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颗空心竹
他越看越喜欢,越看越舍不得放下。
周远道的生意不太好,薪火城识字的人本来就不多,能看懂古籍的人更是凤毛麟角,大部分人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更别提来找他翻译那些古籍。
但周远道不在乎,他每天坐在铺子里翻看那本《唐诗三百首》。
一个字一个字地琢磨,一句诗一句诗地品味。
偶尔有人路过,好奇地探头进来看一眼,看到墙上那些看不懂的文字,摇摇头就走了。
周远道也不在意,继续低头看书,连头都不抬。
陈昭带着工匠们继续修复城墙。
W-222带来了新的灵能炮,八门新炮被安装在城墙上,符文的亮度比之前更亮,炮身的材质也更加坚固,是机械族新研发的合金。
陈昭亲自测试了一炮,淡蓝色的光柱射入城外荒原。
在地面上炸开一个直径数丈的大坑,碎石飞溅,尘土飞扬。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对工匠们说。
“把旧炮拆下来送去机械族检修,新炮全部装上。”
工匠们齐声应诺,有的拆炮,有的装炮,有的调试符文,忙得不可开交。
陈昭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忙碌的工匠。
他想起半年前这片高地还是一片荒地,什么都没有。
现在城墙立起来了,灵能炮架起来了,城里的百姓有了住的地方。
孩子们有了学堂,流民有了工作,一切都在变好。
他嘴角弯了一下,转身继续干活。
顾清欢的身体恢复得很快。
生命本源的力量比他预想的更强,不只是治好了煞气,连他早年落下的旧伤也都一并修复了。
他从小在揽月城外讨饭,冬天没有棉衣穿,落下了寒腿的病根。
一到阴雨天膝盖就疼,疼得走不了路,只能缩在屋里忍着。
现在那些疼痛完全消失了,膝盖活动自如,没有任何不适。
他能跑能跳能干活,像一个正常人一样。
钟蝶生倒是整天待在家里修炼。
顾清欢不想他整日闷在家里,时不时会带着他在薪火城里散步,从外城走到内城,从内城走到核心区。
钟蝶生小小的身体坐在他肩上,两条腿垂下来,虫翅微微张开,像一件薄纱披风垂在顾清欢的胸前。
他的白发被风吹起来,在顾清欢的脖子旁边轻轻飘动。
路过的行人看到这一幕,有的好奇,有的惊讶。
有的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钟蝶生面无表情,紫黑色的瞳孔淡淡地扫过去,那些目光就被逼退了。
帝阶强者的余威还在,即使钟蝶生现在只是一个凡阶的小虫。
那些人收回目光,低下头快步走开,不敢再多看一眼。
顾清欢倒是很坦然,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
钟蝶生救过他的命,陪了他十年,为了他差点把命都搭进去了。
现在钟蝶生变小了,他照顾他,天经地义。
他走到灶棚旁边,芸娘正在蒸包子,蒸笼摞得高高的,白色蒸汽从笼屉缝隙里冒出来,带着面食特有的香气。
芸娘看到他走过来,笑着从蒸笼里夹了两个热腾腾的包子,用油纸包好,递过来,顾清欢将白币放在桌边,接过包子,道了声谢。
他掰开一个,包子是野菜馅的,放了盐和一点油,热气从馅里冒出来,烫得他吹了两口气。
他把包子撕下来一块儿递到肩头,钟蝶生低头看了一眼。
伸出手,小小的手掌捧着比他人头还大的包子,咬了一口,慢慢嚼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顾清欢看着他,笑了笑,自己也吃了一口。
两人就站在灶棚旁边,一人一虫,吃着同一笼包子。
顾清欢吃完了包子,用手帕擦了擦嘴,低头看了一眼肩头的钟蝶生,他还在吃。
包子只啃了一小半,双手捧着,一口一口地咬着。
风吹过来,带着城外荒原上泥土的味道。
钟蝶生吃完了那半个包子,把油纸叠好放在顾清欢掌心里。
顾清欢把油纸扔进灶棚旁边的垃圾桶,转身朝内城走去。
钟蝶生坐在他肩头,虫翅微微扇动了一下。
“清欢。”
顾清欢停下脚步,侧过头看着他。
“嗯?”
“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顾清欢想了想,嘴角弯了一下:“随便找点事做,总不能天天闲着。”
钟蝶生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顾清欢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一些,他走到内城的工地上,看到陈昭正在指挥工匠砌墙。
他走过去,站在陈昭旁边,问了一句:“陈大哥,你这里还缺人手吗?”
陈昭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身体行吗?”
顾清欢把袖子撸上去,露出结实的小臂。
“行不行你试试就知道了。”
陈昭笑了一下,从地上捡起一把铁锹递给他:“去那边搬砖,管饭,每天记工分。”
顾清欢接过铁锹,转身朝砖堆走去。
钟蝶生坐在他肩头,虫翅收拢,安静地看着他干活。
顾清欢搬了整整一下午的砖,汗水湿透了衣服。
他停下来,用袖子擦了一把脸上的汗,低头看了一眼肩头的钟蝶生。
钟蝶生还坐在那里,姿势都没变过。
顾清欢笑了一下,继续搬砖,钟蝶生没有说话,他伸出手,小小的手掌按在顾清欢的脖子上,凉凉的。
顾清欢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搬砖。
燕枭的伤恢复得很慢,精血共生契约的反噬不是普通丹药能治的。
灵脉的损伤需要时间慢慢修复,境界的跌落也需要时间重新修炼。
他每天一个人待在家里,闭目养神,运转灵力。
他不说话,不与人交流,从早坐到晚,一动不动。
姜辞去看过他几次,每次去都带上一碗张仲景特意调好的药。
燕枭接过药喝完,把碗递回去,没有说谢谢。
姜辞也不在意,把碗收好,在他旁边坐一会儿。
两人就那样安静地坐着,谁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姜辞站起来,“好好养伤,别着急。”
燕枭点了一下头,黑眸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你去忙吧。”
姜辞转身走出兵营,燕枭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然后闭上眼睛,继续运转灵力。
姜辞走到城墙上,陈昭正在那里指挥工匠安装灵能炮。
看到姜辞走过来,他放下手里的活,迎了上去。
“先生,城墙的修复再有三天就能完工。”
“灵能炮全部装好了,W-222说下一批灵石五天后送到。”
姜辞点了一下头,目光扫过城墙上的守卫。
他们站得笔直,手里的武器擦得锃亮,眼睛里有了光。
他想起半年前这个聚集地还只有几间土坯房和一圈木栅栏。
流民们面黄肌瘦,孩子们光着脚跑来跑去。
现在一切都变了,城墙立起来了,城里的百姓有了住的地方。
孩子们有了学堂,流民有了工作,一切都在变好。
他嘴角弯了一下,转身走下城墙,朝学堂的方向走去。
杜甫正在讲课,讲的是杜牧的《阿房宫赋》。
赵元坐在第一排,手指在书页上慢慢滑动。
那个流民的男孩坐在他旁边,木板上写满了字。
杜甫站在讲台后面,声音沉稳而有力。
“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
他停下来,看着那些孩子,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
“这句话的意思是,灭掉六国的不是秦国,是六国自己。”
“灭掉秦国的也不是天下人,是秦国自己。”
“一个国家如果自己不争气,谁也救不了它。”
赵元举起手,杜甫点了一下头,他站起来。
“先生,那我们人族现在这个样子,是因为我们自己不争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