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端瑜
扬州的秀才们知道这次的乡试主考官是林楚清,有人不在意,有人却是对他崇拜。
林楚清三年时间就从正七品编修变成了正五品刑部郎中,从寒门子弟娶了荣国公府的嫡哥儿,又拜首辅为师,对他们读书人是一大鼓励。
他们也想跟林楚清一样通过科举飞黄腾达。
林楚清在这里监考不能离开,等考生考完离开后考院的门关上也只有他们阅卷人留下来,只有门口的衙役会送饭进来,余下等他们批阅完考卷才能离开。
“林大人,你瞧瞧这篇文章不错。”有人拿着一篇文章过来给林楚清看。
“尚可。”林楚清笑了一下,让官员口中可以暂定前十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下去。
考卷要先看完才有定论,他是不会中途就做出自己的决定。
等把所有的考卷阅完,已经过了三日,他们把考卷选出来,官员们都有自己偏向的考卷,林楚清拿出一张考卷,“我认为他写的不错,文章朴实无华,有操作性,不是泛泛而谈。写文章做事最忌讳泛泛而谈,停留表面。文章考生都会写,但如何深入地去写,通过本质去写,我看做到的人只有他一个。”
华员外郎犹豫了一阵,“林大人,可否把试卷给下官看看。”
林楚清大方地把试卷递给他们,官员们一一传阅,小声讨论。
“这篇文章是担得上解元之名。”
他们就算不喜欢也要说喜欢,毕竟胳膊拧不过大腿。这篇文章虽然太朴实,不太合他们眼缘,且观点犀利未加修饰,让他们起初没太认真对待,但现在仔细看了一眼,发现文章还是写得不错。
第81章 欺凌
把考卷批完后由人收起来,等他们拆了糊名才知道是什么情况。
“我看看这次的解元叫沈观。”
林楚清听了一耳朵没有说话,他笑了笑跟官员们一块出了考院。
“我做东请诸位大人去酒楼。”
官员们在考院吃的饭也吃的有些腻味了,听了林楚清的话当然是给面子一块去吃饭。
林楚清定了席面,给自己倒酒举杯,“这次多亏了大家一起齐心协力把事情做完,这杯酒我敬你们。”
众人忙不迭端起酒杯,“林大言重了,都是下官应该做的。”
“林大人太客气了。”
“林大人也辛苦了。”
林楚清敬了一杯酒就没有再喝酒了,反而开始吃菜享受美食,底下的人互相喝了几杯,看林楚清吃菜,自己也不禁吃起来。
毕竟一直窝在考院里,吃饭也是没滋没味的,还是酒楼的味道更好一些,也是热气腾腾新鲜刚出炉的饭菜。
华员外郎看见还有一道糕点,正好可以解腻。他不禁想到,他跟着旁人去过应酬场面,去酒楼吃席,最后点了一碟糕点是少数。
喝了一些酒,说了一阵话,官员的胆子也大一些,说话亲近一些。
“林大人到了扬州也不想去画舫,其实画舫也不错,喝酒看看歌舞。”有官员说道。
“我每日睡的很早,听了歌舞反而睡不着,我在京城都不会去这些地方。”林楚清还是笑着说。
言外之意是他在京城都不去这些地方,到了扬州就更不会去了。
在酒楼吃完饭,让马车把官员们送走,林楚清跟华员外郎走在扬州的路上吹吹晚风。
华员外郎说道:“林大人,我定了一个包厢,明日要不要去看看放榜?”
林楚清想了想,“好。”
三年过去了,他对科举的记忆还是深刻,至少在那一天州府知道他考中了解元,所有的学子都在呼唤他的名字,那一瞬间的心情让林楚清一辈子都忘不了。
不是任何人都有这样的声望,当时是他带着州学的考生一起去救灾没多久,才会被徐州的人看见。
回到住所,林楚清先洗漱,他盖上被子,在扬州停留几天就可以启程回京城了,马上就可以到家了。
他想着,吐出一口气,拿着荷包捏了捏上面的花,这是萧无泱给他绣的,不是多好看,但林楚清也喜欢。
做乡试主考官也没那么累,只是阅卷太累了。林楚清现在已经不想再看书和看考卷了,只想痛痛快快的睡一觉。
他的作息好,很快睡过去,翌日跟华员外郎用了早膳去茶楼的包厢。
“客人您要喝什么茶?”店小二恭敬问道。
他们来的算早了,结果整个茶楼已是人潮涌动,热闹非凡。
“林大人你想喝什么茶,我对茶水没甚要求。”华员外郎问道。
“来一壶铁观音吧。”
店小二应下来下去了,林楚清把窗户打开,华员外郎定的位置好,这扇窗户正对着放榜的告示,现在已是人山人海。
铁观音上来了,华员外郎倒了两杯,又拿了茶点吃,林楚清也用了一些。
到了时辰,看见衙门的衙役拿了榜出来贴在上面,底下的人更加潮动。
扬州的学子抬头看榜,第一名是沈观,他们有些吃惊,揉了揉眼睛又去看,有些不可置信。
“第一名是沈观,怎么可能是他,他明明学识极不好,差点就要被州学劝学了,怎么会考解元!”有人大声喊道。
书生们在榜上寻找自己的名字,看见自己的名字在榜上心中一喜,在上面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就变得垂头丧气。
但州学的学子在看见沈观的名字位于第一时,他们心里都不服气。
“他怎么可能会考第一,一定有内幕,是不是收买了人,或者搞错了,沈观一个差点被州学赶走,德行有缺的人怎么能做解元。”
扬州州学的学子闹起来。
沈观也是在里面看榜,他看见自己的名字在第一名的时候眯了眯眼睛,神色怔然了一下,然后眼底渐渐涌上喜意。
他穿着朴素灰色长袍,眉眼干净,瞧着二十岁出头,身姿修长。
有人见了他故意撞他一下,“沈观在这里,他一定作弊了,不然怎么可能会考中解元。你是不是提前知道考卷的内容了?”
一个人走过来盯着沈观看了很久,沈观看见吕温目光有几分隐忍。
“看来给沈兄的教训还不够,说了不让你来考试,你怎么还是来了,到底是谁把你放出去的!”吕温恶狠狠的说。
在沈观要考试前夕,他让人堵住沈观的门口不让他去考试,不知道怎么回事这群人办事不力让沈观跑出去了,还让他考中了解元。
他明明已经被人压制了,怎么会考中解元?吕温不明白。
沈观说道:“若是吕公子觉得我这个解元是假的,大可以找大人们对峙。”
乡试主考官是从京城里来的林楚清,他到扬州的第一日,家中有门路的公子哥已经把林楚清打听得清清楚楚。
林楚清背后有人,而且从京城来,随便跟上面说的话都不是承受的起的。
吕温梗着脖子说道:“一定是你做了手脚,大人们受了你的蒙蔽。”
沈观冷笑一声,“照吕公子这么说,我本事大成这样还要受你的委屈不成,如果我真有那么大的本事怕是早让吕公子不必来参加科考了。”
吕温心中怒气更盛,区区一个寒门之子考中一个举人就敢跟他呛声,以前沈观哪敢跟他顶嘴。
“沈观,你少得意,在扬州吕家的势力弄死你跟弄死一只蚂蚁一样。”
这时衙役赔着笑脸迎上来,“解元郎,诸位举人,白大人在府邸置办了宴席,请诸位过去一聚。”
现在有白大人压着他们,不然他们现在就能跟沈观翻脸。
沈观在州学确实没有好名声,就连白太守也有所耳闻,说是沈观差一点就被逐出州学,还是有一位夫子为他说话才没有被逐出去。
扬州长史在一旁说道:“据说是林大人亲自把沈观的考卷找出来点的解元,余下的官员看了他的文章也认可了。”
白太守道:“看来这沈观还是有几分真材实料。”
小吏带着他们到太守府,这一行人以沈观为首,到了花园,他们看见白太守站在一旁忙不迭见礼。
“好了,你们起身吧。”白太守态度温和,他的目光落在沈观身上,见他穿着朴素,长相清秀,一副书生气,心里多了几分好感,“你就是沈观吧,真是青年才俊。”
沈观不卑不亢回话,“白大人谬赞了,学生不敢当。”
吕温恨得牙痒痒。
吕温是第二名,吕家在扬州又是本地世家,白太守待他熟稔许多,“吕家小子这次也考的不错,不输你们吕家家风。”
沈观垂下头,是不输他们吕家家风,找了一个夫子收他做关门弟子实则一直限制他读书,还四处败坏他的名声,若是他在州学冒出头就会被吕温周围的人教训,导致他在州学读书也没有心气。
若不是不想让吕温的阴谋得逞,沈观都有些绝望了。
而今年堂兄本在国子监读书,不知为何说是杀死了永顺侯世子,导致他又受到牵连,被吕温经常捉弄取笑。
堂兄的性子一直很好,怎么会突然杀了永顺侯世子?这太冲动了。
沈观有一些埋怨堂兄,但想到他们的家世,他又突然想到堂兄是不是在国子监遭遇了什么,对堂兄的尊敬和埋怨一直在拉扯。
白太守问沈观一些问题,沈观回答的稚嫩但还是有几分见解。
“这里有白银三十两,这是送沈公子的,希望你到京城考中贡士。”白太守说。
这三十两银子解了沈观的燃眉之急,“多谢白大人。”
白太守哈哈大笑,拍了拍沈观的肩膀,“我是太守当然要为扬州的学子做打算了。”
吕温也有银子,是二十两,第三名是十两银子。沈观揣着银子看见吕温阴毒的眼神,他心中咯噔一下,借口要去茅房,让一个侍从引路。
“我家中还有要事,劳小哥通报一声,我先走了。”三十两银子对吕温不算什么,但对沈观而言很重要。
“沈公子,这……”侍从有些为难。
沈观说道:“多谢,我是有急事一定要回去。”
他说完不再逗留,快步从后门走出太守府。他想了想这次吕温打他也要扛下来,把银子藏好去京城考试。
他想的入神又慌慌张张撞上了一个人。
林楚清跟华员外郎用了茶水从茶楼走出来,沈观被撞到地上了。
林楚清:“?”
他看了看自己身量,应该没有到把人撞到地上的力度。
他伸手去扶着沈观,沈观看着又高又瘦,实则有些太瘦了。
林楚清问他,“没事吧?”
沈观起身说道:“抱歉,是我自己走得太急没有看路。”
倒是怪有礼貌。后面传来急切的脚步声,他们看见沈观,心中一喜,“沈观,你跑什么跑,白大人请你去宴会,你半路就跑了。”
“怎么你还怕吕公子会对你怎么样?”两个人都是吕温的侍从,他们欺负沈观欺负惯了,脱口而出就是他的大名,语言中微妙的恶意也让人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