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风吟
束函清作为水系异能自愿成为了宴神筠的实验对象,后来和丧尸王同归于尽。
尹边烟,桑迈,石磊,易然……
每一个人都是他第一世认识的人。
他们复活了他,并且不止一次。
和慕烨相爱的那一世,束函清被刻意安排得有了正常的身世,上学,学校被丧尸攻破后,当时两个人在大学的时候就确定的关系,慕烨带着束函清狼狈地逃亡在去往基地的漫长荒原上。
生死悬于一线,腥风血雨扑面而来,慕烨不幸被丧尸利爪划破皮肤,被咬伤之后,他找了个角落,面无表情地卷起衣袖。
伤口周围的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溃烂。
那个时候慕烨看了不远处正在整理物资的束函清最后一眼,眼底压着翻涌的惊涛骇浪,夜里他离开了。
慕烨怕牵连到束函清,哪怕自己被碎尸万段,他也绝不想看到束函清受哪怕一丝一毫的伤害。
从灾难爆发至今,他们一路相依为命,踏着血海才艰难走到了这里。
还在大学校园里的时候,束函清就特别喜欢当他的小跟班,整天像个小太阳似的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师兄叫着,很黏人。
慕烨向队伍里自己信得过的人亮出了自己手臂上的青黑伤口,他说出了自己想要只身引走尸潮的计划,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一定把束函清带到安全的基地。
末世当下,活着比什么都要重要。
果不其然,在看到慕烨那道感染的伤口,其他人的脸上瞬间炸开惊惧,倒吸着凉气拼命往后退去,生怕沾染上一丝半点的病毒。
慕烨看着那群退避三舍的人,他在想,如果是束函清站在这里,那个傻孩子绝对不会害怕,更不会像这样嫌弃地退开。他一定会红着眼眶,用那双温热的手小心翼翼地捧着自己的伤处,泪眼朦胧地抬头问他,师兄,你疼不疼啊。
慕烨定下心神,嘱咐并拜托队伍里的人,说自己现在还没有保持清醒,他会负责引来丧尸,希望他们一定要保护好束函清,照顾好他。
束函清很善良,也很懂事,只要给口吃的,他绝对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
慕烨一边低声交代着,一边只觉得心口钝痛得厉害。那是一种面对命运捉弄时,全无反抗之力的深深窒息感。
他一旦死了,在很久以后的将来,束函清是不是也会遇到别人,用那种全心全意依赖,含情脉脉的眼神去看着别的男人?
他连一秒钟去设想那个画面的勇气都没有。
夜幕降临,慕烨哄着束函清去睡觉,他说自己去守夜。
束函清:“……我陪你一起吧。”
慕烨说:“不用,你早点休息,我要值夜。”
慕烨就这样开着一辆濒临报废的越野车,一脚油门轰到底,而后将一只在他们后方狂追不舍的丧尸追兵全数吸引了过去。
其中有一只由生前是流浪汉变异而来的敏捷型丧尸,嗜血地挂在车后,如影随形,死死追着他不放。
慕烨一路狂飙,最终将车撞毁在半山腰,连滚带爬地藏进了一个隐蔽的山洞里,才险恶地躲过了这场无休止的追杀。
可危险远未结束。
慕烨原本打算在山洞里静静地迎接着死亡,没过多久,高烧便袭来。
慕烨浑身烫得惊人,他只当这是身体彻底崩溃,即将沦为丧尸的前兆。
他用那双因剧痛而抖得不成样子的双手,颤抖着摘下了母亲生前留给他的那串佛珠。他将佛珠紧紧贴在干裂苍白的唇边,闭上眼,含糊不清地喃喃念了一遍佛经。
不能变成丧尸。
他强忍着眩晕,跌跌撞撞地爬出山洞,只想在这深山老林里找个悬崖直接摔下去。
死得粉身碎骨也好,至少……绝对不能变成那种恶心至极的怪物去祸害人,更不能有朝一日,变成怪物去咬伤他最心爱的人。
然而没等慕烨找到断崖,整个人便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也算天不绝人,陷入重度昏迷的他,幸运地被一户在末世山林里艰难存活下来的老农户救回了家。
那一夜,慕烨烧得厉害。
混沌的意识里,他只觉得自己仿佛被丢进了翻滚咆哮的熔岩与烈焰之中,浑身的骨头都在被寸寸焚烧,剧痛无比,烧得他连一句话,半个音节都说不出口,视线模糊一片。
在半梦半醒的极度痛苦中,他隐约看见一位满脸沟壑的老人端着破旧的瓷碗,一点点给他喂水,嘴里似乎还在絮絮叨叨地说了句什么。
慕烨拼命想张开干涸的嘴唇,想出声劝那个心善的老人快点将他扔到路边去,别管他这个即将变异的废人,可喉咙无论怎么挣扎都发不出半点声音,最终再次彻底昏死过去。
高烧如炼狱般煎熬了不知道多久。
当微光透洒在脸上时,慕烨竟然奇迹般地睁开了双眼。
脑海里的剧痛退去,他僵硬地坐起身,颤抖着抬起手,将袖子缓缓撩了上去。
原本早已腐烂发黑伤口,此时此刻奇迹般地止住了恶化,反而干涸凝固,开始结出了一层暗色血痂。
救他的那位老人见他挣扎着下了床,便迈着有些蹒跚的步子走进屋来,手里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稀薄的白米粥,热气袅袅升腾。
老人将碗递过去,深深叹了一口气,拉过身边一个瘦小胆怯的孩子,语气低沉而无奈地同他絮叨起来。
老人家说,村子里原本的乡亲都快逃光了,如今他们家就剩他这么一个快入土的骨头,带着个半大的孙子苟延残喘,天地辽阔,却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逃命,也没那个力气找一条生路。
他们爷孙俩平时全靠白天胆战心惊地溜出去找点糟糠野果,其余时候便将门死死紧锁,借着几分运气,倒也侥幸熬到了现在。
那天捡到慕烨,也是那老汉出去在田间地里找食物。
慕烨低下头,视线落在躲在老人背后,正用惊恐小眼偷偷打量自己的瘦小孩子身上。
他扯了扯僵硬的嘴角,试图挤出一个和善温和的笑容,可脸上除了憔悴,便只剩下比哭还难看的落寞。
他忍着虚弱挣扎着站起身来,才有些惊奇地发现,高烧退去后,自己的身体竟然出乎意料地恢复了不少力气。
手心不知为何很是滚烫。
他以为是自己仍旧在发热。
慕烨身上带有被丧尸咬伤的隐患,他害怕现在不变丧尸,早晚也会变的,他万万不敢多作停留给这对无辜的爷孙带来祸端,便执意开口要与老人告别。
老人心善,见他孤身一人好说歹说,硬是从掏出两个硬邦邦的干面饼子,塞进了他的怀里。
慕烨怀揣着那点好意离开了这户人家。
可走出去还没多远,慕烨他伸手摸了摸手腕,心头骤然一紧,母亲留给他的那串佛珠,不见了。
那是他母亲留给他的唯一的念想。
慕烨以为是刚才昏迷时落在了老人家中,没有多想,立刻顺着原路折返回去寻找。
然而当那小院重新映入眼帘时,慕烨的脚步顿住了。老人家那扇原本死死紧锁的门,此刻竟然大张着,风一吹,发出令人心慌的吱呀声。
一股不祥预感如冰水般灌满了胸腔。
慕烨脸色骤变,拔腿疯了一般冲进门去。
还没等他站稳脚跟,一道腥臭无比的阴影便破空扑来,带着刺耳的嘶吼,狠狠将他扑倒在地。
刺鼻的腐臭味扑面而来,正是之前一路死死追杀他的丧尸。
变异丧尸张开满是粘液和断牙的血盆大口,带着凶狠朝他的颈动脉咬了下来,生死一瞬,慕烨双臂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撑住那怪物的干枯脖颈,双眼一片猩红。
生死交界之际,一股无法言喻的暴烈能量骤然从心口喷薄而出。
慕烨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那一瞬间,他的掌心之中竟然凭空炸开一团刺目至极的炽热烈焰,磅礴的火光瞬间贯穿了丧尸的颅骨与躯干,刺耳的滋滋声与焦糊味暴起,转眼之间,那只怪物便在他手底下彻底化作了一堆散发着恶臭的烧焦腐肉。
不敢置信与铺天盖地的恐惧交织缠绕,撞得慕烨脑海一片空白。
他的心脏剧烈跳动,慕烨失神地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微微发颤,还残留着高温余灼的手掌,只觉得头脑昏沉发胀。
他用手掌撑着地面狼狈地站起来,可当他转过身看清屋内的景象时,浑身血液瞬间凝固成冰。
靠墙的水缸底下,露出一根细小弱薄早已彻底变形僵硬的小手指,而在水缸旁边的血泊里,老人佝偻着身子倒在地上,脖颈处已经被活生生咬断,大股粘稠的鲜血染红了大片地面。
慕烨颤抖着手将压在水缸上的石板搬开。
他看清了缸下的惨状。
那个瘦小的孩子早已被水溺亡窒息而亡。他的一根手指因为在绝望中被水缸死死压住而严重变形,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紫绀,双眼惊恐地外凸,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清亮泪痕。
刚才丧尸突袭的刹那,老人情急之下将孙子强行塞进了水缸里用盖子扣住,却慌乱间压住了孩子的手指。
剧烈的剧痛让孩子在绝望中忍不住尖叫,抓挠着缸壁,可此时此刻,他的爷爷早已被凶残的丧尸撕咬倒地,再也无法听见孙子的哭喊。
慕烨脑中一片混沌,胸口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烈钝痛,慕烨猛地按住胸膛,喉头一甜,噗地一声喷出了一大口猩红的鲜血。
是他。
所有的罪魁祸首都是他。
如果不是他带着满身的血腥气引来了这只丧尸,这对本该在末世角落里相依为命的爷孙,绝不会落得如此下场。
慕烨从小生长在佛香缭绕的世家中,长辈信佛,最讲究因果轮回与报应。
如今这两条无辜的性命是因他而去世。
慕烨擦掉嘴角的血迹,踉跄着走上前,将那小孩抱了出来,轻轻放在了老人身边。
他扯下床上破旧的被单,将爷孙俩冰冷的尸身一寸寸遮盖严实。
慕烨看了看手掌,想起刚才手中而出的火,他到底还是会变成怪物的,万念俱灰之下,他亲手在这间充满血腥味的屋子里放了一把大火。
熊熊烈火瞬间呼啸而起,吞噬了破旧的房梁与木家具。
慕烨就这么面无表情地坐在滚烫的地上,闭上双眼,借着漫天的火光,替那两具尸体一遍遍念诵着超度的佛经。
浓烟刺眼,火舌疯狂地肆虐,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就在剧烈的眩晕感疯狂袭来,视线一片模糊之际,慕烨透过扭曲的火光,竟然依稀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正不管不顾地穿越滔天火海,发疯般朝他奔跑而来。
束函清。
慕烨眼角流下一滴不知是浓烟熏出来的还是绝望中的眼泪,只当这是自己濒死之前产生的一场虚无幻梦。
直到那道身影狠狠扑了上来,双手死死抱住他,将他紧紧贴在胸前。
那透过衣料传过来的是属于活人的滚体温与剧烈心跳,才让慕烨彻底清醒过来。
这不是梦。
束函清双眼通红,贴在他耳边,带着哭腔近乎恳求地喊他:师兄,不要抛下我。
轰隆——
焦黑的房梁在巨响中轰然塌落。
那一瞬间,慕烨骨子里保护束函清的本能凌驾了一切,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反手一把将怀里的束函清死死抱紧,用后背挡住漫天的火星与坠落的残砖,咬着牙,发狠般地冲出了那座彻底沦为废墟的滔天火海。
脱离火海的刹那,滚烫的余热还在身后轰鸣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