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移星转
“哟呵,你这耳朵是漏风了吧?那是今年的解元老爷。”另一个乞丐一脸嫌弃地回答,然后语重心长教导,
“做我们这一行,街头巷尾的消息得比狗鼻子还灵,不然怎么在江湖上混饭吃呢?”
转而拿出几枚铜板,炫耀起来,“昨天我就跑去解元老爷家门口要饭了,不但领到糕点,还有喜钱。”
捧着破碗的乞丐一听,赶紧站起来,巴巴地跑去容铮家门口蹲守,看看还有没有机会要到铜板.......
言归正传,这会温衡自然也知晓容铮的,他变得更加客气起来。
“都是长相不凡的人才呀,那你们聚会,我这就不打扰了。”温衡拱手告辞。
容铮一行人进到了院子里,温琰已经让下人井然有序地上菜:鱼香肉丝、焖猪脚、糖醋排骨、烤鸡、麻婆豆腐、清蒸鲈鱼......
饶是家里从商有些家底的黄毅,看到温琰这家境,也挺惊讶的。
温琰自幼生活在优渥的环境中,却没有沾染上贵公子的傲慢与偏见。
相反,他待人接物总是谦逊有礼,让人如沐春风。
以前去容铮家里做客,吃着普通的家常菜,神情自然,待人亲切。
大家知道他家世好,但不知道会这么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众人不禁生出些离别愁绪。
容铮与温琰后天会一同去鹿鸣宴,下次见面可能就在会试了。
陈语杰和冯轩文会继续留在白鹿书院,备考三年后的乡试。
黄毅则回到镇子,慢慢接管家里的生意,开启从商生涯。
“不管他日如何,又在何方,我们当是多多书信来往,不忘同窗之情。”
“大家以后都前程似锦!”
“来,敬我们同窗相交的岁月!”
“敬我们深厚的友谊!”
“敬我们美好的未来!”
第98章 人之品行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容铮一行人准备离开。
却见温衡匆匆而来,看到他们正要离开,连忙开口:“二弟,且慢,四叔和父亲听闻容公子的才名,都想见见容铮。”
容铮听温琰提起过,他们家朝中的亲戚是他的四叔,一位礼部侍郎。
他停下脚步,眉宇间闪过犹疑之色,转瞬即逝,旋即恢复了平静。
温琰心中不禁有些愕然,他四叔是今年晋升朝中的礼部侍郎,位居正四品,近日告假回乡祭祖,暂住家中,但温琰的院子离他们住的地方有些远,按理说不应知晓今日之事。
若是四叔开口说要见容铮,他不该拂了四叔的意,这不合礼数,再者,他很快就要进京,需要仰仗四叔的事多了去。
明明他已经暗示过温衡,说这是同窗聚会,他不高兴地看向温衡:
“是不是你多嘴把容铮他们来我这聚会的事说出去了?要不然四叔怎么会动了好奇之心?”
被这样一责怪,温衡脸上掠过一丝尴尬,讪讪道歉:
“确实是我不小心,刚好四叔在跟父亲说话,我在一旁陪着,聊着聊着就说了出来,是大哥的不对。”
他转向容铮说道,“打扰了你们的兴致,请容公子见谅。”
“哪里,”容铮语气淡然地道,“我还得多谢大公子替我引见礼部侍郎大人呢,我这区区举人,该感激才是。若是得了大人的赏识,前途可就大着了。”
温衡听出了容铮的不满,抬眼见容铮唇边虽挂着微笑,但眸中毫无笑意,明显知道自己的小算盘,也有点尴尬。
但他作为温家的大公子,难道还怕得罪一个小小的举人?
温琰闻言,也知道容铮不高兴了,他对温衡这种为了讨好人的行为更为不满,平日就算了,就这次他少有地邀请同窗来聚,却让同窗遭遇这种糟心的事,心有怒火,道:
“你去回父亲与四叔的话,就说容铮不胜酒力,没办法去见他们了。”
“二弟你干什么?”温衡着急道,“我们一家都仰仗着四叔,让容公子去见一见又何妨?左右只是一会儿的事,他们也不会为难容公子的,你还信不过自家长辈的为人了?”
“我再说一遍,你去告诉长辈,容铮喝醉了,不适合见长辈,请他们见谅。”
眼见大哥如此咄咄逼人,温琰怒火更盛,大声拒绝,语气十分强硬。
他平日与人为善,只顾埋头读书,不管家中的事,在人情世故上没有温衡那么长袖善舞,但他毕竟是温家的嫡子,发起脾气来也是很有气势的。
温衡见素日脾气很好的二弟,当着外人的面,对他如此疾言厉色,非常不客气,又羞又恼。
他恼温琰的不近人情,其实在他骨子里,是不喜欢温琰这种书呆子的,觉得哪怕温琰将来仕途做官,估计会适应不了官场的尔虞我诈,也就不过如此罢了。
但他是庶子,父亲看重温琰,且当家的夫人是温琰的母亲,他若跟温琰结仇,有他一顿好果子吃。
“算了,温琰,我去......”容铮见兄弟二人剑拔弩张,因为自己似乎要大吵起来,上前一步,语气无奈。
温琰打断他的话,说得坚决:“不行!容铮,我说过今天只是朋友间的聚会,与其他应酬无关。”
温衡见容铮同意,还想挣扎下,反正都没有脸面了,好歹要办成这事:
“二弟,容公子既然都愿意了,你何必......”
“你心里做什么打算,我懒得去猜,也不想管。”温琰分毫不让,
“但有一点我必须说清楚,容铮是我的朋友,你不该将注意打到我朋友身上,玩弄这种小手段来置容铮为难的境地。
你这种做法,有违做人应有的品性,我万万不能苟同。”
温衡被说得哑口无言,他从未见过温琰如此严厉地指责自己。
他知道自己理亏,气势自然弱了几分,只能嗫嚅着辩解:“我只是觉得……四叔和父亲他们只是好奇……”
“你怎么知道只是见见?谁都无法预料这场见面会发生什么。
若是四叔临时起意招揽,你让容铮如何自处?他若拒绝,岂不是得罪了权贵;若接受,又违背了他的本意!
你尚未征得容铮的同意,便无端陷他于为难之地,有失君子之道!”
温衡被他这样责备,脸上有些挂不住,异常难堪。
温琰懒得看自家大哥那表情,在他看来,大哥这般行事太过分,还利用起自己来了。
毕竟是一家人,且此刻还有客人在场,争吵太过难看,语气平静道:
“我送容铮他们出去,至于父亲与四叔,你自己想办法应付过去吧。”
说罢,也不多言,温琰带着容铮一行人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
话已至此,温衡也不好再纠缠,呆呆地在原地站了半晌。
马车前,温琰拱手对容铮道歉:“对不起,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容铮的视线落在温琰的脸上,初次遇见,温琰举止温雅,目光清澈。
后来接触久了,发现他非常有风骨,有原则,跟陆教谕的为人很像。
陆教谕选中温琰到自己的课堂,估计也是看中他的为人吧。
读书不仅修身,而且也要修心,温琰都做到了。
为了维护朋友,也为了捍卫做人的品德,他都表现得如此坚决而不容更改。
容铮忍不住有一丝感动,觉得自己没有交错朋友。
人这一生,会遇到很多形形式式的朋友,但是真挚的友人,却是十分难得的。
“今日之事,非你所愿,何必道歉。”容铮笑道,“更何况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无需多言。”
温琰摇摇头,正色道:“无论如何,发生这样的事,实在不该。”
“好啦,这事已经过去,后天我们一起出发去鹿鸣宴。”
温琰见容铮笑容柔和,并无一丝愠恼之意,还邀请同行,便放下心来,他不想失去容铮这样的朋友。
“对了,今天的事,你爹和你四叔会为难你吗?”容铮担忧问道。
“不会。”温琰平静地摇摇头,“温家虽然想招揽人才,但不会强迫人的。我跟他们好好说一番,他们会理解的,他们都是讲理的人。”
“那我们告辞。”
容铮他们四人坐上了马车,缓缓离去。
“想不到温琰如此谦谦君子,竟然会有这样小人行径的大哥!”黄毅直言不讳,忍不住吐槽。
陈语杰耸了耸肩,双手随意地搭在脑后,身体微微后仰,回道:“龙生九子嘛!”
“确实。”冯轩文揉了揉太阳穴,酒喝多了,有点晕,“容铮连中四元,炙手可热,没准鹿鸣宴也有大人想招揽。”
黄毅眼睛顿时一亮,连忙凑近容铮,开玩笑道:
“容铮,咱们这是好兄弟,以后你官路亨通,飞黄腾达了,可要记得罩着小弟我啊。到时候,我也好借借你的光。”
“哦?我是那种有了前途,就忘记兄弟情义的薄幸之徒吗?”容铮似笑非笑看向黄毅,反问道。
“你当然不是。”黄毅连忙摆手,故作惶恐。
大家说说笑笑,倒也冲散了一些离愁别绪。
第99章 鹿鸣宴
容铮与温琰再次来到青州城参加鹿鸣宴,二人先在客栈落脚,然后换上华服,这套衣帽服饰是官府送来给新科举人的,要求参加鹿鸣宴时必须穿上。
鹿鸣宴的举办地点设在贡院旁的一座宽敞院落内,周围风景十分秀丽。
容铮与温琰顺着回廊进去,沿路花儿盛开,香气馥郁,两人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欣赏起这亭台楼阁的美景。
恰在这时,隐约传来悠扬清灵的乐歌: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
“呦呦鹿鸣,食野之蒿。我有嘉宾,德音孔昭。”
“呦呦鹿鸣,食野之芩。我有嘉宾,鼓瑟鼓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