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折吱
尽管已经见过楚九的京剧扮相,这一次见到他的“梁红玉”造型,陆含章仍然是被狠狠地惊艳到了。
不同于杨贵妃的雍容华贵,楚九扮演的梁红玉英姿飒爽,眉宇间尽是英气,一双眼睛也不再是秋水含波,而是尽显锋芒。
因为是戏曲选段,这一段《梁红玉》也进行了改编。上来先是梁红玉单人耍花枪表演,谭海接着祁闻山饰演的老生登场,两人以花枪对打。
大概是考虑到祁闻山今年年事已高,所有需要超高难度的动作,全部都有“梁红玉”来完成。
陆含章拿在手里的红心柚已经很长时间都没有动作。
他的心如同舞台敲响的锣,一声响似一声。
怎么有人可以将贵妃的雍容跟梁红玉的英气展现得这样淋漓尽致?
刀马旦艳丽的戏服,映在陆含章的眼底。
他在努力透过台上的梁红玉,依稀去勾勒从前的九爷。
鼎盛时期的九爷,是不是就是他眼前的这副模样?
……
最终,这场戏以楚九跟祁老两人联手的一个高难度动作作为结尾。
一场戏终了,客厅里没有人出声。
过了许久,老太太才长长吁出一口气:“小楚今天的动作做得太漂亮了!我刚才大气都没敢喘!”
陆言繁跟谢芝夫妇两人情不自禁地点头,他们也是!
听见老太太的声音,才回过神。
小楚刚才那一段花墙,还有探海的动作实在太好,太好!
祁老自是不差,但是跟处在青年的小楚比起来,动作始终差了点利落。
最难得的是,按说小楚这般年轻,底子同祁老应当是没得比的,可两人同台,竟丝毫没有被比下去!
祁老的动作稳当,老练,小九飒爽,利落之外,更是多了一层的赏心悦目。
那时属于盛年时期的戏曲演员独有的动作魅力!
漂亮,实在太漂亮了!
老爷子心潮仍旧处于澎湃之中。
他喝了口茶,缓过劲来,方才带着兴奋跟惊喜地问陆含章:“含章,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过,小楚竟然还会武旦?!他花旦已经唱得那样好了,在青年人里头已经属于难得,这武旦的动作太见功底了!他当真不是出自戏曲世家?”
不。
应该不是。
一个出自小小村落的孩童,绝不会是戏曲世家。
楚九跟祁老已经退场。
陆含章收回眼神。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他的九爷,应该吃了很多的苦,才有他们现在所看见的这一段表演。
陆含章推说道:“我没有仔细问过。”
老爷子也就是这么问问,自然没有对楚九家底刨根问底的意思。
……
“楚楚今天的扮相好飒爽!脸化成这样,一下子还真不好认出。”
“脸是不大好认,但那双眼睛太好认了。就跟含着两湾春水似的,盈盈都是波光。”
“是啊,就是太短了。意犹未尽的。”
“岂止是扮相,这身段,这唱功,这动作,漂亮,真的漂亮!”
客厅里,几位长辈还在激动地议论着。
陆含章时不时地低头看手机。
他之前发出去的信息,始终没有被回复。
……
凌晨已过,陆含章也没等到楚九的信息,不知道是不是录完节目,又参与了晚会后台的直播。
不确定楚九是不是还在忙,不方便看手机,临睡前,陆含章给楚九发了条【新年快乐】以及【晚安】。
夜深,床畔的手机忽然振铃。
陆含章晚上一直没怎么睡着,第一时间将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楚九的声音。
“小含章,向窗外看。”
陆含章心跳忽然加快。
他吓了床,快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院门外站着一抹身影,手里的手机泛着蓝色的幽光,另一只手再向他轻晃着招手。
第167章 咬一口
楚九第一次来陆家就发现,站在院子里抬头往上看,刚好能够看见陆含章房间的窗户。
寒冬腊月,院子里的蔷薇跟月季已经凋谢,院子却并不寂寥,隐隐还能闻见梅花的香气。
楚九也是这会儿才注意到,这院子里竟还种了梅花跟山茶。大门外挂着一对红色灯笼,院子里景观灯彻夜开着,一派过年的热闹景象。
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片刻,铁制自动大门缓缓打开。
陆含章身上披了件羽绒外套,脚上穿了双棉拖鞋,疾步走了出来。
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出门得急,就连羽绒外套的拉链都没有拉上。
腰间倏地箍上一双手,身体瞬间被一团温暖的气息所包裹。
身上的暖意太过明显,楚九低头仔细一瞧,这才发现陆含章羽绒服里只穿了件薄款丝质睡衣。
凌晨的街道,偶尔有几辆车开过。
街道这个时间段禁鸣,没有喇叭声,只有车子碾过马路的声音。
楚九在陆含章的后背轻拍了下:“先别抱了,我身上寒。”
从他打电话,到这人跑出来,他站的时间虽然不长,只是这夜里的温度都跌破零下了,就这么敞开着衣裳出来,还抱着身上都是寒气的他,也不怕冻出个好歹来。
箍在他腰间的手臂却仍是很紧。
楚九换了个思路,他假意打了个喷嚏。
果然,他才只是打了一个喷嚏,抱着他的那双手臂即可便松开了。
“外面冷,先随我进去?”
用的虽是征询的语气,手却已经握了上来。
楚九在大门外站了有一会儿,因为穿得多,他此时的手竟然比从屋内出来的陆含章还要暖和一点。
楚九不自觉地回握,好让自己手心的暖意能够传递给对方。
来之前楚九是定了房间的。
这一回握,也就没能第一时间拒绝,只好虽对方一起进去。
两个人一起迈上大门的石阶,走到门口,楚九停下了步子。
他松开两人交握的手,变戏法似的,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古拙精致木盒:“这次来得匆忙,来不及备礼,我就不随你进去了。新年快乐啊,小含章。应该不算太晚?”噙笑的眸子在夜色淌着笑吟吟的流光。
没有回复这人的信息,便是为的此刻,将礼物交到这人的面前,再当面说一句“新年快乐”。
陆含章倏地一怔。
像是有烟花在耳畔齐声绽开,心脏在寂静的夜色里跳得尤为剧烈。
直到这个时候,陆含章才终于明白,为什么他晚上发出去的那条“新年快乐”的信息没有被没有回应。
喉咙发紧,陆含章的视线从眼前这个古拙木盒上上移,对上楚九一双含笑的眼,声音低哑:“晚上要回江城吗?”
楚家的情况复杂,但楚家人终究是楚九现在的“家人”,陆含章以为楚九要回老家过年。
楚九摇头:“不回江城,我在酒店订了房间。”
他给楚睿一家都分别包了个大红包,楚父那边也便由楚家人照顾。他既是只身一人,自是在哪儿过年都可。
他之所以不愿进去,纯粹是因为大过年的没有空手登门拜访的道理,太失礼了。
再者,这个点时间也不合适,不够正式,像是偷摸着私会似的,太不体面。
楚九这么说,陆含章心里也就有了数,没有再追问。
两人说话时,呼出一团团白气。
繁市的夜里比江城要冷,楚九穿得齐整,陆含章的外套却仍是敞开的。他把礼盒往陆含章跟前进一步递了递,眉峰微挑:“新年的第一份礼物,陆老师确定不将礼物接过去?”
打算等陆含章看过礼物就走,省得两个人一起在这儿冻着,加之时间实在算不得早了。
陆含章一手接过了礼盒,对楚九道:“既然不回江城,就先跟我回去。”
不等楚九回应,重新牵过他的手,走到门前,指纹解锁,“我家里人都已经休息了,我偷偷带你进去。”
这人鲜少会不经过他的允许,便擅自替他做决定。
想着两人在一起之后总是聚少离多,楚九实在不忍拒绝。
罢了,大过年的,且随了含章这一回吧。
……
除夕守岁,陆家客厅灯火通明。
楚九进到客厅,心本能地紧了紧,生怕撞见陆家其他人。
半夜私会,还是在除夕夜这样的日子,被长辈们瞧见多少有些尴尬。
茶几上的花瓶插着吸色粉蝴蝶兰、大丽花,衬以黄金叶和小苹果的剪枝,悦目又喜庆。果碟整齐地摆放着,陆含章没诓他,陆家人果然都休息了,客厅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