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三风吟
晏神筠的声音响起:“一切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束函清缓缓抬起湿红的目光望过去。
下一秒,他推开身边的人如同一头暴怒的小兽,伸出双手死死拽住晏神筠的领口。
“小五!你冷静一点!”
“教授这些年也不容易!你别动手!”
束函清看着他们说:“你们出去吧,我有话跟他说。”
宴神筠说:“你们出去吧。”
尹边烟和石磊几人担忧地看着他们。
宴神筠再次发话说:“出去。”
束函清把水链一收,尹边烟几人犹豫出去关好了门,下一秒再推门果然就又被束函清封死了。
尹边烟拍门:“小五!”
束函清对门外的喧嚣置若罔闻。
还是晏神筠隔着门道了一句我没事,房间里,两人近在咫尺。
束函清死死盯着眼前这张熟悉的面容,抑制住了挥拳上去的冲动,而是拽紧了晏神筠的衣领,他整个人抵在了控制台边。
晏神筠任由束函清动作着,束函清手上再次发力,强行逼迫着对方与自己对视。
对峙连同着两人交错的呼吸声蔓延。
晏神筠突然凑过来,额头顺势抵在了束函清额头上,眼神垂落,沉吟道:“我从没后悔过。”
他闭着眼,贴着那温热的皮肤喃喃道:“只要你还活着,无论什么后果我都不在乎,我甘愿吞食所有恶果,你得到永生。”
额头传来宴神筠的触感和病态的狂热,让束函清脸上露出了一抹无所适从的僵硬。
束函清掐着他的脖子,和他割开一个手掌的距离:“晏神筠,你怎么能这么残忍,你凭什么擅自抹掉他们的记忆?又凭什么把所有人都玩弄在股掌之间?”
晏神筠:“无辜?他们哪一个无辜了!”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所有压抑暴戾与冷酷轰然宣泄:“你因为他们受了多少苦!他们哪一个配得上你?他们根本就不配在你身边。”
灯光斜照在晏神筠的脸上,那双深邃冰冷的眼眸里,此刻满是一种令人窒息与绝望的疯狂偏执,就像哪怕拉着整个世界下地狱,拉着万物毁灭来给束函清陪葬也在所不惜的眼神,看得人心惊肉跳。
宴神筠头发白了好多,脸却还是年轻的,无端让人觉得很诡异。
“……晏神筠,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宴神筠垂下眼:“我以前是什么样的?我也不知道了,我不喜欢以前的自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去死。”
束函清:“……到此为止吧。”
宴神筠手指抚摸着束函清的脸:“不会再继续了,因为我知道他们谁都保护不了你,所以你就呆在这里,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伤害你。”
束函清看着他:“……你是没有再回溯的力量了吧,你这是要把我囚禁在这里吗?”
宴神筠:“……我是在保护你。”
束函清不可置信地看着宴神筠:“你疯了。”
以前那个温文尔雅的宴神筠像是从未存在过。
“我早就疯了,我在乎的人,每一个都没有落下一个好下场。”
“尸王计划是我当年亲手提出来的,可我死都没有想过,这项禁忌的技术最终会生生用在你的身上,都是我害了你,都是我把你推进了地狱,把你变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
晏神筠的身躯不可抑制地颤抖着,带着无边的苍凉:“我答应过……不去找你,所以我只能日复一日,不分昼夜地用工作来麻痹自己,强迫自己不去想你……我当恨不得拉着所有人给你陪葬……”
束函清静静地看着眼前形销骨立,早已入魔的男人,他压低了干涩的嗓音:“晏神筠……”
如果宴神筠真有他口中说的那么冷酷自私,当初他就绝不可能拼尽一身心血,去力挽狂澜地救下那么多人。
“跟你没有半点关系,我是自己自愿的,你到底懂不懂?”
晏神筠眼眸里泛着一层执拗的暗光。半晌,他沙哑地道:“……束函清,我不懂。”
他像个一头扎进死胡同里,死活不肯出来的怪异小孩。
爱能让人心生畏惧,却也能让人在绝望中无端生出冲破一切的蛮横勇气。
晏神筠:“倘若我也死了,我没有思想,我就不会去想,他们都说我是神,说我冷血无情,没有痛觉……可我只是个肉体凡胎的凡人而已,那些耗尽心血研制出来的功勋与成果,从来不是我想要的……我只是想让我在乎的人好好活着……为什么你要受那种折磨?”
束函清想起上辈子自己化为半人半尸的怪物时,独自行走在夹杂着凛冽狂风的废墟上。
旷野的硝烟与死气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好像犹如数以千万计的冤魂死死附在他耳旁无休止地绝望哭泣。
在这浩劫如摧的乱世里,他们不过是苟延残喘,微不足道的渺小生命罢了。
束函清捧住了晏神筠那张冰凉瘦削的脸庞,眼眶猩红:“最后一次了……算我求你,这一次无论结局如何,我们都认命……好不好?再也不要继续折腾下去了。”
晏神筠任由他捧着自己的脸,执拗地道:“……你在我身边就不会有事。”
束函清冷笑一声:“你觉得你现在告诉我了一切还能关住我吗?我现在出去,你们谁能伤我?”
宴神筠垂下头,动作像是贴着束函清的心脏祈求他:“不行,你不能出去,所有人都可能伤害你,只有我不会。”
晏神筠垂下睫毛,突然意识到,在这个世界里,最危险失控的不是丧尸,而是活了几世的宴神筠。
大概是束函清前几世接二连三的惨死给了这男人毁灭性的刺激,如今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根本不把任何人命放在眼里的厌世与癫狂。
而且他话里拉所有人给他陪葬这种话绝不是开玩笑。
束函清小心翼翼地试探道:“……除了能够回溯,你还做过什么危险性的禁忌发明没有?”
晏神筠罕见地沉默了。
束函清说:“真的有?”
宴神筠交代:“最近这几年没有,以前做过很多,比如加入异能晶核辐射的武器,军部评估过,说杀伤力过于残暴,极可能会大面积误伤普通人……”
束函清:“……就没一个比较正向,阳光一点的发明吗?”
晏神筠看着他,干脆地摇了摇头。
“没有。”
束函清:“……”
第74章 你该不会到现在……都没跟人真正做过吧
晏神筠说什么都不肯放束函清踏出这里半步。
他用那双深邃的眼睛凝视着束函清,语气低声下气地央求,说着外面现在的局势究竟有多么凶险,雷诤那种野心家绝不可能安于现状,在他身边只有危险,只有在这里才绝对不会出任何意外。
“……你不用担心在这里会觉得闷。”晏神筠声线沙哑,“只要你开口,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一定能帮你办到。”
束函清有些自嘲地笑:“……我想要的?”
晏神筠紧紧抿了抿薄唇,冷不丁抛出一句足以噎死束函清的话来:“慕烨现在也在这个地下基地里,你……不是挺喜欢他的吗?有他在,你不会觉得无聊的。”
束函清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宴神筠,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所以……我这条命是你逆天改命给的,你就非要彻底掌控我不可,是吗?”
为了防止他无聊,甚至连男人都能大方地提供给他。
——这算什么?
晏神筠闻言摇头:“……我从来没想过掌控你,我只是想让你平平安安地活着。”
束函清越看越觉得晏神筠现在的精神状态不对劲,那股游走在失控边缘的狂躁与偏执看得人心惊肉跳,眼下绝对不是跟这个疯子硬碰硬的时候,只能先把态度放缓,暗中另找脱身的契机。
甚至直到现在,束函清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处何方。
这处地下住所庞大且隐蔽,储藏室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足够消耗数年的高热量食物,四季衣物,甚至连精钢战术刀具,各类医疗急救包与重型物资都一应俱全。
在物质层面,这里确实安稳得像是个世外桃源,根本无需担心生存问题。
束函清疲惫地说自己要回房间休息。
宴神筠放他走了。
慕烨推门进来,早已等候在里面的慕烨伸出双手拉住他,上上下下仔细检查着他的身体:“没事吧?他没伤到你吧?”
束函清摇了摇头,说自己头疼得厉害,转身向门外的尹边烟等人打了个招呼,让他们别跟防贼一样时刻死死盯着自己,自己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于是房间只剩下了慕烨与束函清两个人。
慕烨顺势在床边俯下身来,握着束函清有些冰凉的手掌,眼底满是掩饰不住的关切与担忧,轻声问:“晏神筠刚才没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吧?”
束函清合上眼帘,再次摇了头。
慕烨收紧了握着他的手,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愧疚:“……你还在怪我吗?”
束函清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的灯:“……慕烨,我不想一辈子被像宠物一样关在这里。你难道也脑子糊涂了,去信晏神筠口中那些只要呆在这里就绝对安全的鬼话?”
慕烨闻言沉默。
“是,这里的确被造得跟乌龟壳一样,没有任何外人能够进来伤到我分毫。”
束函清侧过头:“但我还能伤害我自己。我不喜欢被人强行控制,也不是那种被折断了翅膀就会老老实实认命的人,哪怕你们把我关在最坚固的铁笼子里,我也一定会拼尽全力撞出去,哪怕头破血流,慕烨,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比谁都清楚,我这辈子不可能被任何人困住。”
慕烨低下头,捧起束函清那只微凉的手,贴在自己唇边极其虔诚而痛苦地印下一吻。
许久的沉寂过后,他才缓缓抬起头:“……给我点时间,我来想办法。”
束函清抽回了自己的手:“你能想出什么办法?你跟晏神筠本质上根本没有任何区别,你们都觉得把我画地为牢地关起来,就是万事大吉,我在你眼里就真的那么弱不堪言吗?需要你们用这种方式来保护?”
慕烨落寞地抬眼看着束函清:“……函清,关于晏神筠做的一切,我唯一认同他的一点就是如果这世上真有什么能够让你复活重生的办法,无论需要付出多么惨痛可怖的代价,我都一定会不择手段地去做。”
束函清无话可说。
慕烨微垂着眼帘:“……如果有必要的话,我可以亲手杀了他。”
束函清:“……”
束函清只觉得太阳穴更痛了,他摆了摆手,让慕烨先回去,自己暂时并不想看到他。
慕烨脸上流露出委屈的落寞与伤感。
束函清强忍着心软催他离开。
慕烨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推门退了出去。
等周围安静下来,束函清出去找到了桑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