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巫山有段云
一回家庙,大家都惊奇他们两个人捉鸟的速度,鸟可不好捕。
荒年大家伙都想方设法的找东西吃,不知有多少人打过鸟的主意,开始的时候鸟们还会上当,地上有食物诱惑,就会落下来吃,随即就会被抓。后来它们就长了记性,所以就连一只鸟也抓不到了。
人们饿得要生要死,天上的鸟却又肥又大,可见,人的兴衰生死,在山林鸟兽的眼里,无足轻重。
反正过不久“人”就又会兴盛起来,像是这片大地上,杀不死的虫子,烧不灭的野草。
它们习以为常。
家庙里,女人们开心的用新得的铁锅烧了满满一锅开水,而后烫皮拔毛,手法利索又干净。
热水一激,鸟禽的味道就更浓了,在整个家庙中弥漫开来,边鸿觉得这种味道不太好闻,有一股鸡屎味儿,但黄鼬可不一样,闻着味儿都已经馋瘫了,恨不得现在就咬上一口。
不过,在人类中混迹多年,它已经不是从前的自己了,对得来不易的美食,有了更高的追求,最好一只生吃,一只炖熟,还有一只要藏起来,留着慢慢享用。
黄鼬蹲在五奶奶的肩膀上,又蹦又跳,和跳大神似的。
于是没多久,五奶奶就开始哆哆嗦嗦断断续续地说话,有点口吃的样子,和平常的自己不太一样。
她走到边鸿面前,“吃吃吃,吃,炖炖炖小凤凰。”
而且别人炖不行,一定要边鸿炖,但它又害怕戎峰,偷偷瞄了戎峰好几眼,见那人不知道站在树下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媳妇想什么,就放下心来,磨着边鸿给他炖小凤凰吃了。
一场午饭宾主尽欢,家庙里好久都没这么热闹过了,和过年也不差什么。
元定和官宝也开心,熙哥和大哥终于回来了,他俩就连吃饭也窝在边鸿和戎峰怀里,一人缠着一个,黏糊的紧。
只有小熊可怜巴巴,委委屈屈地缩在墙角里,胖得墙角都挤不下了。
边鸿叹气,起身抱着官宝走过去,伸手牵起小熊那只厚厚肥肥又软乎乎的熊掌,把它领到饭桌边,将剩饭剩菜都倒进它的饭盆里。
而后小熊终于开心,挤在他和戎峰的两腿中间,抱着饭盆吭哧吭哧地吃饭了。
饭后,家庙的女人们也不再见外,还叫戎峰帮她们干了一些力气活,就比如,把新买来不久的巨大石碾子搬到磨台上去。
除了粮食,她们手里是有钱的,这年头粮难买,但用具并不难得,正好趁着现在春种的时候石碾子价格低,就赶紧换一个新的。
若是等到了秋天收粮,大家都要用的时候,现在的价钱可就买不来了,女人们精打细算的会过日子。
石碾子非常的沉重,她们是从工匠家里一路把这玩意滚回来的,可是却说什么也搬不上来了。
不好叫村里的男人来帮忙,而且估计也没有谁家的男人能搬得动,于是姐妹们一琢磨,得了,等戎峰那孩子回来吧。
今儿终于把人等回来了,戎峰左右看了看,觉得这磨盘做的正经挺好,然后回头和边鸿询问,“要不咱们也买一个吧。”
边鸿拿话点他,“那也要你抬得起来再说。”
男人是最不能激的,更何况是心上人呢,这话就不能说,一说,他就什么都会,上天摘星星都能。
于是戎峰二话不说,解开了衣裳扣子,修长的双臂展开,宽阔的臂展正好将磨盘拿住,而后猛地一使力,原本在家庙众多女人们合力中都纹丝不动的磨盘,就轻松被戎峰搬了起来,而后“咚”的一声放在磨台上。
活干完,男人看着边鸿,边鸿就抱着手臂过来,走前他眼前,伸手轻轻给戎峰弹了弹衣服上的灰。
年纪小一些的女人们,就在一旁,看着这两人的那股劲儿,偷偷地笑。
石碾子一到位,红姨就到后山去,愣是牵回来一头毛驴。
边鸿还挺诧异的,虽然不是马匹,但现在但凡大型牲畜,都很难得的。
红姨感慨,“是朝廷发下来,每村都有几个,咱们家庙人多,就独得了一头,严禁打杀吃肉,抓到了要蹲大狱呢。”
边鸿点头,看着人们稀罕的围绕着那头小毛驴,就松了一口。
他们拼生拼死的仗并没有白打,保住的朝廷就现在来看,已经算是做得不错了,最起码法纪严明,而且重民生,重老百姓的生死。
小毛驴很温顺,套上架子,垫上软布,就咯嘎咯嘎的自己转圈拉磨,石碾子在转动中咿呀呀的走,于是戎峰就想,看来,不仅要买了石碾子,还得买一条毛驴。
边鸿却直接指给他看,“不用了,这不有现成的么。”
于是戎峰顺着边鸿的手指看了过去,就见那站起来和毛驴差不多高的小熊崽子,正双掌按在石碾子的木杆上,学着毛驴的样子,扭着屁股拉磨呢,很是自得其乐。
戎峰欣慰,这家伙终于有点用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他们就要离开了,临走前,几个人去到家庙后山,戎母的坟上祭拜。
戎峰拉着边鸿,跪在地上,给墓碑好好的磕了三个头。他心里对母亲说,娘,以后这就是我媳妇了,您老安心。
边鸿没再多说,他跪在戎峰旁边,俯身叩首,好久才起身。
后山的阳光很好,暖融融地照着两个人,他们在燃尽最后一点香后,带着孩子,起身回家。
但在回山之前,戎峰牵着银霜,二话不说,直接往县城去了,步伐迈得相当豪迈。
边鸿还以为他有什么要紧的事儿要办呢,却没想到一路疾驰到县城,这人把他和两个孩子放在卖羊汤的铺子里,零零散散的点了一堆吃食,而后他自己反倒没吃,不知道去哪了。
疫病已经过去,昔日大门紧闭的羊汤店早就重新开张,生意依旧红火,老板娘一看是戎峰和边鸿来吃饭,就死活不要饭钱,最后被戎峰那只蓝色的眼睛一瞪,顿时就收声不敢犟了,老老实实拿了钱。
但仍然又送上来许多赠送的小吃,反正戎峰也不在桌上,没人瞪她了。
真吓人,虽然是大灾之下寻到灵药的恩人吧,但实在不敢对视,被瞪一眼更是天灵盖都发麻。
边鸿其实也不太习惯这种热情,于是带着孩子赶紧吃完,就去找戎峰了,毕竟银霜和小熊还在城门外,就怕那小熊崽子惹祸。
元定和官宝第一次喝羊汤,真是太好喝了!吃得肚皮鼓鼓的,又被送了两个豆沙包,他们俩很满足,只觉得和熙哥在一起,干什么都好快乐。
就连沿路找大哥,两个孩子也只当捉迷藏呢,开开心心,说捉到大哥就骑大马。
那是戎峰经常和他们玩的游戏,虽然他凶名在外,就连羊汤老板娘那样张牙舞爪的人,被瞪一眼都胆寒,但他其实很会哄孩子,就连闵表叔家的那几个娃娃,也喜欢他。
边鸿一路找过去,就见街头药馆的小药童正在门口,认出来是边鸿后,使劲儿的朝他挥手。
“熙哥!”
边鸿对其他人来说,仍然是闵熙,这个户籍上的名字,会伴随着他一辈子。
但边鸿现在却觉得无所谓,在这个世界上,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自己是边鸿,就行了。
小药童热情地把人喊回药房里,边鸿身边的元定却有些拘谨,他不像官宝一样,因为年纪小,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他仍然能清楚地说出这间药房那些药柜子的陈设位置。
逃荒最艰难的时候,刚被土匪洗劫后,官宝又病了,寒冷的初冬,他们兄弟三人,就在这间药房柜子的夹缝里,互相拥抱着,度过了一夜。
边鸿摸了摸元定的脑袋,“大哥和熙哥,跟这间药房的老掌柜,都是朋友了。”
元定终于有了笑模样,“都是朋友了?那很好啊。”
小药童叽叽喳喳,很是能张罗,在叫了老掌柜出来后,就带着元定和官宝在药房里到处逛,很有做哥哥的自觉。
元定也认为,这是朋友家,就放松下来,跟着小药童嘻嘻哈哈的玩去了。
老掌柜身体恢复得还不错,因为治疫有功,又被朝廷嘉奖了一番,日子过得还挺好的,没事儿就和宫里的太医研究研究药方子。
但今天他看到边鸿,却没像往常一样直接打招呼,反而拄着下巴上下的打量边鸿。
边鸿也纳闷,心说这老头又抽什么风。
不过他的目光却被药柜上放着的一堆红布,红蜡烛,还有红脸盆等等东西吸引住了。
不会是这老头谈了场夕阳恋,要成亲吧。
“呃,您这是,要找老伴?”
老头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好不容易咽下去,才说,“小子讨打,这都是戎峰火急火燎跑进来,放下的。”
戎峰把东西往这一堆,老头还疑惑,心道这小子不是有媳妇吗,然后就斜着眼睛问了一句。
“干什么,娶二房啊。”
戎峰理都没理他,他还有好多东西没置办完呢,于是转身就走了。留老头自己在柜台上嘶嘶哈哈抓耳挠腮地寻思了半天。
现在,苦主就在眼前,老郎中于是蓦然开口。
“闵熙,你男人要娶小老婆了,你不管啊,嚯!在我这买了一大缸的房事蜜油,这不攒着劲儿要把人折腾死。”
边鸿僵在原地,顷刻间就明白了。
但话在嘴边,却结结实实地咽了回去。
呵,他就是那个即将被折腾死的小老婆。
第74章
戎峰这一趟几乎跑遍了一条街的铺子,把该张罗的都买了个遍,最后用一条绣了鸳鸯戏水的红棉被,将所有东西一包,麻绳一捆,扛上肩膀就往老郎中的医馆去了。
那里还有最重要的东西没拿呢,可千万不能忘。
只是戎峰一进医馆,就见柜台上的那老头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自己。
而后他转脸,柜子上自己摞了一堆的货旁,边鸿正静静的坐着。
他单手拄着下巴,看着眼前放着的一个漆花小缸,还掀开盖子闻了闻,回头似笑非笑的看着刚进门的男人。
“还带味道的,你很懂么。”
戎峰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子,那书上最后一页写着呢,行房是要用香膏的,最好是混着花露的蜜油。
他一直记在心上,到处问了都没有,但老郎中一听却直接轻拍了一下柜台,再开口时眉眼间一点也不仙风道骨了,甚至略带猥琐。
“你要啊,我有,嘿,臭小子终于开窍了。”
等老头拿着一只玉瓶去装蜜油的时候,戎峰就跟了过去,在老郎中刚要把油勺伸进小缸里的时候,他耸了耸鼻子,嗅到了蜜油的芳香。
香而不腻,清新淡雅。
边鸿肯定喜欢这味道。
于是他直接一把攥住了老头盛油的手,非常干脆的低声说了句。
“这些我都要了。”
老头一愣,但看着戎峰认真的样子,心里直道见了鬼了,谁家好人买这个油还按缸买,有多少老婆啊,还让不让人活了。
戎峰也没管老头怎么想,给了钱之后转身就走,这才叫老郎中对着边鸿一阵嚷嚷。
现在被边鸿抓包,他本来有点不好意思,但看着边鸿伸手进漆花小缸里慢悠悠的点了一下,那清亮的油丝挂在他的指尖,后缠缠绵绵的落回去。
勾连不断,欲说还休……
老郎中见多识广,一看对面戎峰小子那一脸丢魂失魄的没出息的表情,就叹了口气,索性回了院子,叫了一声小药孙,得把人家的两个孩子送回去。
戎峰那火烧屁股的样,看来今天在这里是不能久留了。
果然,元定和官宝一回药柜上,戎峰就扛起东西又领了人,转身就走,临走前老郎中还朝他喊了一声,“别忘了给我留心山上的草药!”
戎峰根本没有心思想什么草药的事,只回身胡乱点了个头,随即抬脚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