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风吟
直到被云映扶着走出好一段距离,束函清还能感觉到后背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背后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被风一吹,凉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精神力残留的雷系异能,应该感应到了雷诤这具身体里蕴藏堪称恐怖的雷霆之力,像被无形的磁场牵引,在雷诤靠近他的时候就不受控制地从他四肢百骸里乱窜了一遍,过电般的细微刺痛密密麻麻爬满全身,疼得他指尖都在发麻。
束函清刚才差点就失控了。
军方全面接管后续,他们小队便提前撤离了。
这批丧尸据说是任务中心情报有误,无论是数量还是等级都有很大出入,他们小队没有伤亡已经算是奇迹。
作为补偿任务积分倒是没少。
回去的路上束函清一直没怎么说话,闭着眼睛养神,后背骨头缝里透出来的酸痛感越来越明显,其他人没让他和荣桦一个车。
当晚回到临时住处,那种不适感已经发展成持续不断的钝痛。
云映敲门进来,递给他一个小瓶子,说是队长找的缓解那果子残留药效的药,让他试试。
束函清道了谢,接过来一口灌了,那药水又苦又涩。
他很快把云映打发走,关上门,径直进了浴室。打开灯,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嘴唇的红肿消了些,颈侧被荣桦咬出的牙印却变得更显眼。他背过身抬手有些费力地脱掉上衣,然后侧过头从镜子里看清后背的情况。
手指触碰到后背中央的皮肤时,他顿住了。
哪里颜色紫深得发暗,纹路蔓延的范围,比他上次查看时扩大了不少,粗的已经攀爬过肩胛骨,而更细的累纹一路蔓延到了耳后又前进了一个指节的距离。
他现在简直像根雷击木一样。
束函清对着镜子,慢慢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耳后滑的皮肤,妖异仿佛有生命般的紫黑色纹路,停驻在他的耳根下方,像张缓慢收紧的网,要蔓延至他全身。
这雷纹简直跟它主人一个德行,不讲道理,野蛮又粗鲁,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子蛮横劲儿。
雷诤那个野男人就是这样的。当初知道他心里揣着谁,当初跟他搅到一起的时候,每次把他折腾得意乱情迷,神志不清,就喜欢扣着他下巴,强迫他抬起脸,一遍遍问干他的人是谁,看清楚现在占//有他的人是谁之类的疯话,像非要在他身上打下什么印记不可。
束函清一开始还不服,憋着股劲儿跟他顶。可那男人手段太多,花样层出不穷,总能变着法儿磨到他哑着嗓子认输。后来他学乖了,床上怎么都好说,让喊什么喊什么,让怎么样就怎么样。
可下了床,衣服一穿,束函清永远跟雷诤反着来,能呛一句是一句。
下午刚见过雷诤,束函清心情就糟透了,差点没压住想上去给他一拳的冲动。但现在不行。身份悬殊太大,雷诤是军方握着实权的人物,而他只是个民间注册小队里的副队长。
那一拳挥出去,代价他付不起。
“疼了一下午了,”束函清对着脑子里那个声音说,声音有点哑,“后背都快麻了,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缓缓?”
剧情君的声音响起:“我之前说过,第一个方法最快最省事,找到雷诤把雷系异能收回去。”
说得轻巧,找过去怎么说?嗨,雷长官,我身上这玩意儿好像跟您有点关系,您行行好给看看?
按现在的时间线,他理应不认识雷诤。
束函清光着上半身坐在床沿,后背的疼痛一阵阵往脑仁里钻,他喘了口气,像是跟自己较劲,又像是赌咒发誓:“算了,我就算疼死在这儿,也不会去找雷诤帮忙。”
结果翻来覆去一晚上,跟烙煎饼似的,后背那片皮肤又烫又麻,他觉得自己快要被那诡异的纹路烤熟了。
最后束函清干脆爬起来摸出游戏机,盯着屏幕上的像素农场,机械地点击,种植,收割。庄园被他成功升到了二十级,还解锁了远渡重洋功能,可以把作物运到海外售卖。
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一直亮到窗外天色泛起灰白。
天快亮时,他才勉强阖眼睡了一个小时。眼皮刚沉下去,就被敲门声砸醒。桑迈在门外,声音隔着门板有点闷:“束哥,队长让你过去开会。”
束函清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回:“不去。”
桑迈接着说:“队长说了,如果你不去,他就亲自过来请您了。”
束函清没吭声。
他这个副队长早就名存实亡,队里大小事基本都绕着他走。可慕烨确实做得出亲自来请他的事。他闭了闭眼,认命地爬起来,浑身骨头都像生锈了似的疼,随便抓了件宽大的灰色连帽卫衣套上,把拉绳拉到顶,遮住下巴,就这么出了门。
会议室里人不多。
他低着头走进去,找了个最靠里的角落位置,把卫衣帽子拉起来戴上,帽檐压得很低,勉强撑起一点精神。视线在室内扫了一圈,没看见荣桦。
慕烨在前面说了些什么,但束函清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后颈靠着冰凉的墙壁,眼皮越来越重,最后就那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会议快要散的时候,他被周围椅子挪动的声音惊醒,手指无意识地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声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含糊地问旁边的云映:“……结束了吗?”
云映刚要开口,前面慕烨已经说了散会。
人群开始松散地往外走。慕烨径直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
“函清,”慕烨看着他,“留一下,我有事跟你商量。”
束函清“嗯”了一声,没什么精神,等其他人陆陆续续走光了,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俩。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能听见窗外远远传来的风声。
慕烨在他对面坐下,他目光落在束函清脸上,看着他眼底那层淡淡的青色,声音放得很温和:“昨晚没睡好?”
束函清点点头,手指在袖口边缘蹭了蹭:“队长,你不是说有事吗?说吧,说了我得回去了。”
慕烨听到那声队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束函清就这么叫他了。
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束函清会笑着喊他师兄,会勾着他肩膀说些不着边际的话,眼睛亮晶晶的,什么新鲜事都想跟他分享。
可现在这个人像是随时都飘在天边,把自己圈在一个人的世界里,对什么都淡淡的,提不起劲,也看不出情绪。那种刻意划清界限的感觉像根刺扎在肉里,时不时就让人难受一下。
“刚才开会的内容,你听到了吗?”慕烨问。
束函清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摇了摇头,卫衣帽子跟着动了动:“对不起,我刚才太困了。”
他实话实说。
慕烨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雷诤那边想跟我们合作,从第十区去接一个重要人物回主基地。”
他观察着束函清的反应:“可能会有些危险,但酬劳很高,如果这个任务拿下,我们小队就会再上一个台阶,你的意思呢?”
束函清眼皮都没抬一下:“你是队长,你决定就好。”
又是这样。
慕烨往前倾了倾身:“函清,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好不好?”
束函清哪里受得住他这样的目光。那目光太专注,只想立刻逃开。他垂下眼睫含糊敷衍地应了声好,然后站起身,拉开椅子,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接大人物?谁啊?
回去的路上,束函清拐去积分兑换点,换了一大把花花绿绿的糖。
这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但在末世里对小孩子来说已经是难得的甜头。他走到街角那座破旧的教堂外,那里总有几个失去父母的孩子在附近游荡。他把他们叫过来,让他们排成一排,脏兮兮的小脸上眼睛睁得大大的,满是期待。
他挨个发糖,把糖放在那些伸出的小小干净或沾着灰的手心里。
每个孩子拿到糖,都会飞快地说声谢谢,然后像揣着宝贝一样跑开,轮到最后一个,束函清手停在了半空中。
那只伸出的手掌比孩子们的宽大得多,骨节分明,上面甚至还有几道结痂的细小伤口。再往上是荣桦的脸,微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
荣桦差不多和束函清一样高。
他脸上颧骨的位置有一块明显的青紫,是昨天慕烨打得,荣桦就那么安安静静地伸着手,见束函清没动作,表情委屈,像是在无声地问:不给我吗?
束函清一看见他,就觉得脖子那块被咬过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虽然用衣服遮着,但那圈牙印肯定还没消。这疯子昨天那副样子跟发了情的疯狗没区别,现在药效总该散了吧?
他盯着荣桦看了两秒,没说话,从那把糖里仔细挑了挑,捻出一颗最小包装最简单的水果糖放到荣桦摊开的掌心里。
束函清像是完成某种任务,转头对剩下几个还没走远的孩子挥挥手,说了声再见,便转身离开。
荣桦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掌心那颗孤零零有点寒酸的水果糖,包装纸是半透明的,能隐约看到里面橙黄色的糖块。
他脸上那点装出来的委屈慢慢褪去,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他没有剥开糖纸,而是小心翼翼地把糖放进了外套胸前的口袋里,还轻轻拍了拍。
荣桦抬脚不紧不慢地跟在了束函清身后,保持着大概十几步的距离,束函清走得快,他就加快点步子,束函清停下来看路边的什么东西,他也跟着放慢,像个同路的路人,
阳光把荣桦的影子拉得很长,无声地向前延伸,几乎要碰到前面那个人的脚跟。
这简直是明目张胆的跟踪了。
可束函清居然没出声赶他,也没回头瞪他,就这么任由他跟着。荣桦心里那点因为没被驱逐而生出的理直气壮,便又膨胀了几分,脚步不自觉地更近了些,快要踩上前面那人的影子。
一路跟到束函清的住所下。
束函清踏上台阶,突然停住转过身。背后的光从楼道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给他轮廓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连发丝都像在发光。他看着台阶下的荣桦,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了三个字:“你上来。”
荣桦抿了抿唇,喉结滚了一下,抬脚跟了上去。木质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进了房间,束函清也没招呼他,只丢下一句等会儿,就自顾自走到墙角那个半旧的木箱前,蹲下身开始翻找。
荣桦站在门口,没往里走,视线先扫了一圈。
这房间不大,跟他的宿舍一样的配置,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两张并排放着的单人床。一张明显是束函清睡的,被子叠得还算整齐。
另一张空着,上面堆了些杂物,几件衣服,几本书,还有个瘪了一半的背包。
荣桦的眼神落在那张空床上,像是被烫了一下,飞快地移开,又忍不住移回去。他喉结又滚动了一下,耳朵尖有点发烫,脸颊也跟着泛起红。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关于这张床,关于床上的人。
束函清还蹲在箱子前,背对着他。因为翻找的动作,卫衣下摆往上跑了一截,露出一段细瘦的腰。皮肤很白,在昏暗的室内显得有点晃眼。
而那诡异泛着暗紫色的黑纹,就从后腰脊柱的位置蔓延出来,像紧紧咬在皮肉里的蛇,一部分隐没在裤腰边缘之下,不知道更深的地方是什么样子。
荣桦眼底暗沉下去,又燃起另一种灼灼的光。他还记得昨天掐住这截腰的触感。韧得有种不可思议的软,指尖稍稍用力就能圈住,指腹下的皮肤细腻温热,随便磨蹭几下就会泛红。
这个充斥着束函清气息的房间,独属于这个人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让荣桦觉得骨头缝里都漫开一种酥麻的痒意。
他想要是能把人关在这里就好了。
就这个房间,这张床。每天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只专心做一件事,看他哭,看他喘,看他那双总是飘在天边的眼睛,因为自己而失焦……
束函清腿那么长,架在腰上一定比那天他见到的场景还要带劲。
荣桦觉得自己学坏了,脑子里转的都是这些见不得光的东西。
可这能怪谁?都是束函清导致的。这个人好坏,总是用那种无所谓带点厌烦的眼神看他,可偏偏又在某些时候,露出魅惑人的样子,像最恶劣的勾引。
“找到了。”
荣桦飘远的思绪被这声音猛地拽了回来。
束函清站起身转过来看着他,手里捏着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晶核。晶体是深蓝色的,内部有能量流过的微光,不如荣桦给出去的那块纯净剔透,但也不算差。
“还给你。”束函清说。
荣桦的视线从他手里的晶核移到他脸上,没动。
束函清皱了皱眉:“伸手啊,还给你,虽然没你给的那块纯,但也不差。”
“我不要。”荣桦说,声音有点干。
束函清懒得跟他废话,直接上前一步,抓过他的手,把那块冰凉坚硬的晶核拍进他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