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折吱
他赶紧将人松开。
见状,陆含章抬手帮忙去擦他唇上沾着的毛。
楚九却是像想起这人还没洗手,他如临大敌般,脑袋往后仰,眼底充满着戒备:“不许碰我。”
陆含章无奈地解释:“……我刚才用的不是这只手。”
楚九怒瞪着他:“那也不许。”
谁知有没有框他?!
陆含章:“……”
……
陆含章关了书房的灯。
出书房时,没忘记把楚九的那张画给带上。
楚九十分不能理解:“你把那画拿下楼做什么?你要是喜欢我的画作,回头我另外送你一张别的。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画?人物?花鸟,还是山水?”
陆含章手里拿着被他小心圈起的画,另一只手跟楚九十指交握:“画什么都行。我喜欢画画的人,还有这画上的人。”
这人的情话怎么张嘴就来?
楚九哼了哼:“……糖衣炮弹。
心里头却是在盘算着,回头给这人画一幅什么样的画好。
……
两人在书房待的时间不算短。
楚九做贼心虚,担心下楼时会遇上陆言繁、谢芝陆夫妇二人,会被瞧出不对劲。
头一回登门拜访,便在人家书房……着实太不像话。
他的担心是多余的。
从三楼下到二楼,他们一路上谁也没遇见,十分顺利地回到了陆含章的房间。
楚九第一时间催陆含章去洗手,陆含章也便拉着他一起。
洗个手为何也要一起,黏黏糊糊的?
楚九心里头这般嫌弃着,到底还是抬脚跟着陆含章一块进了洗手间。
当陆含章站到他的身后,环抱住他身子,楚九体内的警报瞬间拉响。
好在,对方只是圈着他,拧开了盥洗台的水龙头。
原来只是拧水龙头而已!
楚九绷紧的身子稍稍放松了下来,他在自我检讨,自己是不是对这人有些防备过了头。
陆含章察觉到楚九的放松,他稍微一联想,也猜到了楚九刚才为什么会紧张的原因,当即有些哭笑不得。
……
楚九先一步出了洗手间。
从书房带回来的那张画,陆含章在进房间之后,暂时放到了桌上。
楚九对他自个儿画的那张画全然没兴趣,倒是拿着手机,对着桌上相框里唇红齿白的小童子拍了一张。
之后,楚九注意到了除却桌上摆的这个相框,在床头旁还摆了一个相框,里头贴了大小不一,大概有数十张照片。
楚九在床畔坐了下来,他拿起床头柜上的相框,仔细瞧了瞧。
相框里贴着的是陆含章从小到大的照片。
从稚嫩的幼年时期,到偏青涩的青年,再一点点接近现在的模样。
这人还当真是……从未丑过。
小时候是粉雕玉琢的小童子,长大后则是温润翩翩的大影帝。
楚九看得入神,连陆含章什么时候出来都没有发现。
直至他的唇畔,接触到一片凉意,鼻尖闻见哈密瓜的果香,楚九张嘴咬住。
陆含章手里端着果盘,在他的唇边亲了一口。
果然,比他刚才尝的那块哈密瓜要甜。
楚九:“!!!!”
饶是两人不久前才做过更为亲密的事,冷不防被这般偷亲,楚九还是不由地红了耳根。
尤其是还是在手里拿着这人相框的情况下。
像是当着小含章的面,行坏事。
楚九故意指了一张同现在模样已经十分接近的照片,好转移陆含章的注意力:“这张是什么时候拍的?”
照片里,陆含章戴着红色针织帽,穿着红色外套,整个人都很是喜庆,背景就是在家里的窗边,外头似乎还下着雪,有白色的雪花映在窗外。
陆含章这才去看相框里的自己,他试着回想了下,当时拍下这张照片的情景:“前年还是大前年,过年的时候。那年春节刚好下雪。繁市不常在春节下雪,大家都很兴奋。就是爷爷奶奶,还有爸妈都很高兴。”
“繁市春节不常下雪?繁市几乎年年岁末、年初都下雪么?我记着有一年繁市的雪特别大……”楚九倏地住了口。
他忽然意识到,他口中的繁市,同陆含章口中的繁市,隔了近百年的光阴。
陆含章疑惑楚九怎么说到一半就停了:“怎么不继续说下去了?”
楚九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我说出来,可能要扫你的兴。我就是,听我太爷提过。以前繁市入冬便会下雪。有一年雪下得特别大,冻死了很多人……你知道的,那时节,没有地暖,南方很是没有地龙,百姓屋内取火只能靠烧炭。
可莫说是战乱年代,便是和平年代,炭火也不是一般家庭能够消耗得起的。很多人……都没能熬过那年的冬天。”
那一年,是他搬到繁市的第二年。
头一年他便发觉了,繁市的冬天要比被北城湿冷许多,且没有地龙。
谁曾想,第二年竟比头一年要冷上那么多。
炭火备得不够,冬被也不够。
那时,他为了安置戏班子,钱都散得差不多了,手头已没什么余钱,每一分钱都恨不得掰开两份花,便没舍得花大价钱去买当时堪比黄金的炭火。
只是他到底是幸运的,还是熬到了开春。不像许多熟面孔,长眠在了那个冬天。
他其实没有那么喜欢下雪,尤其是繁市下雪的冬天。
这些过去,换作以前楚九是不会提的。
他以前总是担心,被听出破绽,会被发现他不是真正的小楚,当成什么成精的妖怪。后头渐渐地自己也琢磨明白过来了,其实不过是他庸人自扰。
寻常人哪里会想到借尸还魂这般离谱的事情。
再一个,他也有意……想让这人了解他的过去。
他当了太长时间的楚久。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知道他是谁。
有时候甚至就连他自个儿,都难免心生恍惚,会去想,楚九是真的存在的吗?会不会是明星楚久压力太大,才想出了楚九那样的人物。
……
陆含章身体前倾,把果盘放到床头柜上,环住他的肩:“不扫兴。事实上,我们陆家祖上是北城人,到了爷爷奶奶这一代,因为工作的调动才举家在繁市定居。
我父母小时候也是在北城长大,只有我是在繁市出生而已。我小时候没听我爷爷奶奶抱怨,说繁市这地方,比北城冷多了。
北城有地龙,还有热炕,说是繁市湿冷,湿冷的。就像你太爷爷说的那样,以前没有暖气,是很容易冻死人。你太爷爷是繁市人?”
陆含章是一个共情能力很强的人。
哪怕他没有经历过那个年代,从楚九的转述当中,大概也能够知道那一年繁市惨烈的情况。
楚九:“……”
不,太爷爷本尊只是在繁市住过两三年而已。
楚九面不改色:“没,他是符城人。后来出于谋生,去了北城。后来又因为避祸在繁市小住过一段时间。你信么?我太爷爷是个可了不得的人物,他是梨园行出身,当时在当地便有不小的名气,曾红极一时。”
假借着压根不存在的“太爷爷”的名义,楚九将自己夸了又夸。
这是楚九第一次跟他谈到自己家里的情况。
言语间,陆含章感受到了楚九对于这位太爷爷很是喜欢。
以前想不通的问题,此时终于有了部分解答,陆含章笑着道:“难怪你戏曲功底这么好,原来是有这一层家学渊源。你太爷爷叫什么名字?网上能搜到他的资料吗?”
楚九眸色微暗,他摇了摇头:“没有,没有任何文字信息保存下来。”
他很早之前便搜过。
这也是为什么他方才只是说自己在当地有不小的名气,没有提及自己曾红遍大江南北的原因,因为网上根本查不到。
明明北城、繁市、符城这些地名都可考,许多重大历史事件也都对得上,可关于楚九霄这个人,全无痕迹。
不仅仅是他,所有他认识的人,也全部都搜不到。
就好像有一个平行的时空,在那个时空里生活着一个叫楚九的人,但是这个时空里,没有曾经红极一时的楚九霄,只有一个曾经被黑料缠身的小明星楚久。
而现在,他成了小楚。
……
陆含章温声安慰道:“没关系,你太爷爷要是天上有知,知道你遗传了他的戏曲天赋,还成了一个大明星,一定会为你骄傲的。”
在那个年代,信息不发达,在当地红极一时,后来泯灭在历史长河中也没有在网上留下人任何信息,是常有的事。
虽然遗憾,却也无可奈何。
一时间,楚九心底涌上一股冲动。
这股冲动他过去也有过,可总是被像雪地里屋外的烛火,一息之间便被吹灭了。
今日却是不同。
许是胸口的那股酒意还在,心里头的那股冲动也就不像平日那样瞬间冷却,楚九听见自己以强作冷静的口吻问道:“不过我记得我太爷爷的名字,你想知道么?”
陆含章莫名听出楚九话语里的郑重,他也便眸色认真地点头:“当然。”
楚九:“他字春朝。楚春朝。”
陆含章轻笑:“春朝?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