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端瑜
“秋大郎你手臂上的墨点怎么回事?”
“不小心染上了。”秋大郎飞快说道。
“在哪儿染上的,你为什么不洗掉?”林楚清盯着秋大郎持续发问。
“撞上了一个书画摊子,等你们走了我再洗掉。”秋大郎条理清晰,“现在毕竟是大人在问话,我不好怠慢。”
“没事,我们的时间多,你去打一盆干净的水过来,我们的时间还多。”
衙役闻言去打了一盆清水过来,按着秋大郎洗他的胳膊,洗了一下发现没有洗干净,墨点还是在他的胳膊上。
“你手里的墨很珍贵,经年不散,必须要一些药材配合才能擦掉。一个书画摊子不会用这么珍贵的墨,押着秋大郎,你们去搜查周围。”
衙役们精神一振,“是,林大人。”
他们在屋子里搜查,林楚清看见他的手还在滴血,想到他一大早去杀猪还没有出摊。
“去猪圈看看。”林楚清敏锐的说。
衙役去猪圈里翻找,秋大郎的膝盖有些软,等了一阵,衙役从猪圈拿出一把砍刀。
林楚清示意仵作上前查看,“造成的伤口是这把刀导致的。”
“秋大郎你还有什么可说的,坦白可以获得减刑,让你多活一阵,跟妻儿好好告别,不然的话,你知道后果的。”
秋大娘子流泪,捶秋大郎:“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若是我们小两口安安分分的过日子,这日子也过的不差啊。”
他们家是起早贪黑,但把家养的好,她不明白相公为什么要去杀了黄家大郎满门,“他们也是好相处的,你杀了他们,以后让我们怎么做人。”
秋大郎还想狡辩,看见妻子哭泣的模样有些认命,他露出狰狞的一面,“黄家大郎他们家过的太好了,我们起早贪黑,他们有铺面,每个月只要收钱就好了,明明我们本来是一样的,结果变成这样了。他们还经常施舍我们,给我们一些他们吃过的用过的东西,以为我们一家就该感恩戴德。”
跟着林楚清过来的衙役和严主事都被惊住了,秋大娘子也被震惊住了,没想到他相公是这样想的。
秋大郎看了林楚清一眼,“所以我是跟黄二郎一起杀了黄大郎一家。本来打算烧毁他们的尸体一了百了,结果被人看见了,不得不先撤退。”
他讽刺一笑,“你看亲兄弟都要杀了他,可见他是富到流油,也是可恶至极,该杀。”
“你们杀人时没有想到还有两个孩子,还有一个婴儿,你们也下得了手,你们自己也有儿女?!”严主事质问道。
秋大郎无所谓的说,“若是放过他们,那么黄大郎的财产怎么办,落不到黄二郎手里,也就落不到我手里。他们只能说很遗憾了,我也不是故意要杀他们,谁让他们托生到黄家。”
秋大娘子闻言退后一步,眼中恐惧。她的枕边人竟然是这样一个人,她感到可怕。
林楚清闻言让衙役把秋大郎押下去,他们回到刑部又去提审黄二郎。
“秋大郎已经全招了,你还有什么话可说。”林楚清开门见山。
黄二郎脸上一僵,有些不可置信,“你们在说什么,我不知道。”
“对比过你的鞋子跟窗户上的鞋印一模一样,你知道你大哥家里的金银藏到何处,在砖头下面。一般盗贼不会知道的这么清楚,你是把你大哥家搜刮到什么都不剩。”
林楚清让严主事把一把沾满泥土的刀拿过来,“在你家大哥花园里发现的刀,这是你杀了你家大哥的凶器吧?”
黄大郎的心理防线有些崩溃,他抓着头发,眼前又出现侄子跟侄女被砍死的场景。他对黄家夫妇没有愧疚感,对侄子跟侄女有愧疚。
“是我杀的怎么样。我们明明是亲兄弟,我大哥这么发达,只要他漏一点财,我们家也能过上好日子,可是他一点都不帮我,还嘲笑我说我是个废物。他说我是废物的时候,我就想拿刀砍死他。”黄家二郎冷笑道。
“以前父母在世,父母帮我,大哥直接就跟家里不往来了,父母走后,他是彻底不来往了,明明我们是亲兄弟啊。”黄家二郎满满的怨恨。
林楚清冷静的看那张狰狞,宛如畜生的脸,“我查到的消息是你自己选择放弃读书,一直在家被父母养着,然后生儿育女也是你父母为你操持。你大哥一人先去跑商,一个人在外边拼搏,最后回到京城置办产业,开始做黄老爷。家里偏爱你,没有给黄大郎任何帮助,他靠自己打拼出来的路,为什么要为你兜底。”
“父母的丧事,你一分钱也拿不出来。你没有人兜底后就想让大哥来养着你,凭什么。你在怨恨黄大郎,他没有拿你要你的东西,父母的东西也没有要,凭血缘关系他就该帮你么?”
林楚清:“你这样的人自私自利,又不会反省自己。黄大郎就不该回来,应该早早的远离你们,这样他才能过上好日子。”
林楚清已经不想再跟这样的人说话,他起身离开了大牢。
他手里得到的消息更多,一个普通百姓背井离乡在外打拼,每一步都很不容易,哪怕是取得成功,那也是他自己付出得到的回报。黄大郎在外的口碑很好,可见他是一个心善的老板,也是一个可靠的人。
这样的一家子被黄二郎和秋大郎的嫉妒之心害死了。
黄家的灭门案,京城的百姓都在关注。案子破后,严主事立马组织人写凶手和公断张贴在刑部的告示上。
百姓们见衙役过来张贴告示,立马上前去看,“凶手是黄二郎和秋大郎,凶手是两个人!”
有人解了疑惑,又有些不解,“黄二郎跟秋大郎为什么要杀黄老爷?”
“听说是想要得到黄老爷的钱财,这两个人太可怕了。”
百姓们议论纷纷,破了案子得知不是盗贼,他们心中松了一口气,又有劲头开始八卦了。
“那现在黄老爷的钱财给谁才好?”有百姓提出自己的疑惑。
众人还在说嫉妒的事,有钱要远离一些人才是对的,不然惹上这样的人,谁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黄老爷可惜了,多好的一个人。黄二郎是没出息,没想到他的心这么狠毒,灭门了啊,三个孩子也不放过。秋大郎看起来老实巴交的,根本看不出来这么狠毒。”
“不能以貌取人。”有人说道。
有几家人连夜看了这桩案子,连夜搬家走了。搬家的人大多是发达了,一直住在自己老家,现在是不敢了。
这件灭门案不是盗贼做的,是邻居和亲兄弟做的,他们也依然感到心惊。
太和帝在宫中也知道这桩案子,他沉默半晌问道:“这件事,刑部怎么判的?”
“刑部判了秋大郎和黄二郎斩立决,黄老爷的财产从黄家人中选择,要认黄老爷为父,成为继子才能得到遗产。”刘高忙不迭说。
古人看重繁衍后代,太和帝眉眼一松,“这件事刑部做的不错。”
刘高说道:“过继之事还是林大人提起的,这桩案子也是林大人办的。”
林楚清到盘龙殿给太和帝解惑时,跟刘高的关系尚好,他也乐意卖林楚清的面子。
“林爱卿考虑的周全。黄大郎那么点家底都要被人惦记,最后还会落得兄弟相杀,财帛动人心,权力更动人心。”太和帝幽幽的说。
这话刘高不敢接,他的后背湿润了一块。好在太和帝说完这句话,他自己又思考起来,摆手,“你先下去吧。”
刘高忙不迭应一声不敢打扰太和帝的思绪。
百年之后,太子真能压住他的兄弟们,再让大邺多延续几十年。太子没有犯太大错误,多数错误是他的亲信犯的。要废了他有些困难,而且让谁做太子,太和帝心中有些摇摆不定。
他之前就后悔太早立下太子,动太子总会让朝廷的局势震荡。太和帝想着还是早日做决断,不然越拖越糟糕,导致兄弟反目成仇。
想到黄家大郎跟二郎的结局,太和帝心中蒙上了阴霾。
林楚清把这件案子搞定后,他回到家中精神松懈下来。
林楚余送到书院读书去了,晚上才回来吃饭。一家人用了晚膳,萧无泱见林楚清不对劲,他去寻他。
林楚清一个人坐在花园的亭子里,侍从送了果浆过来。
其实是果汁,到了秋天他们喜欢喝果汁。林楚清握着一杯果浆,抿了一口。
萧无泱脚步很轻,他突然出现啊了一声,林楚清思考的时候很容易被人吓到,像是受到惊吓的狗子。
“你在想什么,回到家里就心不在焉的。”萧无泱说道:“案子的事我听说了,你办案办的挺好的,怎么会有些失落。”
林楚清叹息,“为黄老爷感到可惜。”
萧无泱想了想把林楚清的头摁到自己怀里,“没事了,你给他真相已经很好了。很多事情我们都无法去改变,只要把自己能做的事做好就很好了。不要为了无法改变的事神伤,这件事也给百姓提醒了,他们会多注意就好了。”
无泱真的很会安慰人,林楚清自己想的通,但他变得有点矫情起来,非要让自己的夫郎安慰他。
“无泱,你真好。”林楚清大大的一个,抱住萧无泱。
萧无泱得意的扬下巴,“我哪天不好了。”
“相公,我现在发现你在刑部也挺好的,可以抓很多坏人,等有人欺负我的时候,我就说我相公是刑部的官,你们怕不怕被抓进去。”萧无泱眼睛一亮,仰着头倒在林楚清的怀里。
“……这样不行,我做刑部的官要站在大邺律的角度看问题,不过吓唬吓唬还是可行的。我想京城中没有人敢惹你。”林楚清搂紧萧无泱,给他扒拉了一个适合躺下的角度。
萧无泱伸出铁拳捶他,恼羞成怒,“你说什么呢,说的我好像是京城中的恶霸一样。”
林楚清轻笑起来,他喜欢逗萧无泱,“你不是,你只是喜欢欺负我。”
萧无泱的火一下子噌的一声就起来了,“我怎么欺负你了,明明是你一直在欺负我。”他伸出手去捏林楚清的脸颊,“你说我哪里欺负你了?”
“现在。”林楚清吐出两个字。
“啊啊啊啊啊。”萧无泱很生气,他去亲林楚清的唇,咬他的唇。
林楚清吃痛,用手摸了摸萧无泱的头安抚他,语气含糊:“你说你没有……”
萧无泱又去咬他,扯着他的衣襟。
林楚清迎上去亲他,安抚萧恶霸。萧恶霸不敌林探花的吻技高超,彻底被他迷住了。
把萧无泱亲到喘不过气,林楚清才松开他。他也没心思想七想八,摸着萧无泱的耳朵,亲了亲他的额头。
“我们回去吧。”
萧无泱伸出手:“你抱我回去。”
林楚清轻咳一声,瞧见萧无泱伸出手,压也不忍心拒绝,又是在自己家里,林楚清把萧无泱抱起来了。
“以前相公抱我还有些费劲,现在相公抱我不费劲了。”萧无泱一直在暗中观察。
林楚清有些挂不住面子。他承认刚开始成亲之后,他抱不起萧无泱,应该说不能抱很长时间,但是他狠狠的锻炼了,现在抱起来毫无费劲。
萧无泱也喜欢抱着做事。
林楚清把他抱到床上,然后去解他的衣带。
……
黄家的案子是林楚清给岳尚书的投名状,岳尚书看出他的能力,放心把余下的案子交给他来审问,他渐渐在刑部站稳了脚跟。
“刑部还有这么多案子可以审?”林楚清看见堆积在自己桌子上的卷宗。
“有些陈年杂案,没什么价值就堆在刑部了。京兆府大多是京城百姓的案子,我们刑部多是偷盗,杀人,还有涉及朝廷命官的案子。”
林楚清的茶喝完了,萧无泱给他买了一罐大红袍,林楚清老宝贝了,每天都要喝大红袍。
严主事让胥吏把卷宗整理一下,林楚清是来清库存的。
林楚清叹了一口气,整日高坐庙堂,审理案子,连续审了两个月才解决了七七八八。
现在看见卷宗就开始头疼,他让严主事审案子,自己提前散班去苏府看苏寂白的孩子。
谢絮前不久发动,生了一个男孩,叫苏天明。萧无泱去看过一回是一个很乖的男孩。
明日就休沐了,他提前一点散班去看看孩子也不错。他先回府找萧无泱一块,也给孩子买点东西。
萧无泱很快就选好了玩具,“小孩子入口的东西要小心,买玩具最好,还要买这样的布老虎之类的玩具。”
林楚清甘拜下风,“你说的对。”
“你是对这些事不上心,刚出来的时候我去看了一眼皱巴巴的,没几天就长开了,白白嫩嫩,香香的。”萧无泱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