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风吟
他低喝一声双手向前虚推。
通道两侧那些沉重的金属架子,仪器,推车被拉扯,轰然倒塌,翻滚,碰撞,在狭窄的通道两边瞬间堆叠起一道歪歪扭扭暂时还算有效的障碍物。
丧尸被阻挡,发出更加焦躁愤怒的嘶吼,开始疯狂地推挤抓挠那些障碍物。
束函清手中那颗深紫色晶核的光泽,再次迅速黯淡下去一大截,被障碍物暂时阻挡的丧尸后方,是更多的影影绰绰的恐怖身影,它们正在疯狂涌来。
束函清猛地抬头。
就在这条通道的侧上方,靠近天花板的墙壁上,镶嵌着一道孤零零锈迹斑斑的铁架楼梯。
楼梯很窄垂直向上,尽头似乎连接着天花板上一个像是检修口或者通风管道入口的方形门洞。
底下的梯子因为年久失修早就断了一截。
那是唯一可能通往其他方向避开地面尸潮的路径。
没有时间犹豫了。
束函清手脚并用,猛地跳起,抓住铁梯最低的一根横杆。铁梯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锈屑簌簌落下。他咬着牙以最快的速度向上攀爬。
铁梯并不高,大概只有三四米,但他攀爬时才发现,能让他安稳踩踏的横杆缺失了好几根,剩下的也大多锈蚀松动,终于爬到顶端,他用力去推那扇嵌在天花板上的方形铁门。
门很重,边缘锈死了,束函清一只手抓住旁边的管道固定自己,另一只手拼命去扳动已经变形的门把手。
就在他心急如焚要将那脆弱的把手扳断的时候,下方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有丧尸已经爬过了他匆忙堆起的障碍物,跌跌撞撞地冲到了铁梯下方。
它们仰起腐烂的脸,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上方的束函清,发出贪婪的嘶吼,伸出枯爪般的手臂开始试图攀爬那摇摇欲坠的铁梯。
“该死!” 束函清暗骂一声,情急之下,他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踹在铁梯与墙壁连接最脆弱的几个焊接点上。
本就锈蚀严重的焊点发出刺耳的断裂声,整段铁梯剧烈晃动,然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中,带着下方几只刚刚爬上一两只的丧尸向下倒塌。
铁梯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烟尘。
就在束函清刚刚因为脱险而稍稍松一口气的瞬间,一直别在他腰间用于小队联络的对讲机,突然刺啦一声响了起来。
电流杂音中,夹杂着云映焦急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束哥……束哥你们在哪里?我们这边遇到了一点小意外……情况……有点不对劲……我们申请支援了……”
那个小意外是什么,束函清心想该不会是那该死的果子起作用了吧。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还是刚才剧烈运动肾上腺素飙升,束函清自己也觉得身体里隐隐泛起一股陌生的热意,从腹部升起缓慢地向四肢百骸蔓延,让他有些口干舌燥,心神不宁。
束函清语速极快:“云映,听着!我这边遇到了尸潮!数量很多!慕烨和荣桦不小心被关在……”
地点还没出口。
“吼——!”
下方一只动作异常迅捷,变异程度更高的丧尸,竟然踩着倒塌的铁梯残骸和同类的身体,猛地向上一个飞扑,枯瘦但力量惊人的手臂,险险擦过束函清的裤脚。
束函清吓得一个激灵,身体本能地向后一仰,手中紧握的对讲机,就在这突如其来的惊吓和躲避动作中,脱手滑落。
小小的黑色对讲机啪地一声,掉落在下方丧尸聚集的地面上,就在落地的瞬间就被几只争先恐后伸过来的,污秽不堪的手抓住,塞进嘴里,变异的牙齿狠狠咬下。
塑料外壳碎裂的脆响,在对讲机彻底变成一堆碎片前传出了最后半句云映模糊的惊呼,然后便彻底沉寂。
束函清彻底傻眼了。
唯一的通讯工具没了。
他此刻真的成了孤家寡人,被困在这离地几米高的摇摇欲坠的孤岛上。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束函清双手再次死死抓住头顶那扇铁门的把手,用尽全身力气,拼命地左右扭动向上扳扯,门轴处堆积的厚重锈垢和灰尘簌簌落下,掉进他的衣领。
在他要放弃的时候门把手松动了。
束函清顾不上去看里面是什么,手脚并用地从那条狭窄的缝隙里挤了进去,然后反手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铁门砰地一声拉上扣死。
过了好一会儿束函清才缓过劲,抬眼打量这个新的空间。
这里是小型设备维修夹层,面积不大,只有十几个平方。
高处有一扇很小布满污垢的气窗,透进来一点外界的天光,勉强能让人看清轮廓。
房间里堆着一些蒙着厚厚灰尘的货架,上面空空如也,还有一些散落看不出用途的金属零件。
他扶着墙壁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小心翼翼地往房间里面走了几步。
脚下的木地板发出吱呀声,有些地方踩上去感觉特别虚浮。当他走到靠近房间中央的位置时,脚下突然传来一种异样的感觉,那一块地板踩上去的声音明显空洞,而且微微向下凹陷。
空的?
束函清心里一动,蹲下身用手指敲了敲那块地方。咚咚咚的回响证实了他的猜测。
他从旁边散落的零件里,捡起一根一头还算尖锐的金属撬棍,插进那块地板的缝隙里用力一撬。
早已腐朽的木地板应声而起,碎木屑和积年的灰尘噗地一下扬了起来,呛得他直咳嗽。
地板下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大小刚好能容一人通过。束函清从旁边捡起一个生锈的小螺丝帽,扔了下去,竖起耳朵仔细听。
“嗒……嗒……嗒……咚……”
声音由清晰到沉闷,最后一声是落在实地上的钝响。
听起来不算太高,大概也就三四米的样子。
束函清盯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心里快速盘算着。上面的铁门虽然关上了,尸潮应该进不去,可他也出不去,他需要找到出路和队友汇合。
虽然慕烨和荣桦两个人现在可能正难舍难分。
他在意识里问剧情君:“这下面是什么地方?”
剧情君:“资料缺失,该区域未在主要剧情线中详细标注。”
束函清皱起眉,这剧情君真是个废物。
“那我跳下去会不会死?”
剧情君:“根据现有环境参数与高度数据初步估算,下方为硬质地面,垂直落差约三点五至四点二米。以你目前身体状态,在采取正确缓冲姿势的前提下,有较高概率导致关节挫伤或轻微骨折,致死概率低于百分之十。但下方环境未知,存在其他风险变量,无法评估。”
低于百分之十的致死率,听起来好像还行。
总比留在这里等那莫名其妙的燥热彻底失控要强。
束函清将撬棍别在腰后,然后蹲在洞口边缘,双手扒住边缘,身体慢慢探下去,眼睛一闭手一松——
剧情君卡壳:“不是,你真跳……”
身体在短暂的下坠后,束函清双脚结结实实地踩在了下方坚硬冰冷的地面上,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粗糙的墙壁才稳住身体。
他抬起头适应了一下昏暗的光线,这里是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但就在他前方不远处的通道一侧有隐隐约约的橙红色的光晕在黑暗中跳动。
像是……火。
束函清手指握紧了腰间的匕首柄,放轻脚步朝着那光线的来源小心翼翼地挪过去。
通道在前面拐了一个弯,光就是从弯道后面透出来的。他贴着冰冷的墙壁,极慢地探出半个脑袋,朝里看去。
只见拐角后面是相当宽敞的空间。
地面上凌乱地散落着一些废弃的金属零件和碎裂的瓷砖。
而在空间的两端,各自燃着几个由异能维持的橙红色火堆,火光映出两个人影,分别坐在两端的墙角阴影里,隔着中间那片狼藉的空地沉默对峙。
是慕烨和荣桦。
中间那片空地上有明显激烈的打斗过的痕迹。
碎裂的水泥块,焦黑的灼烧印记,还有几段被烧得扭曲碳化像是植物藤蔓的残骸。
束函清出现的瞬间立刻惊动了那两个人。
两双眼睛在昏暗跳跃的火光中同时向他看了过来,警惕一瞬之后就牢牢锁在他身上。
束函清觉得那目光有种挺诡异的感觉。
空气里弥漫着火焰燃烧的微焦气息,还有让束函清鼻腔发痒心跳莫名加速的奇异暖香,分别从慕烨和荣桦所在的方向传来。
那味道该死的好闻,让他喉咙发干,身体内部那隐约升起陌生的燥热,像是被浇了一瓢热油。
束函清竟然产生了想靠近过去,离那气息的来源更近一些,再近一些的冲动。
慕烨先有了动作,他缓缓地从靠坐的墙角站了起来,动作似乎比平时慢了一拍,目光一直没离开过束函清的脸,眼神像蒙着一层薄雾又像燃着暗火,他朝束函清走过来,脚步不算稳:“函清?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走近了,鼻翼翕动了一下,眼神里的雾似乎更浓了,困惑道:“你身上好香……”
慕烨说着已经走到了束函清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比火焰更灼人的体温,他一只手抬起来想要触碰束函清的脸颊。
与此同时另一道人影也逼近了,荣桦不知何时也站了起来,少年平时冷冰冰的厌世脸,此刻这张脸下冰层仿佛被岩浆灼烧,眼中交织着迷茫和痴恋,紧紧盯着束函清,也伸出了手。
两股气息却同样诱人的香味,从左右两侧包裹过来,束函清大脑有一瞬的空白,身体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在那两只手即将触碰到他的前一刹那,他像是被电到一样,猛地向后一弹。
他这避之唯恐不及的闪躲,让两个人理智上也清醒片刻。
慕烨的手僵在半空,荣桦也意识到什么,恼怒地收回手。
两人眼中那层不正常的痴迷和渴望褪去了一些。
束函清觉得真是要疯,不是应该他们两亲亲热热吗?关他什么事。
但紧接着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荣桦眼中残余的那丝痴恋,在看清慕烨时,骤然升腾起攻击性,他身边的地面猛地窜出数条墨绿色,带着尖刺的藤条,以狂乱失控的姿态凶狠地朝着几步之外的慕烨抽打缠绕过去。
慕烨转头,没见他如何动作,周遭维持的火焰突然暴涨,化作数道炽热的火蛇,迎着藤条猛扑上去。
灼烧声响起,气势汹汹的藤条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焦黑碳化,可是藤条却丝毫没有气馁,再次分化出去。
束函清靠着墙壁站不稳,身体内部那股邪火烧得他四肢发软,额角渗出汗珠。他看着眼前火药味十足的冲突,脑子更乱了:“不是,谁能告诉我,他们怎么就突然打起来了,相杀相爱吗?”
如果束函清没看错的话,这一点没也没看出爱,反而像是竞争者的高度排斥与攻击。
这么一打,激烈的能量碰撞和杀意,反而让两人又恢复了些许理智。
藤条和火焰同时熄灭收回。
慕烨退后两步,重新站定,手指在快速地捻动腕上那串佛珠,荣桦则退到了另一侧,眼神里是混杂着羞愤和恼火的戾气,几根藤蔓像是惩罚自己又像是发泄,缠住了自己的手腕收紧。
“那个果子有问题,” 慕烨先开了口,“函清,你怎么样?你有没有……”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束函清点头:“……你们离我远点。”
一道藤条窜出,这一次它的目标却不是慕烨,而是束函清,藤条灵活地避开慕烨一下子缠住了束函清的腰,然后猛地向荣桦方向一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