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卷卷猫
还是先去换衣服。
沈恋一转身,小男宠刚穿上他的白色里衣,没系衣带,正在整理脖领子。
眼睛没有经过大脑同意,沈恋迅速扫过小男宠胸肌和腹肌之间的那些凹凸。
谢渊利索地抓起衣带,往一侧系好,侧头问站着发呆的小太医:“还站那干什么?你不会是只有这一套衣裳吧?”
沈恋视线立即抬起,重新看向小男宠的脸:“你先换啊,换好了你去到屏风后面回避一下,我再换。”
这下子小男宠彻底惊讶了,狭长的眼睛都睁大了,一边拿起床上的外套穿上身,一边盯着他质疑:“回避?我这都换完了你开始见外了?你有什么不可见人的机密,非得躲着我换衣裳?花木恋替父从医?”
“我们读书人就是比较讲究的,好了好了,你快点吧典夏,把外套和腰带拿上,去屏风后整理吧,我也要换衣服了,冻死了。”
沈恋坚持。
当然不是因为不习惯“坦诚相见”,毕竟澡堂子都去过。
主要是自己的肌肉线条没典夏那么明显,不想当面被比下去,免得这个嘴欠的小子拿这事闹他。
谢渊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一脸不爽地弯身拿起腰带,转身去了屏风后。
非要他换这身小一号的破棉衣已经很失礼了,他没二话换上。
这八品小太医自己换个衣裳,还得让祁王回避,这日子也是越过越倒反天罡了。
沈恋做贼一样蹲在火炉边上迅速换好衣服裤子,还时不时偷瞄屏风后的人有没有规规矩矩地站着。
因为太着急,甚至换出一身汗,换完都不怎么冷了。
整理好前襟,沈恋迅速去床边把典夏的衣裳塞进布袋里,绕过屏风。
小男宠已经穿好他那套素青长衫站在那里,袖子短一小节,看起来还挺可爱。
沈恋上前把包裹给他,“我的水磨坊只是出了一些小故障,下次做好了再给你展示。”
谢渊嗤笑一声:“门都没有,你的小玩具掀翻一桶水是小,真要送去各地修建起来,老百姓得靠它挣口饭吃,棺材本砸进去了一转就散架?你那小药粉卖到下辈子都赔不起。”
“这只是个意外,我齿轮的动力和盆里的水阻力没有计算好。”沈恋跟着典夏走出门,不断比划着尝试解释哪些部件出了问题。
谢渊走到马车旁回过头,看向还粘在身后的小太医:“你打算跟我回府?”
沈恋回过神,“噢,不是,我也要出门一趟,去苏记看看苏子苓怎么样了,刚才他一直用力给我磕头,我担心他那身子骨磕出点毛病来,得去照顾一下。对了,苏记府邸在哪里呀?那个,不知道你顺不顺路?我的小毛驴好慢呀,如果你的马车会路过苏记附近的街道,可以把我放在街上,我自己走过去。”
谢渊歪头难以置信地盯着小太医:“我看你对你陆兄客气得快要上天了,哪怕自己性命堪忧都不想劳驾他替你出力,怎么每次一到我面前,你就这么唯唯诺诺满脸羞涩地劳驾我给你当牛做马?”
第52章
沈恋对陌生人过分客气, 并不是因为礼貌或是配得感低,而是从小到大容易因为不看脸色读不懂潜台词而被排挤。
在对别人没有足够安全感的时候,他确实不想说错话招笑。
可一旦对某个人产生安全感,真正的他就会从礼貌的保护壳里钻出来, 确实有些边界感判断问题。
但是他仔细想了想自己的要求, 觉得好像没有很冒昧, 就大胆狡辩:“只是问一问你顺不顺路嘛,不顺路我就回去牵毛驴了,我不可以问吗?”
小男宠小气唧唧地列举罪状:“你这个问一问,每次都得得到肯定的回应才收手?从假装请我蹭饭骗我去你家射柳宴开始, 逐步转变为邀请,再拒绝你就生气, 那你还问一问干什么?你就该下达圣旨, 说‘奉天承运沈恋诏曰, 典夏必须陪我参加今年的射柳宴,并假装顺路, 送我去苏记宅邸, 钦此’。”
“哈哈哈哈哈哈哈!”沈恋觉得自己没有这么霸道,但典夏这样形容很好笑。
他确实只是问一问, 如果典夏不答应,他就有点不开心。
只是不太会隐藏情绪,并没有强迫的意思。
他每次被崔弘谨扣工资, 脸也拉得好长。
但崔弘谨只是扣得更狠,并没有迁就他的不开心。
典夏似乎不太喜欢别人露出对他失望的情绪,所以每次都骂骂咧咧地开始给他当牛做马, 这并不在沈恋的计划中。
“我没有要你一定答应啦,你可以不用管我开不开心啊。”沈恋坦白告诉小男宠:“我对自家人是会口不择言, 你得习惯我的说话方式,也得习惯拒绝你不想要做的事,别人开不开心,是别人自己的事。”
小男宠虚心请教:“我是你的自家人?那陆兄呢?你不是说他也是你好兄弟吗?怎么区分差异?”
沈恋解释:“陆兄是我的恩人呀!我需要尊敬他,你是我的自己人,我以后可是要帮你赎身的,一千两白银,我出钱,你以后就是我的人。”
“什么你出钱就是你的人?”还以为是因为祁王殿下比陆副指挥使有能耐,才得到了更高级别的认可,谢渊大失所望:“你不是口口声声要花一千两给我自由身么?合着就是让我换个主子,名正言顺给你当牛做马?”
“不是的。”沈恋努力解释自己的感受:“我的意思是,我们俩不是互帮互助吗?这样就是平等的自家兄弟,我觉得我不用怕欠你人情债。而陆兄那边的帮助我已经无法回报了。”
“那你帮我了吗你就提前欠个没完。”谢渊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你好歹等攒够一百两再给我画饼。”
“我以后肯定会有钱。”沈恋觉得自己的逻辑毫无问题:“等德惠被封了,之前跑单的羽林卫,还有用过我白仙散样品的腾骧卫,肯定会来找我订货的。”
在八品青天太医画的大饼中,祁王殿下迷迷糊糊上了马车。
马车夫全京城都熟门熟路,绕路去了趟苏记家宅。
下车时,小太医使出了“来都来了”的招数,邀请小男宠一起进门,让苏子苓见一见另一位恩人。
若不是典夏通过一份诉状,精准定为赃物位置,此刻腾骧卫兵分多路,肯定会惊动德惠,导致赃物被销毁。
沈恋想要跟典夏分享获胜的功劳。
但小男宠嫌弃袖子短一截的廉价棉衫见不得人,不想下车,被沈恋软磨硬泡才拖下车。
沈恋确实越来越胆肥。
小男宠脾气很大,但不会像太医院的领导那样设局报复他。
典夏一怒之下,就只是怒了一下,沈恋危险边缘试探出的领土扩张得非常厉害,得寸进尺,无法无天。
苏家大宅各处的封条,都已经被衙役清理干净。
还有衙门的人在核对三个月前抄家失去的物品。
一些贵重古董未必能原物搬回来,已经被户部处理,之后会从德惠抄家所得里拿出双倍价值的白银抵偿。
进到正堂前院,消瘦憔悴的苏子苓居然没有去屋里躺着,难得活跃地在院子里来回踱步,面色竟然透出几分红润。
沈恋都不禁感慨医学奇迹。
人的情绪真是太奇妙了。
一瞧见恩人,苏子苓冲过来又要下跪,被沈恋及时扶住,给他引见了另一位恩人典夏。
两人被苏子苓请进厢房,在炕桌落座。
苏家被封三个多月,不止是仆人清散,家里连个茶碗都找不出来,桌椅都一张不剩,只有搬不走的炕桌能请客人歇脚。
听沈恋绘声绘色讲完典夏猜测赃物地点的过程,苏子苓对另一位恩人也是钦佩得五体投地。
他当时写在诉状里请求搜查的德惠分号,都是距离京城最远的地区,压根没想到那样一车货过关口可能会被清查。
两位恩人对苏子苓恩同再造,苏子苓却连口好茶也端不上来,实在汗颜。
那位叫典夏的恩人盘腿坐在炕桌旁发呆,胳膊搭在炕桌上,时不时拉扯两边的衣袖。
苏子苓见状满眼痛心,这样机敏有才的少年人,家中竟连合身的衣裳都买不起,这身廉价的棉麻外袍,实在配不上此人周身的贵气。
苏子苓抬头对恩人抱拳:“恩公可愿随我去街市成衣铺子走一趟?恩公先挑一套合身的成衣换上,再定几套春夏外衫,那衣铺也是我们苏氏的家业,往后每季都可以去量体裁衣,恩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衣服理当合身舒适。”
不知为何,那位恩公闻言非但没有领了他的心意,反而冷着脸,斜眼盯着他。
苏子苓茫然垂下手,眼珠子转向另一位恩人,想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祁王殿下面色阴沉。
托小太医的福,继祁王殿下跟母妃吃剩菜剩饭之后,连合身衣服都买不起了。
再往后怕是得找个破碗,坐去街边。
察觉危险的沈恋急忙解释:“不用不用!典夏有很多漂亮衣服,今天穿的是别人的衣服,所以才不合身,不是因为长身体才袖子短。”
苏子苓疑惑:“别人……的衣服吗?如果……为什么要穿别人的衣服?”
因为自己的衣服被沈恋的水磨坊暗器所伤。
祁王殿下饶有兴致地转头看向作案人小太医,看看小太医如何解释自己作恶多端。
面对两人好奇的目光,沈恋冥思苦想,死活想不出要怎么解释,才不会让苏子苓感觉他这个八品青天大御医不太聪明的样子。
最终灵机一动,沈恋转头好奇地问小男宠:“对呀!你为什么要穿别人的衣服呢典夏?”
祁王:?
沈恋松了口气,小男宠脑子比他转得快,一定能想出不那么尴尬的理由。
苏子苓的视线果然回到典夏身上,好奇地等待缘由。
祁王殿下咬牙切齿地点点头,平静地解释:“我有一个痴呆的朋友,大冷的天玩水,一头栽进水里,怎么说也兄弟一场,我没有见死不救,上岸后就顺道去他家换了他的衣裳。”
“嗯!”痴呆朋友沈恋用谴责的眼神盯着邪恶小男宠,发出低沉的抗议鼻音:“嗯!”
“原来如此”苏子苓再次抱拳感叹:“恩公真乃仗义豪杰!”
他突然想起什么,不禁感慨:“苏氏祖上便是得了仗义之人的救助,才有了今日的家业,只可惜那位好心人被德惠谋功害命。平息疫情得来的丹书铁券,竟然还救了周福青一命,真是令人唏嘘。”
沈恋一愣,问他:“你是说德惠祖上治理瘟疫的传闻?我也听说过他们抢了一个郎中的方子,还害死了那个郎中,去皇帝面前邀功,这是真的吗?那个郎中你们苏家认识吗?”
苏子苓点点头:“不瞒恩公,此番苏氏被德惠构陷,就是因为执意保护霍家的后人。德惠做贼心虚,担心我们权势压过他们,替霍家夺回荣耀,所以才冒险调换内庭货品,想彻底断了苏记的后路。”
沈恋:“霍家?就是那个传说中平息瘟疫的神医吗?那个瘟疫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子苓见恩人十分好奇,便详细把自己小时候从祖母口中听到的故事转述给恩人。
百年前的凤峪县大疫。
瘟疫来得极为凶险,感染者一旦开始高烧,无论如何救治,都会在半个月内身亡。
为了阻止瘟疫扩散,有五个发病最多的相邻村子,被官兵封锁。
没病的也不让出村。
起初还有官府的米粮送到村口,米粮从七日发一次,变成一个月发放一次,逐渐无法填饱肚子。
村里还在死人,不让村民出村,整个村庄成了活人的坟墓。
就是在村民绝望等死之际,那位郎中带着官府的通行令,以自愿行医的资格进入村庄。
他的名字叫霍展,是镇上小有名气的神医。
最初,霍展只是想替妻子看望老家的丈母娘,设法证明丈母娘没有染病,好接去镇上照料。
在被村民发现之后,村里的一群孩子被推到霍展腿边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