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折吱
陆含章去把楚九的外套给挂到衣架上。
……
脱去臃肿的羽绒外套,吃东西果然轻便了许多。最为重要的是瞬间凉快了不少。
楚九再次夹起一个肉馅饱满的饺子,大口地咬了下去。
倏地,牙齿被坚硬的东西硌了一下。
“唔——”
楚九拿着筷子的动作一顿,眉头下意识地皱起。
心里头已然有了某种猜测。
楚九将筷子放在汤碗上,将嘴里的东西吐出,低头瞧见一枚金币亮闪闪地躺在他的掌心之中时,眼里头还是露出诧异的神色。
这人未免也太大手笔了一些。
从前大家伙一般就是放枚铜钱,图个吉利。如今铜钱是不流通的了,寻常人家里也未必有,硬币替代了铜钱。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如今,鲜少往里头放金子的。
“吃到金币了?恭喜,新的一年,楚老师定然会财运亨通,诸事皆顺。”
陆含章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楚九的身后,他一只手撑在楚九的椅背上,笑着向他道喜。
楚九哪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咬到这枚金币,他转过头,“你放了几个金币进去?”
金币上沾了油脂,陆含章拿过纸巾,把楚九掌心上的金币擦干净还回去,面不改色:“一个。”
话落,陆含章把勺子给楚九递过去:“现在尝点八宝饭?”
楚九没动,一双眸子直勾勾地盯着陆含章瞧。
陆含章微微站直了身体,轻眨了下眼:“楚老师,看破不说破。”
对于陆含章的回答,楚九没有半分意外。
他就知道,以这人妥帖的性子,为了增加他到“好彩头”的概率,定然不会只放一个金币。
方才吃的那一口饺子并不烫嘴,可却叫他的胸口都隐隐发烫。
掌心收拢,楚九将手中的金币揣进兜里,神色看似平静地转回头去,他没有接过陆含章手里的勺子,而是重新拿起了筷子。
陆含章手里还拿着那把勺子,并且把八宝饭往楚九桌前推了推。
楚九抬眼看了他一眼:“不急。”
陆含章在心里浅叹了口气,将勺子给轻放在碗的沿边。
知道自己心里的“秘密”是藏不住了。
……
楚九用筷子将碗里剩下的饺子给戳开。
约莫是考虑到宵夜不宜过量,这份饺子分量并不多。
他方才大概吃四、五个,楚九数了数碗里的饺子,还剩下八个。
在戳到第二个时,楚九就戳到了金币。之后接二连三,又发现了五枚金币。
算上他吃的,一共十二个饺子,包有金币的饺子竟足足占了六个。
高达二分之一的概率。
听说过老天爷追着喂饭,头一回见识了什么叫追着“喂”彩头的。
……
在陆含章的预想里,楚九在吃到包有金币的饺子之后,注意力就会被金币所吸引。
他再趁着小九注意力都在金币上,像刚才那样顺理成章地把八宝饭推至楚九的面前。
吃过八宝饭后,大概率就吃不下饺子了,他再把剩下的饺子给端走。
放六枚金币,是为了增加被吃到的概率,现在反而成了确凿的“证据”。
眼见自己的“秘密”就这样被摊在了两人的面前,陆含章神色很是有几分无奈。
他把勺子递到楚九的手里:“现在可以尝一口八宝饭了?”
在这世间走过两遭,陆含章不是那个对他最豪掷千金的那个,却是头一回,砸进他心里头的那一个。
楚九松开攥着筷子的手。
这一回,他没有在拒绝,接过了勺子。
八宝饭是用糯米蒸的,勺子一挖下去,轻易便捞起了一口,红枣的甜,莲子的香,红豆的软糯在他味蕾溢开。
甜津津的,又不会过腻。
同他记忆里大师傅们做的八宝饭味道相比起来丝毫不逊色!
八宝饭的量不多,只装了一个小碗,楚九没吃几口,一碗就见了底。
嘴唇边缘有点黏黏的,楚九舔了舔下唇,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还有么?”
一开始,陆含章就注意到了楚九在他提到家里还有“八宝饭”时,眼睛亮了亮,所以哪怕八宝饭不太好消化,还是给热了一小碗。
一小碗的八宝饭不算多,但加上之前的那六个饺子就不算少了。
“只热了这一小碗。晚上不宜吃太多,不好消化。要是喜欢,明天我再给你热。”
陆含章端过楚九手里的空碗,放到托盘上,把银耳汤枸杞汤放到他的面前,“喝点汤,解解渴。”
晚上吃太多不好入睡,担心楚九会把肚子吃撑了,特意叮嘱了一句:“不用都喝完,稍微喝个几口就行。”
嘴里的银耳枸杞汤顿时不香了。
楚九暗自叹惋,明日是大年初一,没有大年初一上人家里做客的。
这八宝饭明日是吃不上了。
……
包有金币的饺子还在碗里,没有被捞起。
陆含章用筷子把五个金币相继从碗里取出,用纸巾包着,擦了擦。
楚九喝着汤,余光瞥见陆含章把手伸进他外套的口袋,淡声道:“金币就先放你这儿吧。”
陆含章转过脸。
楚九低头继续喝汤,语气听似平静地道:“留着以后过年再讨彩头吧。”
留着以后再讨彩头,这跟约好了以后还要一起过年有什么区别?
陆含章听出了楚九的言外之意,他的手从楚九外套的口袋里拿出,声音噙着笑意:“好。”
楚九听出陆含章语气里的笑意,手里握着勺子,不自觉地勾起唇。
当着楚九的面,陆含章把金币收拾进抽屉,留着以后再用。
他合上抽屉,动手收拾桌面,楚九伸手拦了一下:“不忙。”
他把桌上的那个古拙木盒放到了陆含章的手上:“陆老师的彩头我收到了,现在,可要看一看我备的新年礼物?”
……
在楚九目光的注视下,陆含章左手托着木盒,右手将盒子打开。
两枚无烧鸽血红宝石袖扣躺在柔软的绒布上,像是两簇燃烧的火焰,璀璨艳丽,明亮夺目。
楚九将其中一枚袖扣取出,放在陆含章袖口处比了比。
陆含章身上穿的黑色丝质睡衣,一截手腕露了出来,偏休闲的睡衣在红宝石的映衬下都添了几分优雅。不难想象,若是这人穿着类似丝绒或者是复古衬衫,该有多风度儒雅。
这人似乎天生便适合佩戴玉石、珠宝。
楚九喉结滚动,恨不得叫这人去将身上的睡衣脱了,把衬衫给换上,再将这一对袖口别上。
陆含章:“稍微等我一下,我去换上衬衫试试。”
嗯?
方才才跃上心中的隐秘欲念在竟被马上就要被满足,楚九愣了下,一时未反应过来,只怔怔地捏着他手心里的那一枚袖扣。
……
听见衣柜合上的声音,楚九本能地转过头。
陆含章背对着他,身上的睡衣脱至一半,露出漂亮的后肩胛骨,无意识地展示着流畅的肌肉线条,手里另外拿了件紫灰丝绒衬衫。
楚九眼前掠过一抹暗色,黑色的睡衣被轻抛至床上。
陆含章分别将两只手臂伸进衬衫里,后背肌肉绷起,线条分明。
陆含章长得太过好看,身形又优越,本人的气质也出众,只是这么简单的穿衬衫的动作,由他做起来,画面都像是电影里的精心调整过的机位里才能呈现出的质感,光影都自动在他身上聚焦。
楚九攥着袖扣的指尖微微蜷了蜷。
无论是第一眼,还是看了无数眼的现在,眼前这人的的确确在他的审美跟喜好上。
楚九在陆含章这儿,就从来不是个君子。
什么非礼勿视,不存在的。
陆含章将衬衫穿上之后,后背漂亮的肌理以及劲瘦的窄腰便都被紫辉布料挡了个严实。
陆含章在低头扣衣襟上的扣子。
楚九晚上滴酒未沾,刚才喝的也是银耳汤,不是酒,可他这会儿却觉着身子涌上一股热意,就跟饮了酒似的,气血浮动,心跳都快了快。
楚九从桌上取了另一枚袖扣,朝陆含章走了过去。
……
工作性质的缘故,陆含章早就习惯换装时被人盯着看。
忙的时候,工作人员甚至会上手替他整理衣物。
只是被自己的心上人这么盯着,很难不分心,系纽扣的动作慢了慢。
楚九看出来了,他轻笑了一声,走上前,右手抚上陆含章衣襟正在系的那颗纽扣,微仰起脸:“陆老师,要我帮忙吗?”
像是完全出于一片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