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颗空心竹
“人族措手不及,被打得节节败退,城池一座接一座地陷落。从统治万族的霸主,变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蛟族龙王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姜辞,语气感叹:“这个过程只用了不到百年,百年之前,人族还是这片土地的主人。”
“百年之后,人族连自己的历史都记不全了,连自己的文字都快要失传了,异族烧掉了人族的书,毁掉了人族的文物,杀掉了人族的文人。”
“他们要把人族的根彻底刨掉,让人族永远翻不了身。”
“因为异族也怕,怕人族的强者有一天会回来,怕人族重新崛起,怕人族找他们清算百年来的血债。”
“所以他们要趁人族最弱的时候,把人族彻底踩进泥里,让人族永远爬不起来,让人族成为历史,并且他们要篡改历史。”
“到时候人族强者就算真的回来了,他们也只会认为人族在碎片期灭绝了。”
蛟族龙王带领的蛟族并没有对人族做过这种事儿,甚至百年前他和精灵族一起庇佑过人族。
而究其原因也不过是因为他们二人都见识到过上古人族的强大,都受到过上古人族的恩惠。
可惜后来人族表现不佳,让蛟族龙王和精灵皇怀疑,这真的是上古人族的后代吗?于是他们不再继续庇佑,而是任其发展下去了。
至于其他各族,除了一个巫族首领也见识过上古人族的强大,便再也没有其他种族见识过上古人族的强大了。
主要原因是因为,蛟族龙王和精灵皇还有巫族首领到达了圣阶,与天同寿,而其他种族没有人突破到达圣阶,其中的长寿种族也无法活个数千万年。
蛟族龙王说到这里,转过头,深青色的竖瞳看着姜辞。
“师父在信里说过,阵法失效后,人族会出现一名天骄。”
“他让我找到那个人,把该说的话告诉他,把该给他的东西给他。”
“我找遍了所有我能找到的人族聚居的地方,始终没有找到那个人。”
“有的人有天赋,但没有心性,有的人有心性,但没有天赋。”
“有的人既有天赋又有心性,但身上没有人族的气运。”
“气运这个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它是真实存在的。”
“一个种族的气运会凝聚在某个人的身上,带着那个种族向前走。”
“那个人不一定是种族里最强的,不一定是最聪明的。但他一定是在最关键的时刻站出来,做了最正确的选择的人。”
姜辞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他只是在消化那些话,上古人族,空间壁垒,各族先祖。
金龙,师兄,鳞片,信纸,世界分裂,阵法失效,百年追猎。
蛟族龙王看着他,深青色的竖瞳里没有催促。
“直到你在万族盟会上召唤出了帝阶英灵。”
“我才知道,师父说的那个人就是你。”
姜辞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蛟族龙王转过身,面对着姜辞,深青色的竖瞳里带着一种审视,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期待。
“师父还对我说了一句话,那句话我记了数千万年。每一个字都刻在我脑子里,从来没有忘记过。”
“人族的命运系于那天骄一身,他强,人族则强,他亡,人族则亡。”
“所以你肩上的担子很重,不只是建一座城,不只是打赢万族盟会。而是要把人族从泥潭里拉出来,重新站在万族之巅。”
这是师父所期待的,也是蛟族龙王所期待的,他见识过上古人族的厉害,也见识过如今人族的孱弱。
他受到过上古人族的恩惠,也真心希望着如今人族的崛起。
姜辞沉默了,他知道自己不是天生的强者,他只是一个历史教授。
一个连凡阶都不是的普通人,一个从另一个世界穿越来的异乡人。
他不想当什么天骄,不想承担什么命运,他只是想活下去。
想让自己在意的人活得更好一点,想让那些流民不用再啃黑麦饼。
想让孩子们能上学,能识字,能像个人一样活着。
他没有那么大的志向,没有那么远的目光,没有那么硬的肩膀。
但蛟族龙王没有给他退路,深青色的竖瞳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已经没有退路了,因为这条路就不是你想走才走的,是命运推着你走的。”
“你可以不认命,但你不认命,命还是会找上你。”
“当你来到这个世界上之后,你注定会受到各种磨难。”
“万族的噬界之虫的事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大的劫难在等着你。”
“或者说等着我们,因为我们都是一族的气运之子。全族的气运压在了我们身上,逃不掉,也躲不开。”
蛟族龙王的目光从姜辞身上移开,看向北方灰蒙蒙的天际。
“我已经隐隐感觉到了有危险正在到来,我是圣阶强者。我的感知不会错,那股危险的气息从空间壁垒的裂缝中渗进来。”
“很微弱,微弱到圣阶以下根本感觉不到,但它确实存在,而且它在一天一天地变强,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慢慢醒来。”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到。”
“但我知道,它来了之后,这个世界的格局会被彻底打碎,圣阶在它面前可能连一招都挡不住。”
蛟族龙王是一个很谨慎的龙,他虽然能察觉到说到空间壁垒外的东西或许没他说的那么强大,但也不一定很弱,加上气运之子的成长就是需要磨练,所以他稍稍的夸大了一下。
说完这些话后,蛟族龙王转过头,看着姜辞。
“但如果你连眼前的坎都过不去,那更远的事也就不用想了。噬界之虫只是开胃菜,后面还有多少麻烦,没人知道。”
“你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变强,带着人族一起变强。强到任何麻烦找上门的时候,你都有能力把它按回去。”
蛟族龙王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的鳞片,递到姜辞面前。
那枚鳞片只有巴掌大小,鳞片的边缘有一圈细密的金色纹路,那是蛟族龙王的本命印记。
“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可以捏碎鳞片,看在我们同样是气运之子的份上,我会帮你一次,但也只有这一次。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姜辞双手接过鳞片,入手温热,他没有说谢谢,蛟族龙王也不需要他说谢谢。
蛟族龙王转身朝城楼边缘走去,青色的龙纹长袍在风中微微飘动。
他站在城墙边缘,看着城外那片空荡荡的荒原,深青色的竖瞳里映着天边的云。
“我先回蛟族了,凌霄城的善后我已经安排好了,那些百姓被安置在城外,各城的人应该很快就会来接。”
“至于凌霄城以后怎么办,那是你们人族自己的事,我不插手。”
他没有等姜辞回答,身体在青色光芒中猛然膨胀。
从人形化作百丈龙身,青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玉质的光泽,四爪张开,龙尾一甩,身体腾空而起,朝北方的天际飞去。
那两条蛟龙随从跟在他身后,青色的身影越来越小。
最终消失在云层中,连龙吟声都听不到了。
姜辞站在城楼上,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青色的鳞片,鳞片上的青光还在流转,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上来。
他把鳞片收进储物袋最里层,和生命本源放在一起。
姜辞转身走下城楼,朝内城走去。
燕枭看他走了下来,跟在他身后,黑眸落在他后背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藏渊阁中,光线从高处的小窗透进来,落在地面的禁制上。
那些符文已经完全黯淡了,像沉睡了千年的古物,没有任何波动。
禁制旁边的石板上还残留着暗金色的粉末,是封印完成时留下的。
没有人去清理,陈昭吩咐过,藏渊阁负一层暂时不许任何人进入。
二楼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顾清欢坐在床边,后背靠着枕头,腿上盖着薄被,他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血色。
整个人看起来像换了一个人,从枯槁的病人变成了健康的普通人,但他没有在意这些变化,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枕头上。
钟蝶生盘膝坐在枕头上,小小的身体挺得笔直,他的白发垂在肩侧,虫翅收拢在背后,像一件薄纱披风。
钟蝶生双手结印,拇指相抵,食指相扣,是魔虫族最基础的修炼手印。
精神海中,那一小洼紫黑色的液体正在缓慢地旋转。
液体的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上的裂纹。
那些纹路不是碎裂的痕迹,而是魂核重新凝聚的雏形。
液体旋转的速度很慢,一圈一圈,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搅拌。
每转一圈,液体就凝实一分,从水状变成浆状,从浆状变成膏状。
湖面上开始浮现出细密的结晶,那些结晶很小,只有尘埃那么大,但它们正在一点一点地聚合,一点一点地成形。
魂核的重建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需要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时间。
但钟蝶生不在乎,他的本命魂核虽然碎了,但是身体也是帝阶的,活个几百年不是问题,有的是时间继续修炼。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增长。
从凡阶一星到凡阶二星,用了小半个时辰。
从凡阶二星到凡阶三星,用了大半个时辰。
从凡阶三星到凡阶四星,用了一个时辰。
速度在变慢,但增长的势头没有停。
钟蝶生的脸上没有任何不耐烦,没有任何焦虑。
他只是闭着眼睛,一遍又一遍地运转功法。
顾清欢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枕头上的钟蝶生。
他伸出手指,指尖轻轻碰了碰钟蝶生的虫翅。
虫翅的触感比最薄的丝绸还要细腻,指尖能感觉到翅脉的纹路,虫翅在他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不是被吓到,是回应。
钟蝶生睁开眼睛,紫黑色的瞳孔淡淡地看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