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音子津
景溪摇头,语气沉重:“尸体在水中浸泡时间过长,水温,水流都会影响对死亡时间的精确判断,误差会很大。现在只能等法医的详细解剖和化验结果,看能不能找到更准确的生物标记物来推断了。”
这无疑又增加了破案的难度和不确定性,而且如果不是苏止,他们就确实找不到什么共同点了。
许川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转身走向专案组办公室中央那块巨大的白板。
白板上已经贴满了前三名死者的照片和基本信息,还有他们的社会关系,和如今的案件线索。
他拿起一支马克笔,将何信的照片也贴了上去,在下方写下名字,年龄,职业以及“市一院实习生,与苏止可能存在工作交集”的字样。
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有些人年龄跨度太大了,身份没有共同点。
这毫无规律,更像是随机杀人。
可如今线索又指向了苏止。
许川阳的目光在白板上的四个名字和苏止那张冷静淡漠的证件照上来回移动,试图找出他们尚未发现的关联模式。
“王德胜,李娟,是他的病人。方云兴,是他唯一的朋友。何信,是他们医院的实习生……”许川阳低声自语,像是在梳理,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又有点明显了,明显得像是在故意把我们往他那里引……”
景溪也走到白板前,抱着手臂,目光锐利:“如果是他,动机是什么?他为什么要杀这些人?如果不是他,那真正的凶手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地把线索抛向我们正在重点调查的人?挑衅?还是做什么?”
许川阳:“等叶云栖回来,让她去和苏止聊聊。”
景溪叹了一口气,“嗯。也只能如此了,看我们厉害的犯罪心理学家能不能撬开那家伙的嘴。”
他们虽然在分析,但是动作却不停,一次次把受害者的资料重新整理或者补充。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几位刑警在忙碌,打电话查资料的,翻看卷宗的,气氛日常的压抑。
许川阳景溪把监控视频查了一遍又一遍,尤其是何信最后出现的地点附近,以及苏止被监控的住所周围,没有任何可疑的身影,没有任何有效的线索。
这时,专案组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转过去。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她身穿一条剪裁得体的浅色牛仔裤,上身是一件质感柔软的香芋紫色针织衫,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
齐肩的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发侧别着一枚小巧精致的珍珠发夹,为她干练的气质增添了几分温柔。
她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价格不菲的皮质的大包,整个人看起来不像是来出现场,倒像是刚从某个高级研讨会出来。
她的助理跟在她身后,小声提醒:“姐,你可算回来了,许队和景哥他们催了好几次了。”
叶云栖温柔地点点头,声音柔和却清晰:“我知道了,路上看了些资料。群里艾特我的消息都快99+了。”
她是被隔壁市‘借’去破案了,那案子挺麻烦,一个月才搞定的。
她一进来,原本嘈杂忙碌的办公室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景溪,许川阳,还有其他几个正在埋头工作的刑警,都不由自主地齐齐转头看向门口。
镜头刻意捕捉到了这一刻,从所有刑警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艳,缓缓移动到叶云栖身上每一处精致而得体的细节。
然而下一秒,镜头切回,办公室内的众人仿佛只是被短暂地吸引了一下注意力,随即又各自埋首于自己的工作。
打电话的继续打电话,查电脑的继续查电脑,翻卷宗的继续翻卷宗。
他们对叶云栖的出现似乎早已习惯,那瞬间的“惊艳”只是对一种美好事物的本能反应,而非其他。
景溪脸上露出笑容,朝她招招手,语气熟稔:“我们小栖可算回来了!快过来,正头疼呢,给你看看最新案例报告,第六个了。”
许川阳也放下马克笔,走了过来,将手里关于何信的初步资料递给她,动作自然。
三人围到白板前。
叶云栖快速浏览着新贴上去的死者何信的信息,以及与其他案件的关联线。
当她的目光再次落到“苏止”这个名字和照片上时,她微微蹙了下秀气的眉头,轻声自语:“苏止?这个名字,好像有点耳熟。”
景溪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的许川阳就极其自然地接过了话头,语速平稳:“苏止,男,24岁,医学高材生。”
“出名是因为四年前,他20岁的时候,在街上偶遇一起恶性伤人事件,受害者腹部被利器划开,肠子都流出来了,现场一片混乱,没人敢动。”
“他冲上去,用极其专业的手法进行了现场紧急处理和压迫止血,硬是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等到了救护车。这件事当时很轰动,视频都有,虽然太血腥被打码了,但还能看出他的冷静和专业。因为这,他没毕业就被各大医院争抢。”
叶云栖听得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惊讶:“开膛破肚?那么严重的情况?他就地在街上处理了?”
20岁就有这样的心理素质了?
“嗯。”许川阳点头,“视频网上还能搜到。”
景溪皱眉,插话问道:“这是见义勇为的大好事啊?怎么我们之前查他背景资料的时候,没看到任何表彰或者媒体报道后续?”
许川阳沉默了一下,才继续道:“……因为,就在这件事发生三天后,隔壁市医院又紧急收治了一个伤势类似的伤患,情况非常危急,当时值班的医生都有些束手无策。有人就想到了他,希望这个‘天才’能再创造奇迹。没想到,他拒绝了。”
“拒绝了?”叶云栖更加诧异,“为什么?”
医生救死扶伤是天职,更何况他之前还展现过那样的能力和勇气,怎么会拒绝?
许川阳摇了摇头,语气平淡:“不知道具体原因。反正他拒绝了。最终那个伤患没救回来。所以,他虽然毕业后还是进了市一院,但名声也挺一般的,而且只能一直待在那里,也有这个原因在。”
叶云栖纤细的眉毛蹙起:“医生怎么能拒绝给病人治病?这……”
许川阳:“他当时的理由是,他还没有毕业,也正式入职,不算医院的医生,没有行医资格,不便插手。”
景溪忍不住嗤了一声:“……真的是没有医德!这么重要的信息,你之前怎么没在案情分析会上说?”
他的语气带上了些许不满,这苏止的嫌疑人更大了。
许川阳面色不变:“刚想起来。抱歉。”
然而,叶云栖却向前微微凑近了一步,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变得异常敏锐地盯着许川阳,声音依旧轻柔:“川阳,你在撒谎?”
许川阳抬眼与她对视,表情平静:“没有。我能撒什么谎?”
叶云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许川阳无意识微微摩挲着报告纸张边缘的手指上,声音更轻了:“你的微表情和肢体语言告诉我,你说刚想起来到时候,有轻微的防御和回避姿态。你认识他,的很了解他?”
第134章 《证据链2》苏止参与查案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仅仅是资料上的了解。”
许川阳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依旧否认:“不了解。”
叶云栖眉头一皱,不退反进,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直视着许川阳,语气依旧平稳:“你刚才只是说‘不了解’,但你没说不‘认识’。许队,说清楚!”
许川阳似乎有些无奈,叹了口气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声音依旧平静:“叶博士,你的专业技能是用来剖析罪犯心理辅助破案的,不是用来对付同事的吧?”
叶云栖却不为所动,平静地转向他,继续分析道:“朋友?不像,年龄和气质差太多。学弟?也不是,学校和专业完全不同。邻居?调查显示没有交集。那还有什么关系能让你如此熟悉他的过往?亲戚?”
随后,她清晰地看到,在“亲戚”两个字出口的瞬间,许川阳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尽管他很快控制住,但那瞬间的波动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叶云栖轻轻点了点头,语气笃定:“嗯,是亲戚。”
“什么?!”景溪猛地提高了声音,脸上写满了震惊。
他惊讶的不只是“亲戚”这个结论,因为他们之前彻查苏止的社会关系时,根本没有发现他和许川阳有任何关联!
他更震惊的是,许川阳,他作为刑警队长竟然在如此重要的连环杀人案中,隐瞒了与重大嫌疑人的亲属关系!
许川阳表情依旧平静,他向后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站在面前的两人,语气平淡地解释道:“他是我一个表舅的孙子。真要论起来,关系早就出四代之外了,血缘淡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所以理论上,我确实不需要避嫌。”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为什么没提……也不是刻意隐瞒。是之前在景哥审问他之后,我才隐约觉得‘苏止’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仔细回想了一下才把人对上号。而且我确实和他不熟,几乎没来往。”
他说的就是实话。
那位表舅甚至表舅的儿子,就是苏止的爷爷或父亲早就过世多年,两家关系疏远,他平时根本不会想起还有这么一门远房亲戚。
只是在想起苏止这个名字后,记忆深处才模糊浮现出多年前在某位远房表哥的葬礼上,见过一个面无表情的瘦弱少年站在那里,被一个女人一边哭一边拿着棍子打,喊着:“苏止,你就是个畜牲!你给我哭!哭出来!”
所以他才印象深刻。
“后来案子一个接一个,太忙了,这事就没特意拿出来说。”许川阳补充道,语气坦然。
景溪眉头依旧紧锁。
虽然他从心底相信许川阳的职业操守,而且四代以外的旁系血亲确实不在规定必须回避的范围内,但涉及到连环杀人案的重大嫌疑人,这层关系终究是有点敏感和麻烦……
万一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
叶云栖仔细观察着许川阳的表情和细微的肢体语言,确认他这次没有撒谎,便不再纠缠这个问题。
她合上手中的报告,站起身:“行,我知道了。我去看看那个人。景哥,你这边再仔细核查一下苏止的直系家庭情况和社会关系,尤其是早年是否还有其他特殊事件。”
许川阳知道他们意思是有点让他避嫌了,但是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也站起来,很自然地跟在叶云栖身后:“我也去看看审讯。”
反正他不单独行动就没事了吧。
叶云栖拿着她精致的笔记本和笔,独自走进了审讯室。
因为实习生何信的死亡,以及与苏止再次产生的关联,他们不得不又一次将苏止请回了审讯室。
苏止安静地坐在审讯桌后,身上还穿着灰色的风衣,仿佛刚从医院被带过来。
他闭着眼睛,像是在闭目养神,整个人透着一股与周遭紧张环境格格不入的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漠然。
听到开门声和脚步声,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叶云栖在他对面坐下,将笔记本轻轻放在桌上,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叫了他的名字:“苏止。”
苏止这才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漆黑而平静,没有任何情绪地看着她。
叶云栖并没有立刻切入案件核心,而是像闲聊般开口:“你很厉害啊,才24岁就已经取得了许多人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成就。天才医生,名校毕业,技术精湛。”
苏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听到的是别人的事。
叶云栖也不在意,继续用那种温柔却毫无章法的语气提问:“你大学毕业之后又去国外深造了?在国外有其他朋友吗?生活还习惯吗?”
苏置若罔闻,沉默以对。
叶云栖笑了笑,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惋惜:“说起来,如果没出意外,一个月后,方云兴就要结婚了呢。请柬好像都发出去了吧?”
这一次,叶云栖清晰地看到,苏止的面部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那是咬紧牙关时牵动下颌线的细微动作。
虽然他很快控制住,但那一瞬间的反应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叶云栖立刻抓住这一点,温和地追问:“他是你最好的朋友,对吗?”
苏止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叶云栖:“不是我。”
他说的是,他不是凶手。
他也并非不愿意配合,而是他们一开始就把这个罪名直接扣在他头上。
甚至还说他是凶手,他都不清楚为什么自己嫌疑那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