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树青藤
谢府书房。
戚元镜见谢知予躺在躺椅上,看着窗外发呆。
他手里捏着书桌上放着的那张,写满沈凇名字的纸过来,在谢知予面前打开去看。
“写的明明是沈凇,你骗他说写笨蛋?”
谢知予淡声道:“不行吗?”
“行啊,谁说不行呢。”戚元镜叹口气,合上纸,垂手捏着,“什么时候的事啊谢八。”
“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看上沈凇,什么时候的事。”
很长的一阵沉默后,谢知予动了一下手,从戚元镜手里拿回那张纸。
满满的沈凇,全是自己无意识写的。
回神后,已经写满了。
他说:“我也不知道。”
第51章
从谢府回村子,只有那一条大路,会经过沈家的田。
沈凇见他家地头有好多人,路都给堵了。
不仅如此,他还听到人群里家人的声音,赶紧让迟酒停下牛车。
“爹,娘!”沈凇喊一声要挤进人群里,正准备使劲挤,村民们见是沈凇过来,连忙满脸堆笑的朝着两边散开。
沈凇畅通无阻的走到人群里,迟酒也驾着牛车往前走。
看到家人后,沈凇连忙问道:“爹娘,五哥,这怎么回事啊?”
沈大树和柳春霞不晓得怎么说,全都看向沈冲。
看一眼周围的村民,沈冲小声对弟弟道:“插秧之前夏花婶子几家不是来咱家地头拜过土地爷吗?这几日收粮食,他们几家都确认产量比往年高,说咱家地里真有土地神,说什么都要来还愿。”
这事是沈凇之前偷摸做的,沈凇心里明白了,是到了收尾的时候。
他看一眼离得最近的几人,就是当初拜土地神的。
他们手臂上挎着小篮子,里面放着专程去镇上买的线香,正讨好的对沈家人笑,想要沈家人同意让他们去沈家地里烧香还愿。
夏花婶子家在村子里过的也艰难。
她是个寡妇,带着两个儿子在村中生活。早些年男人刚死的时候,孩子还小,那时候日子才叫难过。
好在咬牙挺过来,盼着两儿成人,分担点家里的担子。
只是儿长大后,干活是不错。但也该娶亲,这就又难倒了夏花婶子。
两个儿子就差一岁,一下子得张罗两,夏花婶子那是彻夜难眠。
是因为家里穷,她儿子说不上媳妇和夫郎。
春耕之后,夏花婶子每天扛着锄头下地干活,要路过沈家的地,天天看,天天心里吃惊。
也不知道沈家的地是用了什么办法,一天一个样,那麦苗疯了一样的长。
与其他家地对比实在明显,谁都没法忽视。
夏花婶子闲暇时听到有人猜测,有说沈家用了什么肥地的秘方,有说土地神住沈家地里了。
让夏花婶子起了去拜沈家地头这个念头的,还是沈家卖麦子的时候。
所有人都没看到第一辆运出去的麦子有多少,但看到第二辆、第三辆的量,没人不心惊。
夏花婶子那天看的久久不能回神,心想着要是她家地能丰产,哪怕只有沈家地的一半,那家里攒个两三年,儿子也能说上亲了。
后来,村长虽然说了秘方一事,叫大家等个两三年再看。但夏花婶子觉得也不能不相信土地神,她决定两手抓。
一边等秘方,一边拜土地神。
最后哪个能成,她就信哪个。
插秧之前,夏花婶子就和几家人说好,去道观买香烛,拜沈家地里的土地神去。
从那之后,几家人就有意识的关注沈家的田、自家的田、别家的田。
他们发现,沈家地里的稻子长得那叫一个好啊,种地的人看到没有不羡慕的。
而他们自己家的,竟然也不差。
肯定是比不上沈家,但他们种地多年,也能感觉到家里今年的稻子长得比哪年都好,比除了沈家外的任何一家都好。
秋收确定之前,几家人都不敢声张,每天神神秘秘的凑一起,说他们家稻子长势,心里对秋收期盼的不行。
在秋收的前几天,甚至都激动的睡不着觉。
地里成熟的稻谷沉甸甸的弯下,金黄饱满。夏花婶子几家秋收那几天,镰刀飞快,都不觉得累,割稻子都是笑着的。
而有沈家更厉害的稻田在前,这几家地分散在众多地中,倒是没有多吸引到关注。
秋收彻底结束后,打晒完谷子又去壳,夏花婶子几家秤了粮,好家伙,真比每次的产量都多,多了不老少!
正常一亩地产稻谷两石左右,今年他们几家全都是三石多,没有一家是低于三石的。
这叫几家人如何不激动,当天晚上几家人就凑一起,说要去沈家地头再摆香烛,拜土地神还愿。
他们几家,今天不是第一次摆了。
沈大树他们之前就知道有人在家里地头摆香烛拜土地,本来也是家里计划内,没管。
夏花婶子他们几家经历这一遭,实在是信了土地神,不敢就拜一次,他们决定天天拜。
几家同时行动,上香这事还是在别人家地头,不可能在村子里瞒住。
几家走的近的就问他们,这是做什么,还以为有土地神?
怕土地神被不知事的给冲撞了,几家人赶紧捂着人的嘴,特诚心的用香告罪一番后,同村子里围过来的人说了前因后果。
这下一传十,十传百,整个沈家沟都知道了。
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沈家沟在这一日不约而同聚集,开启了大规模拜土地神。
结果因为人多,为了抢最开始几家拜的风水宝地,先是吵了起来,后来直接打起来了。
没办法,粮食是命。
不打不行啊。
万一就因为没抢到好地方拜,土地神保佑他家不保佑我家可怎么是好?
村长得知此事,怕闹大了出事,就去沈家找人,自己也跟过来,在这又拉又劝。
沈家就来了三个人,但三个人不是沈家能做主的,就是沈家能说话的。
到底是沈家的地,沈家还有菜地的大生意,大家伙盼着沈家能再招人,在沈家人来后,多多少少给了面子,没有再打起来。
但一直在吵,内容全是凭啥你家先上香我家后上香,凭啥你家好位置,我家差位置。
为了丰收,村民们是寸步不让。
也不管是不是沾亲带故的,好说说不过,便张口就骂。
祖宗十八代全被骂了一遍,沈冲听的低头憋着笑,细数起来,都是自个骂自个。
连带着他家也算骂进去了。
沈家沟这一片,往上数,都是一个祖宗嘞。
沈凇那一声让大家伙让了位置,趁着这会功夫没吵起来,村长沈高山立即道:“快别吵吵了,有啥土地神不土地神的,大树家不是说了嘛,是有在试用的肥地方子,还不知道成不成,对地有没有害。你们这样弄,大树家的地还种不种了?”
夏花婶子几人不干了,他们是完完全全受到了土地神庇护,尝到了实打实的甜头。
“村长你咋这样说话呢!快给土地神道歉,咋能不信咱们的土地神!”夏花婶子特别不高兴的说,另外几家也立马跟着附和,叫沈高山给土地神上香赔罪。
万一惹恼的土地神,再不给他们庇佑,那可怎么办。
沈高山无奈道:“我家今年可没提前拜土地神,但我家也比往年丰产。虽然量不多,但确实丰产了。可见你们几家丰产是别的原因,也不是就因为拜了土地。
快别挡在大树家地头了,后面也不许在大树家地头这边拜香烛,这么多人围着,东西摆着,不是成心让大树家不好种地吗?”
夏花婶子嘿了一声,双手叉腰,“我说村长你咋就不信好人说话呐!你家是没提前拜土地,可你家没拜,今年还确实丰产了,那不正说明有土地神在沈家地里吗?”
沈高山一副奇了怪的神色,“啊?你这是啥歪理。”
夏花婶子立即反驳道:“咋是歪理嘞,村长你瞧啊你家没拜土地神,但丰产了。那不是因为你家对大树叔家好,咱土地神住大树叔家地里,肯定庇佑着大树叔家。所以你家就算没拜,看在你家对大树叔家好的份上,也给了些好处给你家。”
夏花婶子从自己小挎篮里取出三炷香,她塞沈高山手里,着急的劝道:“快给土地神上香告罪,好不容易来了个真管咱老百姓生死的,你可别真把神得罪了。”
村民们听夏花婶子这么说,想想之前沈高山家怎么对待沈大树家的。
那样金贵的牛,说借就借,还天天借。沈家菜地出事,第一时间喊人去帮忙,不说这些,就是更早的时候,村子里有几家欺负沈大树家比较狠,也是村长出面制止。
村民们这时候忘记了沈高山做的,除了借牛车,其他都是身为村长必须要做的事情。
他们回想着桩桩件件,去一遍遍佐证,他们沈家沟真的有庇佑一方的土地神存在。
沈高山听夏花婶子这么一分析,满脑子都是:还真是这样!
他下意识捏紧了手里的线香,心里默想着土地神别怪罪。
沈冲此时道:“我家肥地的方子这次其实并没有用,实在是担心会对地有损伤。”
这时候人群中有不少人点点头。
都知道沈家有肥地的方子,又怎么会不多盯着沈家的动作。
他们盯来盯去,也没发现沈家除了踏实种地外,还有做过什么其他的事。
沈冲的说话声在继续,“此前不知是不是真有神明庇佑我们家,但这次我想应该是有的。我家穷苦了多年,从未做过任何不好的事。即便是现在,也一直踏实种地,老实做人。
如此,有土地神庇佑我家的话,我家也问心无愧,不怕检验为人。今日得知村中还有几家得了庇佑,这一季稻子是丰产,我想着,土地神庇佑的不是我一家,而是整个沈家沟。”
说完,沈冲顿了一下,让村民们能想一下他说的话。
过了一会后他才继续说:“家里的地不能受影响,现在没种地,进地里没什么。但以防后面有人偷偷进地里祭拜,因此坏了我家的地,也为了土地神能有个好地方住着,我家出钱,在山脚下修一个小小的土地庙。”
村民们这下是彻底没话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