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卷卷猫
谢渊端起茶杯又喝一口水,“不说这些扫兴的事,你自己悠着点,别突然碰我,你动得越快,我反手越狠,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以后谁来给我赎身?”
“这种事就该好好说一说,”沈恋反驳:“如果你到现在还应激反应这么严重,就说明压根没翻篇呢,这不是不提就能忘掉的事,烦心事就该说出来。当时究竟怎么回事?你爹也没教训教训他们吗?就任由两个哥哥欺负弟弟?”
谢渊哼笑一声:“我爹还能抽空来管我死活?路上碰见能认出我就不错了。他那么多孩子,有我没我没区别,也没指着我有什么出息。”
“那是他没眼光!”沈恋义愤填膺:“像你这么聪明的人,要是好好培养,如今没准都是金科状元了!”
谢渊笑:“不能吧?”
沈恋急道:“你千万不要因为爹娘的忽视而妄自菲薄。我看人很准的,看你谈吐见识,绝非池中之物,等赎身之后,总有机会大展身手。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祁王吗?他小时候也被他的父皇忽视冷落,人人都以为他没有出头之日,结果他自己够争气,抓住机会一战成名,成为世人敬仰的大英雄!他小时候比你可惨多了,贵为皇子,却只能吃其他妃嫔挑剩下来的……”
“可以了——”谢渊打断小太医的安慰:“后面的事我已经听你说过了,剩饭剩菜,请不起太医。一想到大魏皇子都过得这么惨,果然心情好多了,沈大人有心了。”
“那只是暂时的!”沈恋急忙为自家龙傲天辩解:“我的意思是祁王也是年幼时不被父皇看重,谁会想到,现如今他才十七八岁,就手握玄麟……”
“十、九、岁。”谢渊一个眼刀飞向小太医,沉声警告:“差九个月二十岁。”
“这个无所谓的啦你听我说完。”沈恋有点不开心老被他打断,眨了眨眼睛回忆一下自己要说的话,才继续:“才十九岁就手握玄麟卫,连陆兄都说,比起大皇子和二皇子,大家都更敬畏祁王。”
谢渊反驳:“你的陆兄就不怎么怕他。”
“怎么会呢?”沈恋说:“陆兄说他们卫所真正的主子爷其实就是祁王,不过陆兄是年前才从南边立功,升迁回京,一下子就当上副指挥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去祁王眼前表现。他这么有本事的好人,祁王一定会重用他。”
谢渊抿嘴微笑。
本事是不小,什么酒局都敢接,专插主子爷的队。
也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的把他调来京城。
“所以说,祁王蛰伏那些年,其实都是在韬光养晦。”沈恋一脸期待:“如今基础已经打牢,祁王殿下不动声色蛛网遍布,一步步蚕食鲸吞,等时机一到,就是雷霆万钧一击必杀。”
一阵安静。
沈恋转头。
小男宠胳膊肘支在茶几上,手掌托着脸颊,眼神古怪地注视他。
“典夏?你怎么不说话?”沈恋问。
谢渊想了想,轻声说:“这些话你跟其他人说过么?几乎是明示祁王谋夺皇位,若是让祁王的耳目拿住把柄,不用上报就能杀了你。”
“当然没有。”沈恋有点紧张:“我只对你说着玩罢了。”
“只对我?”谢渊问。
“对啊。”
“为什么?”
沈恋想了想,“因为你在我面前也挺口无遮拦的吧?总是想到什么说什么,我觉得跟你在一起的时候……”
及时打住。
差点把诀别信里某些肉麻的话说出来。
沈恋眨眨眼睛开动脑筋,换了个说法:“你说过会跟我肝胆相照嘛,还为了帮我脱身,冒风险假传王爷的口令,反正我信得过你。但是如果你觉得我太口无遮拦会给你惹麻烦,我以后就过脑子再说话。”
小男宠不置可否,但仍旧专注观察他神色,“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从什么话本子里看见的,还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沈恋:“……”
是《问鼎山河》里的剧情。
但是不能说是书里看见的呀,万一小男宠追根究底,他拿不出书来,小男宠还要以为他真的故意隐瞒什么心思呢。
“算是我自己的猜想吧。”沈恋说。
小男宠的眼神忽然变得有点迷茫。
沈恋歪头:“你怎么了典夏?怎么怪怪的?”
谢渊低头想了想,又问:“如果祁王蛰伏那些年只是在混吃等死,之后碰巧打了几场胜仗呢?失望?”
“他才不会混吃等死。”沈恋立即护短:“大魏的百姓还等着他开创盛世呢。”
谢渊闭目扶额:“那可有的等了,连他娘亲都不让他管大魏百姓的闲事。”
沈恋好奇:“什么闲事?”
谢渊神色可见地不耐起来。
见小太医是想放松心情,话题却一直被往他不想面对的方向引。
想转移话题,但是,小太医刚才说,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可以不过脑子。
烦心事要说出来,才能翻篇?
“通商的事。”谢渊像是在自言自语,“他想重金去挖楚国应垵水磨坊的工匠,两年内把大魏的粮价降到低于楚国黑市流入的价格,这才是恢复通商唯一的办法。”
“什么水磨坊?”沈恋一脸期待:“有图纸吗?多级齿轮传动装置可是我的拿手活!什么样的款式?有人画过吗?把我举荐给祁王呀,我可比去别国挖的人才便宜多了!”
谢渊侧眸看向小太医:“沈大人还真是多才多艺,太医院的活不够你忙活,楚国的磨坊你也会造?可惜了,祁王哪里出得起你十两银子的身价?”
第40章
哦, 对了,祁王连太医都打赏不起,要怎么重金聘请工程师呢?
不过,祁王的贫穷, 并不能打消沈恋的热情。
毕竟是自己少年时期最喜欢的起点龙傲天, 如果能帮祁王解决棘手的问题, 不要钱他都愿意干。
何况这说不定还能提高小说爽感,增加人气积分和快乐积分,也不算完全没报酬。
“出不起也没事,就当是送祁王的人情了嘛, 毕竟他是大魏的腾格里天刃,他保护我们老百姓, 我们也该替他出力。”沈恋倾身凑近:“典夏, 你能找机会求熙王把我举荐给祁王吗?”
小男宠的眼神很惊讶, 似乎突然心情很不错,扬着下巴垂眸得意洋洋地问他:“不出钱你也愿意替祁王卖命?图什么?”
沈恋不满地强调:“就跟你说他是我心中的大英雄了嘛, 你这家伙到底要我说多少遍呀?”
小男宠笑起来:“说到让我相信为止。”
沈恋:“我要你信干什么?等我把磨坊仿造出来, 我就是祁王麾下的第一谋士,说不定我就被升迁到工部当大官了, 祁王肯定比你慧眼识珠。”
小男宠笑容收敛:“原来是打这个主意?沈大人恐怕要失望了,且不说你一个太医是否真能复刻楚国水磨坊,哪怕真能办成, 也不能招摇过市,更不能向陛下邀功。还有很多货品差价要解决,得耐着性子等到恢复通商那天, 祁王才有可能翻身,这中间变数太多, 没人能给你承诺。若想赌上前途,你还不如把这功夫花在你那金疮药上,至少利润高。”
一听这话沈恋就不乐意了。
这小男宠怎么老唱衰他家龙傲天?
没有什么难题是他家腾格里天刃不能克服的。
刚要反驳,沈恋慢半拍被点醒。
诶?
对呀,现在在原著时间线祁王十九岁这年。
那不就是距离那场浩劫只剩几个月了吗?
到时候祁王的几个心腹武将和大臣都会被祭天。包括他兄弟和母妃也会跟着受罪。
一步步逼着祁王走上不死不休的夺储决战。
如果这时候参与祁王的基建大业,然后立下大功,成为股肱之臣……
那他就要在下一波劫难中被祭天了呀!
沈恋惊出一身冷汗。
“噢!”他紧张地看向小男宠:“多亏你提醒,没错,我这时候还不能投奔祁王。”
小男宠没什么表情地看他:“看起来,仕途和财物若不能取其一,沈大人心目中的大英雄便可有可无。”
“不不不,你不知道。”沈恋无奈地解释:“目前端王和荣王都虎视眈眈盯着呢,祁王羽翼未丰,很危险的,时机未到,典夏,你也暂时别想着投奔他,相信我。”
谢渊原本只是有些落寞的眼神,一瞬间闪过一道凌厉的惊怒。
他忽然站起身,转身踱步打开门,踏入午后的梅园。
冷风浇灭突如其来的情绪。
沈恋依依不舍地踏出温暖的正殿,追到梅花树下,迷茫地询问:“你怎么了典夏?出来干什么?好冷呀。”
安静片刻。
谢渊回头看向小太医:“良禽择木而栖,我本不该干涉,但沈大人既与我兄弟相称,我便多言一句,以你的处事习性,若是投奔端王荣王,别说仕途财富,命怎么送的都未必能想明白。势大不等于安全,反而更乐意牺牲无关紧要的棋子。”
沈恋懵了。
虽然他不太能迅速理解潜台词,但他对别人有一种天然的感知。
他能感知到哪些领导同事不喜欢他,也能感知到这几个月太医院的人对他态度上微妙的转变。
自然也能感觉到典夏突如其来的疏远。
已经完全无法思考典夏在说些什么。
沈恋无措地与他对视许久,几乎有些绝望地小声问:“你为什么突然跟我打官腔?你不想跟我当兄弟了吗典夏?”
谢渊冰封的眼神忽然一闪,心脏重重一跳。
从十一岁那年的劫难发生后,曾经以为理所当然拥有的一切,一夜间全都离他而去。
再坚固的安全感也会被击碎。
自那时起,祁王变得多疑且掌控欲极强。
哪怕对某个人事物极为感兴趣,也不会轻易出手。
一个极其耐心且谨慎的猎手。
必须在确定各方面足以全然掌控占有,才会如同风暴般瞬间出击,吞没猎物。
这样的特质给了他极为出众的战局拆解与随机应变能力。
却也让他自己的灵魂愈发封闭。
刚才走出门的那一刻,他确实已经决定放弃这个有趣的新玩伴。
一旦做出这样的决定,不论谁来求情,都不管用。
可这个小太医仅仅说了一句直白得近乎傻气的询问。
谢渊脚尖一转,垂眸注视小太医,坏笑着回应:“兄弟严肃提醒你远离危险的时候,你只需要感激涕零地说一声谢谢典夏,而不是问他要不要跟你绝交。没了你,谁给他赎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