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风吟
可实际上,他压根没把这事儿真真切切地往心里记过。前世纠缠了那么多年,从沦陷区到安全基地,他用过慕烨的物资,承过慕烨的情,他为慕烨受过的伤,桩桩件件多得数都数不清。
“……我们之间,计较不了这个。”
束函清垂下眼睫。
荣桦听了,极其不满地拧起眉头,喉咙里逸出一串酸气的嘟嘟囔囔:“他到底有什么好的……”
束函清觉得自己还是要尊重一下剧情线,睡了慕烨的人,就当前世他为慕烨做了不少事的补偿算了。
如果说一定要给荣桦未来选一个男朋友的话,雷诤,慕烨还有宴神筠。
束函清还是觉得慕烨综合来说好一些。
束函清苦口婆心地对荣桦说:“慕烨这人其实还是挺好的,虽然性格磨磨唧唧的,但是有责任心,能力强,长得也挺好看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荣桦就瞪着他:“……你果然还喜欢他,别痴心妄想了,有我在,你们不可能在一起的。”
束函清懒得跟荣桦废话了。
半小时后,城中心废墟广场。
这次出发的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紧绷,因为随行的还有军方的人。
两旁停靠的不再是改装车,而是清一色漆黑,狂暴的高机动防弹越野车,巨大的防爆轮胎上绑着粗重的防滑铁链,几支全副武装的随军正步履匆匆地登车。
据说雷诤的指挥车已经开到了最前方破路,整个车队宛如一条钢铁巨兽,在阴沉的天幕下蛰伏。
束函清将背包扔进后座,环顾了一圈,却没瞧见荣桦那小子的身影,不知道又死到哪里撒野去了。
反倒是慕烨,不知为何今天来得有些迟。
慕烨踩着靴子沉步走近,脸色极其难看,当他的视线落在束函清身上时,那眼神里的情绪幽远得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枯潭,里面盛满了哀伤。
束函清眼皮一跳,有些狼狈地刻意侧过头去,将目光落在一旁清点弹药的箱子上。
太尴尬了。
此时此刻慕烨多看他一眼,束函清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慕烨在原地站了片刻,眉目沉沉地低垂着,最终什么也没说,他侧身坐进了身旁那辆副驾驶的位置。
按规矩,小队的队长本该坐在第一辆指路车里调度,但是他们这次是跟着军方的人行动,指挥权并不全在慕烨身上。
桑迈走过来,本意是想让束函清也跟着坐到慕烨一辆车里去,最近队里这两位核心人物之间那点要结冰的诡异氛围,全队上下早就看在眼里,都不敢轻易触那个霉头。
束函清说好,大后方突然炸开一声按捺不住兴奋的嗓音:“函清!我给你送东西来了!”
束函清眼皮狠狠一抽。
一旁正清点物资的云映登时回头,副驾驶上慕烨视线也刺了过来。
刹那间,整个小队十几号人的目光,因为荣桦那声函清,刷的一下全齐刷刷地钉在了这里。
束函清:“……”
荣桦那高大的身架子一路狂奔过来,肩膀上扛着个脏兮兮的布袋子。
束函清定睛一看,只见荣桦的额发上,肩膀上,还滑稽地挂着几片不知从哪儿蹭来的烂树叶和枯树枝,整个人灰头土脸的。
可荣桦浑然不觉,跑到跟前一松手,咣当一声响,布袋子砸在车尾箱上,里面竟是满满登登的一整袋高阶晶核。
束函清随手抓了一颗掂了掂,纯净的能量便隔着手套传过来。
他是真觉得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有点丢人现眼,可对上荣桦那双亮晶晶的,盛满了邀功期盼的黑眸,不知怎的心里那股火又莫名其妙地有点发不起来。
这副德行真像小狗,平时在外面咬了什么宝贝骨头,都要辛辛苦苦刨个坑偷偷埋起来。
“你平时都把这些东西藏在哪里了?”束函清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荣桦飞快道:“我待会悄悄告诉你。”
束函清心底五味杂陈,伸出把荣桦脑袋顶上的枯枝和烂树叶摘了下来。
得到抚摸的荣桦愈发热情,一双黑眼睛死死黏在束函清脸上,恨不得把尾巴摇出残影来:“都送给你,我所有的晶核以后全都送给你。”
桑迈和云映终于忍不住抬步走了过来。
桑迈伸长脖子往袋子里瞧了一眼,顿时惊奇地啧了一声:“小荣,你这是可以啊,连压箱底的家当都给掏出来了。”
荣桦一侧身,挡住了桑迈的视线,他一把提起那死沉死沉的袋子,不由分说地直接塞进了束函清怀里:“都给你。”
束函清抱着后退半步,转头看向一旁面色古怪的云映:“……云映,你能先帮哥把这堆东西收着装着吗?”
束函清懒得现在跟荣桦争辩,回来了再还给他吧。
“啊?噢!好,好的束哥!”
云映连忙伸手接了过去,眼睛却在荣桦和束函清两人身上来回转几圈,眼底瞬间燃起了八卦之火:“束哥,小荣……你们这到底又是演哪一出啊?”
束函清对着云映扯了扯嘴角,敷衍一笑,随即单手撑住车门,一个干净利落的侧身直接翻上了越野车的高大后座:“我先上车了。”
光线昏暗的车厢内,慕烨眼睛微微抬起,透过正前方的后视镜,一言不发地凝视着后座上的束函清。
而束函清甫一落座,便偏过头去,将目光死死钉在车窗外的废墟残垣上,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往前面分。
副驾驶座上,慕烨那只缠纱布的手指转动着那串小叶紫檀佛珠,木质佛珠相互轻撞,发出微响,他微微抿着薄唇,眼睫低垂,正午一刀切下来的暴烈阳光穿透挡风玻璃,将他俊朗深刻的眉眼轮廓,挺直如刀削般的鼻梁照得格外清晰。
在那光晕里,慕烨显得清隽,却又沉静得让人觉得无端忧郁。
大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军靴踩踏声。
荣桦一把扯住正要登上车的云映,掏出了一颗闪烁着异能光泽的高阶晶核塞进她手里,随后长腿一迈,连跑带蹿地紧紧跟上了束函清的步伐:“云姐,让我插个队。”
云映握着晶核看着荣桦稳稳坐在束函清旁边,也缓慢爬了上去。
就赶这么一会,至于吗?
坐在驾驶位上的桑迈正往嘴里叼烟,刚一转头,就看见荣桦像一头横冲直撞的年轻野兽一般,动作极利落地也挤上了这辆车的后座,贴着束函清坐下。
车子还没正式启动。
桑迈左看看后看看,一时对眼前的画面有些不理解。
荣桦突然倾身上前,拍了拍前座慕烨的肩膀。接着他五指摊开将一枚晶核递到了慕烨眼前:“这是我替函清还你的,上次在植物园他用了你一枚晶核。”
束函清:“……”
他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有时候束函清是真的很不理解这个脑回路异于常人的小青年。
慕烨缓慢地转过头来,视线在那枚闪烁着冰冷光芒的晶核上定格了半晌,随后目光却看向的是束函清,说出来的话意味不明。
“有些事情,从一开始……就不是能还得清的了。”
慕烨连手都没抬,更没有去接那枚晶核的意思。
荣桦显然听不懂慕烨话里那些弯弯绕绕,但有种慕烨单独在跟束函清对话的感觉。
不爽。
荣桦眼里要喷出刀子来,偏偏他脑子里一时间又找不出合理反驳的话去回怼这个队长。
此时的荣桦像一只在外面占地盘,却被更年长体面的大狗漫不经心地一巴掌推倒,一时间在泥地里翻不过身来的小狗崽。
他只能憋着一肚子窝囊气,把求助的目光湿漉漉地投向了身边的束函清。
束函清只把荣桦掌心里的那颗晶核拿过来,顺着衣口袋的缝隙塞进了荣桦自己的外套里。
“我自己会还队长的,你赶快收起来。”
别丢人现眼了。
前一秒还吃瘪的荣桦跟得了句偏袒似的,脊梁骨瞬间就挺了起来,大喇喇地往后座上一靠,眼神挑衅地斜睨着前排:“我听函清的。”
束函清:“……闭嘴吧你。”
而在前座,慕烨手指死死攥着佛珠,心底,早已如同掀起了千顷狂澜,轩然大波。
人已经被抢走了。
现在连函清这两个字,也要被这个不知所谓的小畜生生生夺过去了吗?
佛珠在掌心里几乎被捏得作响。
桑迈侧目看见了他们对长的手,哪里还敢耽搁,在这一片轰鸣声中,慕烨眼底深处那抹压抑了太久的暴虐与杀心,不可遏制地翻涌了上来。
第15章 慕烨和雷诤也不配得到幸福
整个重型车队在荒凉的废墟间沉闷地行驶了两个小时,将最后一道安全区的边缘防线甩在身后,驶入了丧尸游荡穿行的极度危险区域。
末世轰然降临之后,残存的人类文明在满目疮痍的版图上割裂重组,最终艰难地建立起十大安全区,如众星拱月般将中央区死死围在最核心。
圣苏所在的第三安全区,在其中算不上最好,它的占地面积仅在中游徘徊,人口密度居第五,是一座被幸存者塞得密密麻麻的钢铁牢笼。
末世的天气向来变化得比翻书还快。
明明清晨出发时还是一片沉郁的阴霾,行至中途突然烈日高悬,泼洒下暴烈而干瘪的日光,而此刻眼看着那轮灼热的太阳又将被铺天盖地压过来的滚滚乌云彻底吞噬。
末世爆发时,撕裂这个世界的从来不止是那些不知疲倦满街游荡的食人丧尸,还有在全球范围内疯狂频发神迹般恶劣的极端天气。
暴雨,飓风,酸雾肆虐开来,无情地撕碎地表的植被,将原本肥沃的土壤和水源尽数污染。
物种成批成批地走向绝灭,幸存下来的飞禽走兽则在辐射与变异中化身异形。
人类的生存空间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日渐萎缩,被逼入绝境。
在如此残酷的倾轧下能够活下来的人类,早已谈不上什么优胜劣汰,所有人在死亡面前不择手段,最坚韧的弱者死在泥泞里,最凶残的恶棍爬上了食物链的顶端。
为了应对这场灭绝的浩劫,人类的躯壳在绝境中衍生出了异能进化。
也有传说这是因为地球内部的磁场发生了不可逆转的诡异巨变,万物骤然剧变,而这一切的终注定要流向无法逃避的毁灭。
不过这长达数年的末世,究竟是整个人类文明在毁灭前最后的疯狂狂欢,还是深渊边缘无望的垂死挣扎?
谁也不得而知。
以前的导航系统大多早已瘫痪,人类在安全区里逐渐安定下来之后,曾数次尝试升空或修复从前的通信卫星,却发现地面的基站与轨道网络早就被破坏得满目疮痍。
前世的时候,束函清还曾接过一个跟随军方出来勘测地形的长途任务,极目远眺,视线所及之处除了断壁残垣,就只有风化在沙尘里的焦黑白骨。
车厢内,除了前排负责开车的桑迈偶尔低声报一下路况,其余人皆是一片死寂,相顾无话。
束函清靠在后座上,拿出自己随身携带的游戏机,不紧不慢地把今天的日常任务做完,随后便点在了钓鱼,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打发时间。
这是个极其枯燥,重复的动作,甩钩,等待,屏幕上的浮漂剧烈一晃,抬指在按键上轻轻一点,提鱼上岸,紧接着继续面无表情地甩出下一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