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巫山有段云
小熊灵敏的嗅觉在这个时候发挥的功效,饭菜端进他的屋里,并没有再被端出去的道理。
所以那些用来招待老猴王的饭菜,最后都进了小熊的肚子里,它吃干抹净后,拍了拍圆肚子,又到湖边,喝了点水后,就溜溜哒哒地进山玩去了。
小熊和银霜不一样,银霜习惯于在人类的瓦舍中休息,生活,即便是在草坪上跑了一阵后,也会直接回到搭建好的马圈中,或趴或站的休息,或者是叫边鸿骑着自己到处走一走,转一转。
小熊更喜欢到处撒欢,它不愿意待在一个地方太久,有时候早晨吃完饭出了门,耍了一天,到夜里吹灯的时候才回来。
时常是边鸿给它缝的肚兜都会不知丢到哪里去了,但是在第二天的时候,小熊总会把破破烂烂的肚兜再找回来,重新挂在脖子上。
而后它会特意挂着那块破布在边鸿眼前晃来晃去,以示自己并没有丢掉,饭兜子还好好地戴在脖子上呢。
到处撒野是动物的天性,看着小熊这样肆意,边鸿还是挺高兴的,虽然要时不时的缝缝补补那片小肚兜,或者在小家伙一身泥水回来的时候给它搓搓洗洗。
但小熊也学聪明了,会在回家之前,扑通一声跳在镜湖里,涮上一涮后,才打开家门,这样边鸿就会摸摸它的脑袋,表扬它今天真干净,是个讲卫生的好熊。
直到有一天,边鸿在给小熊开门后,才真是眼前一黑,无语凝噎。
那小家伙并不是自己回来的,可以说是携朋伴友。
它身后不仅跟着一只狍子,还带着一只比它小一些的幼熊,狍子倒是没什么,边鸿甚至可以给它割点草去喂一喂,尽一尽地主之宜。
但那只较小的幼熊,边鸿实在觉得棘手。
这么大的体型一般都还没有离开母熊的身边,在野外的自然环境中,多是跟着母熊生活,现在被拐回来,还不知道人家的母亲在外头怎么寻找。
若是产生了误会,认为自己和戎峰偷了人家的孩子,那岂不是就热闹了……
于是边鸿伸手就给自家的崽子头上敲了一拳头,小熊的脑袋被敲的咚咚直响,但它皮糙肉厚,边鸿这几下子就像挠痒痒似的,对它来说,只有戎峰出手教训,那才是真能长记性的疼。
边鸿见势不好,赶紧回头去叫正在烧热水的戎峰,快别烧水了,一天净想着他裤裆里那点破事了,还不赶紧出来,最好趁夜把孩子给人家送回去。
戎峰一看眼前这场景,撸起袖子就朝小熊去了,小熊只团在边鸿身边,眼巴巴可怜兮兮的,伸手拽着边鸿的袖子,叫人不忍心下手。
但是装可怜,对边鸿有用,对戎峰却起不了一点效果。
于是被男人梳了皮的小熊终于老实了下来,并长了记性,以后不要轻易拐带别人家的小孩。
而就在这一家人准备亡羊补牢,在夜里举着篝火,带着小熊,进山寻母的时候,一开大门,边鸿心中一紧,暗道,完了,被人家堵门口了。
黑夜里,一只巨大的母熊,就站在两人眼前,气势非常之暴躁。
边鸿一哽。
世界真小,还是熟面孔呢。
第103章
有些动物的气质非常的独特,就连边鸿在见过之后,也很难忘记。
其中就包括眼前这只暴躁的母熊。
它曾在冬季的偷猎者袭击中,应着戎峰的呼唤而来,一掌就能拍碎偷猎山匪的脑袋,那样凶猛咆哮的样子,令边鸿记忆犹新。
现在这位母亲在夜色的映衬下更显狰狞了,边鸿下意识的躲开,眼神没有直视,实在是自己理亏在先。
气氛异常尴尬,战争似乎一触即发。
但还算小熊有点良心,它见势不好,就牵着那只自己拐来的幼熊,试探着往前走。
母熊并没有动作,毕竟在她看来,眼前这只小胖崽子,还丝毫也构不成威胁,问题在于对面这两个“人”,拐自己的孩子,叫她足足找了一整天,到底是几个意思。
在距离母熊有些距离的地方,小熊停住了脚步,然后抬脚踹了踹身边的幼熊,往母熊的眼前推了推。
母熊咆哮一声,见到自己的幼崽后,多少平息了些怒火,最后她沉着眼睛,领着幼熊,往后退了几步,并在临走之前,伸出巨大的熊掌,把小熊拍了个跟头。
母熊力量之巨大,令那只在平日里顽皮且耐揍的小家伙,吭哧一声,摔了个狗吃屎,边鸿一度觉得她打得好,甚至想上前再补上一脚。
最终这场闹剧以小熊被那只熊母亲拍肿的嘴巴为结束。
而等一家人再回身要进屋的时候,就见那只被小熊带回来的狍子还傻愣愣地站在门口,它眨着大眼睛,卟楞着小脑袋,朝这望一眼,朝那望一眼。
好像它这时候才开始怀疑这只熊带自己回来的目的,似乎不是做客的,而是来当储备粮的。
边鸿担心这只狍子也是有家的,岂不是叫人家爹妈也担心?虽然没有去送成幼熊,左右火把也点了,衣裳也穿了,他和戎峰就领着这只小傻狍子一起进了山。
找了一大圈,终于发现在夜色中趴在树丛里的狍子群,最后他把小家伙放了回去,而这一举动也惊动了狍子群,它们纷纷站起身来,好奇的朝两人看了过来。
狍子群也不跑,也不躲,还跟着两人走出了很远,直到树林边儿也不见回去。
边鸿最后也笑,他终于知道这小狍子是怎么被熊拐回来的了,以这样的脾气和神奇的好奇心,真是一拐一个准呢。
别说一个,他要是使点劲儿,能拐回去一群。
但在经历了这些奇怪事情的边鸿看来,生活虽然稍显波折,但大部分的时候是平静和忙碌的。
夏末秋初,原来小山上的果菜都已成熟,长长的豆角挂满了架子,茄子、辣椒也结了不少,还有还有白菜,在越来越低的温度下,已经爆卷成团,长出了厚实的菜心儿。
这些蔬菜,在秋收之前是务必要收好的,要晾晒成干儿,或是腌制起来,东一把西一把,加起来并不少,这就是他们过冬所需的青菜了。
今年的茄子结的并不是太好,或许是土壤不适合它生长,小小一个,也聊胜于无。好在还能在切开之后得到成熟的茄种,种子是很珍贵的,即使今年收成不好,边鸿期望着在明年镜湖边的沃土上,能长出更好的茄子。
辣椒倒是丰收了,一串一串的结在秧子上,甚至还红了一小片。辣椒是一种很重要的调味,对边鸿来说,缺它不可,所以他和戎峰赶在小山坡塌陷之前,牵着马,带着熊,来处理这几片小园子,也摘了不少的东西,竟装满了两个大布兜子。
戎峰扎上了袋子口,扔到了银霜的背上,即便是满满两大袋子蔬菜,重量依旧还好,对银霜来说不轻不重,尚有余力。
与数量较少的其他蔬菜相比,边鸿种的豆角却结满了架,把秧苗压得沉沉的低下了腰,长长的豆角挂满了枝头,全都摘下来,那真是一大堆。
除了园子中的蔬菜,还有地里的土豆与红薯,这两样东西都需要下力气去翻挖土壤才能得到收获,戎峰并不觉得这是一场辛辛苦的活计,他身高体壮,身上的力气几乎使不完一样,没多久就挖出了好大一片。
银霜的背上放不下,就只能都归拢到竹筐里,放在板车上,虽说看着园子的面积并不大,但种的菜收拾起来,也拉了满满一车,回程颇为艰辛,但丰收也使人快乐。
就连银霜也忍不住时不时回头,在板车上衔起一块土豆或是熟甜的地瓜,嚼在嘴里慢慢悠悠的走,小熊还会撅着屁股帮戎峰推着板车。
边鸿则侧头,看着一路上茂盛的麦田,风一吹,掀起阵阵麦浪。
就像是边鸿曾在愤江中见到的层层波涛,但是眼前这种麦浪,却给人一种生活的希望。
这是粮食,是种子,是老百姓的命根子。
在这个时节,回程的路上并不止他们一家,几个村子的人也都在忙忙碌碌地往返于旧址与新宅之间,他们不放过任何一点曾经生活的痕迹,更何况是兢兢业业种了两个季节的园子呢。
而且,即便不为旧家园而来,在这个季节上,只要你用心去找,到处都是吃食,到处都是成熟的果子与野味。
与荒年不同,今年就连野果也结得格外多,额外甜,道路两边的山杏、野梅子、葡萄都被摘得干干净净。
人们欢欢喜喜地把这些野果带回家中,无论是煮熟了,或是腌渍起来,都是一项美味。
但再往深山处去的那些果树,人们便不敢伸手去摘了,边鸿与戎峰这时候就会进山去,采摘一些季节性的浆果。
葡萄又小又酸,吃到嘴里实在是难以下咽,不过味道清新,所以边鸿便把它们酿成了酒,封在陶罐子里,不知能不能成,也是一种新的尝试。
而那些果子则被切开去核后晒成果干,等着在冬季没有蔬菜鲜果的时候,吃上一吃,也是额外的滋味。
随着他们劳作的时间越来越长,搬回的东西越来越多,如何储存也成了一个问题,两人便在一天空出时间来,于屋后的空地上挖了一个地窖。
地窖不大不小,正好用来储存成熟的土豆、萝卜等冬菜果子,也可以放一些新鲜的进去,能够储存很久,即便是冬天也不会冻伤,这是劳动人民的智慧。
没过几天,闵家表叔还送了些绿豆过来,他告诉边鸿,这些绿豆可以留在冬天没有菜的时候,只要用热水一过,闷在盆里,放在温暖的炕上,只一两日就会发出新鲜的豆芽,过了油,炒了豆芽之后再淋上些醋,异常鲜美。
所以最近边鸿每天都在忙碌,日子都在食物的香气中度过,就连小猴子也过来帮忙摘菜,它龇牙咧嘴地掰着豆角,小手上都是豆角浆,掰满了小小一盆后,就会拉到边鸿身边去,然后再抱一捆新的过来,重复龇牙咧嘴的过程。
边鸿看着就笑,想来这是一只很有用的猴子了。
只是家中肉菜一多,边鸿就想着带上些富裕的东西往村子里去走走,不说白白给别人,大家互通有无,换些想要的东西也是好的。
所以趁着晨光一起,天色刚亮,边鸿骑着银霜,小熊驮着一大袋子粮食与猪肉进村去换货,戎峰就在家中继续挖地窖,实在是一个小地窖,装不下那么多的东西,况且还有麦子没有收回来。
边鸿对食物储存几乎有些病态,或许是挨饿的滋味让他太刻骨铭心了,食物对于活着来说是多么的重要,于是他悉心分门别类,整理归纳,即便这样,一个地窖也不够装。
戎峰从来没有进行过这样大型储存的活动,从前他与母亲两个人在山上的时候,总是存一点,吃一点,不论是年景好或是年景坏,虽然不会挨饿,却也吃的不会太好,想来,也是没有滋味。
现在这样的忙碌反倒令戎峰心中升起一种热乎乎的感觉,他觉着活着有滋味,有奔头,是快乐的。
边鸿到了下午,太阳都快落山的时候才回来。与往常进村不同,这次他是乐颠颠地跑回来的,怀里抱着一只大木箱子,笑嘻嘻的跳到荣峰眼前,鼻尖上都是汗水,但脸色通红,他大声说,“你猜我这里装了什么东西?”。
戎峰耳朵微微一动,就知道里头是活物。
但看着眼前兴致盎然的边鸿,就没开口说破,只挠挠头说不知道。
边鸿卖了关子后,才伸手把木箱的布揭开,就露出里头二十几只毛茸茸的小鸭子来。
戎峰也很惊奇,他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只,从前在村子里也有很多人会养些鸡鸭,甚至每家每户还会有那么一两只看家的黄狗。
但随着灾年的到来,这些活物统统消失不见,不仅是这几个村子,就连附近的州镇都已经很少能看到。
毕竟连人都活不了,更何况一些牲畜,这二十几只小鸭子确实是意外之喜,边鸿看着有些震惊的男人,这才笑着解释起来。
在他到了村子中的时候,才发现村中央空出了好大一片空地,那里有不少人都来交易。或是拿着粮食,或是拿着做好的衣物、鞋袜,家家互通有无,以物易物,非常热闹,甚至堪比一个小集市。
正在他换得起劲的时候,村边上的人忽然呼喊起来,然后一大伙人就都朝着小道上跑了过去。
边鸿抬头一看,竟是一个小商队,对于僻静的村镇来说,商队是很少路过的,就在边鸿疑惑的时候,身边的闵表叔赶紧拽着他朝那边跑去,边跑边说。
“娃子,咱们快去看看,这是赶生灵的人来了,好些年都没有这样的场景了。”
“赶牲灵?赶牲灵的是什么人。”
表叔则解释,“他们从很远的地方过来,赶着鸭子,赶着驴子,一路吃一路睡,等走过来的时候,小鸭子变成了大鸭子,驴子也变成了可以干活的家伙事儿,这时候碰到合适的村庄后,他们就会停下脚步,在这里交易一番,再启程上路,最后直到货物全部卖光,再用交换来的钱财买些新的禽畜幼崽,又按着原路赶回去,回到家乡的地方再次售卖,这么一来一回间,就做成了买卖。”
虽然沿路艰辛,但是收获颇丰,也让这一行当,就这么传了下来,直到在灾年的时候才终于断了来往,听说在那几年,赶牲灵的人多半是被抢了牲畜,这还不算,人活着已经算是好事了。
而对于村民们来说,家畜无疑是非常重要的财产,他们需要家畜来帮忙耕田做活,也需要家畜在养了一年之后,于冬日提供给他们生存下去的肉食,尤其是些鸡鸭,他们养活一年,喂一些杂草杂粮,到了冬季,不仅可以吃肉,皮毛也可以留存下来做衣裳、做被子,御寒保暖。
人与动物在小山村中相互依存,相互滋养。
边鸿深以为然,于是他将手中的东西几乎都换成了小鸭子,因为这几个小家伙实在是很昂贵。
毕竟在这个年头是稀缺的物件,但依旧有大量的人抢着去换去买,因为只要有了鸭种,那么就可以年年都孵出小鸭子,一代一代循环下去,对于没有能力进山捕猎的村民来说,是难得可贵的肉食来源。
而与鸭子一起赶过来的驴,倒是很少有人去买,驴子大多干不了太重的活计,除了拉磨下地并不实用,倒是跟着他们一路而来的几匹马,更引人注意。
里正们商量了半天,最终决定,几个村子合伙买下了一匹高大的红马来作为村子明年耕地的壮劳力。
而边鸿在与商贩交流的过程中才知道这马匹的来源是很正当的,战争结束,朝廷已经开放了马匹的买卖。并且有更多的军马流入了民间,繁衍出来了许多体格健壮的马匹,运用到农业耕地之中。
边鸿点头感慨,一切都越来越好了。
不过这些鸭子换来容易,养起来倒颇为艰难,他不仅要新搭建起鸭棚,还要做的严严实实,因为附近的动物们虽然不惦记烟熏的腊肉,但是却十分惦记这二十几只活蹦乱跳的小鸭子。
大型的野兽倒还好,不至于为了这几口塞牙缝的肉铤而走险,但一些野猫,野狐狸,或是零星几只黄鼠狼,反而额外的上心。
这些小家伙们体型柔软,擅长从各个缝隙突破重围,找到小鸭,所以还颇为费心。
终于在损失了一只小鸭子后,边鸿恨不能整天守在鸭圈旁边,只是他也不能日日夜夜都跟鸭子们待在一起,最后还是由小熊与银霜接下了这个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