次的案子是梁侍郎判的。他以自杀案结案,没有追究双方的过错。无泱,你认为他们有错么?”
萧无泱抓了抓手腕上的红绳,林楚清知道他思考的时候喜欢做这样的动作,含笑柔软的看他。
“我认为他们有错,错在自己的私欲。”萧无泱眼中澄澈,“他们都说这位公子是他们的儿子,却没有切身为他考虑,逼迫他至两难的境地,导致他不得已悬梁自尽。”萧无泱门清,“但在律法上是这位公子自己自尽,自然跟他们没关系,只看他们会不会受到良心的谴责。”
这是到了林楚清手里的卷宗,他要写大概是评语之类的话,他今早刚在书房写了一半,打算下午回去后继续写完。
他看向萧无泱心中惊讶,不由赞叹,“很多人都看不到这一层,他们会说这位公子太脆弱了,又薄情寡义。”
萧无泱沉思,“我们总是难以站在对方的角度去考虑,而会站在对自己有利的角度看看待问题,不过是为了推卸自己的责任。而世间之人大多站在自己的利益之上,物伤其类,心里有了愤慨。”
林楚清看向萧无泱,神色专注,目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
萧无泱被他看的心上毛毛的,给他额头一弹,“你愣着看我做甚,呆头呆脑的。”他扬唇一笑,如火如烈。
“以前还说我学富五车,现在成呆子啦。”林楚清煞有介事。
“以前是以前嘛,现在相处久了,我发现你还蛮呆的,但有时候又很聪明果敢,啊呀,你有太多面了,把本少爷都骗了。”萧无泱说这话还是笑吟吟的,他伸出手指淘气的在林楚清的臂弯用手指上下弹动。
“少爷还欢喜么?”林楚清去抓萧无泱。
萧无泱切了一声,想挠花林楚清的俊脸,又舍不得。
“你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