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折吱
比如有没有被雨淋到,现在回酒店了没有之类的。
现在这个季节,除了中暑,最担心的无非就是感冒、发烧。一旦感冒发烧,碰上高强度的拍摄,绝对不是什么美妙的体验。
简单地回了几句,听见脚步声,就提前跟经纪人说了晚安。
陆含章收起手机,他摇了摇头,“不麻烦”,问了一句,“你酒店里备有感冒灵吗?”
楚九在沙发上坐下,眉心微拧,打量着这人的脸色,“怎么了?您感冒了?我房间没有,不过辉哥应该有。我问一问他?”
察觉到对方话语里对自己的关心,陆含章的心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吗?
只是因为对方一句关心的话心情就能像是被拨动了音乐盒的发条一样,叮叮当当地开始揍着欢快的乐章。
陆含章的唇角轻扬,“暂时没有感冒。我是想,如果方便的话,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回一趟我房间,我房间有感冒灵。这么晚了,辉哥可能也睡了。”
不等楚九发问,陆含章解释道:“淋过雨容易头疼。你明天还要吊威亚,如果感冒,可能会不太好受。”
……
也是刚才卫哥提醒了他。
晚上的雨下这么大,明天早上确实很有可能醒来会头痛。
当然,他自己回去后肯定也要泡一杯感冒灵,防患于未然。
演员拍戏生病,自己难受不说,也容易耽误剧组进度。有时候生病不可避免,但可以提前预防下。
就这么关心我啊?
话到嘴边,楚九又给生生咽了回去。
既是要拿人家当朋友,总归得拿出态度来。
楚九弯起唇,“好,那到时候就打扰了。”
“不麻烦。而且……”陆含章顿了顿,语气之间似乎多了几分无奈,“以后跟交谈的时候,能不用敬语吗?不用跟我说‘您’,我们是平辈。”
外面雨势又渐渐地下大了起来,噼里啪啦地砸在车窗上。
可无论是渐大的风势,全然吹不到这房车里。
楚九一愣,完全没想到对会说这个。
您这个称呼,过去北城人人都用,也谈不上敬语,除非骂人,要不然日常同什么人说话,都是“您瞧好了”、“您给说说……”诸如此类。
过现在确实除了尊称,确实日常对话很少用“您”的。
楚九把头一点,“行,听……你的。”
中间故意坏心停顿了下。
陆含章确实差一点以为楚九又要跟他说“您”了,捕捉到对方眼底的狡黠,才发现对方是故意的,当即有些哭笑不得。
不知道是吃饱了,人就容易犯困,还是外面的风雨声,太催眠,楚九掩面打了个呵欠。
陆含章:“困了?坚持一下,先别睡,等到了酒店再睡。”
楚九呵欠打到一半,把手给放下了,去瞧陆含章。
陆含章收到他的眼神,疑惑出声,“怎么了?”
楚九掀了掀唇,“我以为您要说,困了,那就在车上睡一会儿。”
陆含章也笑了,“是。如果距离酒店还有一段不短的车程的话,你如果想在车上睡一觉,也是可以的。”
嗯?
楚九朝窗外看了一眼,周遭黑漆漆的,又隔着雨雾,他什么都瞧不真切,转过头跟陆含章确认,“酒店快到了吗?”
陆含章应了一声:“嗯。快到了。”
陆含章是繁市人,从小在繁市长大,对周围的建筑自然比楚久要熟悉。
他这次没有住家里,是因为剧组安排的酒店离片场近,来回比较方便。
事实上,车子又继续开了差不多五、六分多钟后,楚九就认出了酒店那个熟悉的标记。
难怪,在车上陆含章会让他再坚持一下,到了酒店再睡。
才刚睡着就要被人叫醒,这谁能遭得住?
……
陆含章先一步下了车,撑伞立在车边。
楚九从车下来,头顶上方护着一只手,“小心碰头。”
等他稳稳当当地下了车,某人手里的伞也往他这边斜。
雨势不小,可从酒店门口到回酒店,楚九身上的衣服还是干爽的,只是沾了些雨丝。
楚九:“……”
看着在手伞的那道身影,楚九心思不由地飘远了一些,这人对朋友便这般妥帖周到,日后谈起恋爱还不知道是怎样的体贴入微。
两人下车前,该做的伪装比如像是帽子、口罩之类的就给戴上了。
一起搭乘电梯。
楚九的房间在11楼,陆含章却是在19楼。
进了电梯,他习惯性地按了11楼,等到反应过来这次要先跟陆含章去趟他的房间,若无其事地收回了手。
想想,还当真是有些奇妙。
算上小楚主动去瞧陆含章的门那一次,他其实算去过陆含章的房间两回——
两回都是站在门口,没有被邀请。
这一回,当事人倒是亲口邀请他去他房中。
……
19楼到了。
陆含章开了门,将房卡插到门边的卡槽上。
一室的灯源亮起。
陆含章转过身,对楚九温声地道:“进来吧。”
楚九“嗯”了一声,心说他也算是登堂入室了一回。
酒店的布局其实都差不多,无非是房间规模的大小而已。
男一号的待遇跟他这个空降的男三的待遇自是有区别,陆老师酒店客厅的面积都快赶上他房间的大小了。
陆含章关上门,走了过了过来,他指了指客厅的沙发,“你稍稍坐一会儿,我去拿下感冒灵。”
楚九才在车上坐了一路,这会儿其实没有特别想坐,不过在人房间里站着四处打量,也不合适。
只好在客厅沙发坐了下来。
不一会儿,陆含章就从房间里出来了,手里拿了一盒感冒灵,叮嘱道:“回去记得喝。”
楚九盯着那盒感冒灵,一时没接,这会不会也太多了一点?
陆含章似是看出他心中顾虑,笑着道:“放心,我医药箱里还有一整盒。”
楚九听他这么说,这才把药给接过去了,弯了弯唇,“谢谢陆哥。那我就先回去了。”
陆含章:“嗯,我送你。”
楚九失笑,“不用了,陆哥,就这么几步路……”
刚才在房间里找药,一心想着把药找出来,现在送人到门口,心里才后知后觉地滋生出不舍的情绪。
对于自己会有这样的情绪,陆含章都吃了一惊。
明明才单独相处了一晚上,明明明天在剧组就能见上面。
但是好像不够,还想再跟对方多待上一段时间。
哪怕,只是这么几步路的时间。
陆含章送他到门口,强压下心中不舍的情绪,“晚安,早点休息。”
楚九扬了扬手中的感冒灵:“好,您也是。早点休息。晚安。”
转身走了。
陆含章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这才关上房门。
转身回房间,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个酒店套房有点大。
陆含章慢慢地走过去,在楚九刚才坐过的地方坐了下来。
……
楚九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坐在床上,将手中感冒灵的给仔仔细细地瞧了一遍,仿佛这翠色的纸盒里头装的,不是什么药剂,而是翡翠、玛瑙之类的宝贝似的。
说来荒唐,从前喜欢他的小姐、阔少,富太太,富商,权贵……不知道往他府上送了多少稀罕物件,可他每次都是让阿青清点过后,原封不动地送回去。
不好退回去的,便让管家在库房里寻了价值相等的礼物回赠对方。送来的礼物,也都由管家替他收着,他自己是不会去费那个心思再多看上个一眼的。
哪像这次,不过得了一盒感冒灵,便宝贝似地放手里打量。
到底是不一样的。
楚九心想。
陆含章同那些人都不一样。
那些人喜欢他,是因为他是红极一时的楚九宵,是楚九爷。
在他还只是楚九时,被当成人人喊打的一条狗。
有人喜欢楚九的皮囊,可没有人会喜欢一身硬骨头,又会咬人的狗。
陆含章不同,他对他的皮囊没有兴趣,甚至在他故意露出轻佻的、孟浪的一面时,哪怕对方再不喜欢他,对他也始终谦和有礼,未曾狰狞毕露。
还会在像是徐文浩、王赫阳之类的人意图欺侮他时,明知他有自保的能力,还是教他如何在不伤及自己的情况下,保全自己。
两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