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颗空心竹
这一次不是一道,是三道,三道暗金色的光柱同时射向嬴政,封死了他所有闪避的空间,上、中、下三路,无处可逃。
嬴政没有闪避,他的身体在空中急速下坠。
三道暗金色的光柱擦着他的头顶和身体两侧飞过。
灼热的气浪烧焦了他的龙袍衣领,但他毫发无伤。
他在下坠的过程中再次挥剑,口中念出第二个字。
“山!”
定秦剑斩下,山岳般沉重的剑意砸在噬界之虫的后背上。
噬界之虫的后背甲壳被砸出了一大片凹陷,甲壳上没有裂纹,但甲壳下面的肌肉和骨骼被震得粉碎,黑色的血液从甲壳缝隙中渗出来。
噬界之虫的身体猛地往下一沉,离地面只剩不到五十丈的距离。
它的六对虫翼拼命扇动,想要重新拉升高度,但左翼被斩断了一根翼骨,后背的肌肉被震碎,它的飞行能力大打折扣。
而嬴政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第三剑紧随其后。
“林!”
万千道细密的剑光从定秦剑上炸开,像一片剑的森林。
剑光从四面八方刺向噬界之虫,不是刺甲壳,是刺甲壳的缝隙。
每一道剑光都精准地找到甲壳之间的连接处,刺入,炸开。
噬界之虫的全身同时受到攻击,甲壳缝隙中的软肉被剑光绞碎。
黑色的血液像喷泉一样从数百道小伤口中涌出来,在它身上汇成一条条黑色的小溪。
它的复眼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慌乱,这个人类英灵的攻击方式变了,精准地攻击它全身上下最脆弱的位置,也是自愈能力最薄弱的部位。
噬界之虫收拢六对虫翼,用翼膜将身体包裹起来,翼膜上的眼状斑纹同时亮起,暗金色的光芒在翼膜表面流转。
暗金色的光芒在翼膜表面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浓。
那光芒所到之处,空气被湮灭,空间被撕裂。
连光线本身都在光芒的边缘扭曲变形,然后消失。
嬴政感觉到了那股力量的恐怖,他的眉头第一次真正皱了起来。
但他没有退,定秦剑横在身前,口中念出了最后两个字。
“雷!霆!”
天地变色,风云骤起,虚空中涌出无数黑金色的雷电。
那些雷电不是从云层中落下来的,是从虚空中直接涌出来的。
雷电在定秦剑上凝聚,将整柄剑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雷柱。
嬴政双手握剑,黑金色的雷光照亮了他的脸。
他的龙袍在雷电中猎猎作响,冕冠上的玉珠被雷电劈得粉碎,但他毫不在意,只是将剑高高举起,然后重重挥下。
“给朕碎!”
定秦剑上的雷电轰然斩落,迎上了噬界之虫的湮灭之光。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撞在一起,黑金色的雷电和暗金色的湮灭之光激烈交锋。
碰撞的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能量漩涡,漩涡边缘的空间在扭曲。
然后碎裂,露出空间背后的虚空,虚空中涌出刺目的白光。
两股力量最终同时炸开,冲击波从碰撞中心向外扩散。
这股冲击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将嬴政震飞出去数十丈。
嬴政在空中翻滚了两圈,落地时单膝跪地,定秦剑拄在地上支撑着身体,他的龙袍被撕裂了大半,露出下面由精神力凝聚的身体轮廓。
身体轮廓的边缘在不断波动,那是精神力供应不足的征兆。
噬界之虫也不好受,反噬的力量将它的六对虫翼撕裂了四对,只剩两队还连在身上。
甲壳上的裂纹纵横交错,最深的一道从头顶一直延伸到腹部,黑色的血液像瀑布一样从伤口中涌出来,这一次愈合的速度明显慢了。
姜辞站在广场中央,他的精神力已经耗到了极限。
精神海中的月白色湖泊只剩不到两成,湖床几乎完□□露,血滴从姜辞下巴滴落,打在书页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痕迹。
他深吸一口气,翻到王昌龄的《出塞》,念出了那句诗。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凝聚成一柄巨大的金色长弓虚影,弓弦拉满的瞬间,一支金色箭矢在弓弦上凝聚而成。
箭矢破空而出,射向那些扑向燕枭和钟蝶生的小型虫族。
箭矢精准地贯穿一只帅阶虫族的头颅,从复眼射入,从后脑穿出。
虫族的身体僵住,然后化作一滩暗金色的粉末。
他没有停,又翻到王昌龄的《从军行》。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金色光芒化作一套巨大的金色战甲虚影,战甲不是穿在人身上的,而是悬浮在燕枭和钟蝶生周身,为他们挡住四面八方涌来的攻击。
一只虫族的前肢劈在金色战甲上,战甲纹丝不动,前肢被弹开,燕枭反手一□□穿了虫族的胸口。
姜辞继续翻页,翻到王维的《陇西行》。
“十里一走马,五里一扬鞭。”
金色光芒化作一匹匹金色的战马虚影,战马从书页中冲出。
撞入虫群,将数十只小型虫族撞飞出去,甲壳碎裂,血液四溅。
姜辞念完了《陇西行》又翻到岑参的《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
“纷纷暮雪下辕门,风掣红旗冻不翻。”
金色光芒化作一片金色的雪幕,雪幕不是凉的,是热的,雪幕笼罩住燕枭和钟蝶生,融化了他们身上沾染的暗金色粉末。
那些粉末是噬界之虫的鳞粉残留,会不断侵蚀他们的身体。
雪幕将粉末彻底净化,两人的动作明显轻快了许多。
他念完了岑参又翻到李白的《行路难》。
“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不是攻击虫群,是飘向天空中的嬴政。
光芒融入嬴政体内,他那道由精神力凝聚的身体轮廓重新稳定了下来。
龙袍上的裂纹在金色光芒的滋养下慢慢修复,嬴政的气息再次攀升。
但姜辞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诗词的力量只能补充嬴政的消耗,无法填补他本人精神海的亏空。
精神海中的月白色湖泊只剩不到两成,湖床裸露了大半,湖水还在继续下降。
而噬界之虫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它不再急于进攻,开始改变策略。
它的口器重新张开,暗金色的光柱再次射入地底,不是攻击嬴政,是继续抽取灵脉。
凌霄城地下的灵脉已经被抽干了大半,但它不满足于此。
人族族地虽弱,但依旧有灵脉,若是灵脉被彻底抽干,这片土地便会成为死地。
土地一旦成为死地,将寸草不生,所有的生灵在这片土地上会快速死去。
噬界之虫的身体在吸收了灵脉的能量后开始快速恢复,被嬴政斩断的翼骨重新长出,被震碎的后背肌肉也在重新生长,甲壳上的裂纹一道接一道地愈合。
它放出了更多的鳞粉,那些鳞粉不再只是落在凌霄城内。
而是乘着飓风朝四面八方飘散,飘向天枢城的方向,飘向英娥城的方向,飘向薪火城的方向。
鳞粉落在城外的荒原上,落在外围的聚集地里,落在灵田的边缘,然后那些鳞粉开始蠕动,开始凝聚,化作一只只小型虫族。
这些虫族分身朝更远的地方爬去,它们找到了地下的灵脉节点,开始像噬界之虫本体一样抽取灵力,将灵力通过血脉联系传输回本体。
这才是噬界之虫真正的恐怖之处,它不只是自己吞噬灵脉,而是可以通过无数分身同时吞噬。
方圆百里的灵脉都在被抽离,灵力从地底深处被强行扯出来,化作无数暗金色的光点,顺着分身与本体的联系涌入噬界之虫体内。
噬界之虫的气息越来越强,从帝阶巅峰开始向更高的层次攀升。
那股压迫感重新笼罩了整座凌霄城,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恐怖。
嬴政感觉到了对手的变化,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剑光的亮度在黯淡,定秦剑上的暗金色纹路不再闪烁,变得灰暗而模糊。
不是嬴政变弱了,是姜辞的精神力供应不上了。
噬界之虫的复眼转向了嬴政,它感觉到了对手的衰弱。
这个人类英灵的力量在下降,而自己的力量在上升,差距正在拉大。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那是虫族语言中的嘲讽,意思是“你撑不住了”。
六对虫翼同时扇动,暗金色的鳞粉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那些鳞粉在空中凝聚成数百道光柱,从四面八方同时射向嬴政。
每一道光柱都蕴含着帝阶巅峰的力量,封死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嬴政一剑劈开迎面射来的光柱,剑光与光柱碰撞的瞬间炸开刺目的光芒。
他的身体被震退了数步,脚底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
第二道光柱紧随而至,他侧身闪避,光柱擦着他的左肩飞过。
龙袍的左肩部分被光柱擦到,那片布料瞬间化为灰烬,露出下面由精神力凝聚的身体轮廓。
第三道光柱从背后射来,嬴政转身格挡,定秦剑横在身前。
光柱撞在剑身上,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推出去十几丈远。
他的黑色龙袍上多了好几道裂口,冕冠上的玉珠碎了几颗。
碎玉从冠上脱落,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然后化作黑金色的光点消散。
嬴政稳住身形,抬起头看着那头正在变强的巨虫,深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冷到了骨子里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