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折吱
他把人给放开,盯着他肩上的伤,皱了皱眉:“房间里有药箱么?”
陆含章:“有。”
楚九让陆含章去把医药箱给取过来。
陆含章右肩的伤口比左肩要深一点,没渗血,就是有点破皮。原被先红的齿音部分这个时候变成了青紫色,看着就挺疼。
楚九沉着脸,从陆含章手中接过涂有碘伏的棉签。他给自己上药时从来都是胡乱涂抹了事,这一回手中拿着棉签,力道格外地轻。
陆含章注意到了,他的眼底划过一抹笑意,默默地感受着可能连楚九不自觉表现出来的温柔跟关心,他指腹在后者的手腕上轻轻摩挲了下:“没关系,真的不疼。”
楚九眼皮向上撩了撩,眼底带着警告,低斥道:“不许动。”
他在上药呢,要是手抖摁了下去,看还能不能这么云淡风轻的。
……
上过了药,陆含章把药箱放回去。
回来时,撞见楚九背对着他,在穿外套。
像是察觉见他的目光,楚九在此时转过身来,他一面把手臂放进羽绒服的袖子离,一面不忘对陆含章叮嘱道:“这几天伤口注意不要碰水,我得走了。”
再不走天都该天亮了。
经过陆含章的身边,手指在陆含章的锁骨下方轻点了点,语带不甘:“今天就先放过你。”
陆含章轻握住他的手腕,“太晚了,晚上就睡在我这里。明天一大早,我爸妈会陪我爷爷奶奶一去寺庙上香。家里不会有人。”
知道楚九的顾虑,陆含章主动告知家里人明天的行程。
楚九没有犹豫地将手从陆含章手里抽出,低头去拉拉链,“不了,我来时就跟你说过,我在酒店订了房……”
身体忽地被抱住,楚九扯拉链的指尖微顿。
陆含章双手搂住楚九的腰身,下巴抵在后者的肩上,声音低低地道:“留下来,就当是陪陪我,好吗?”
……
楚九原本打算送了袖扣,面对面道一声新年快乐便乐便走。因着一时心软,才会鬼使神差地随人进了屋。
本就已是破了一回例。
楚九低:“你先放开。”
陆含章搂在楚九腰间的双手收紧。
楚九没挣扎,任由陆含章抱着。
终究是舍不得勉强怀里的人分毫,半晌,陆含章不舍地松了力道:“我送你。”
“谁说我要走了?”
含笑的调侃声自耳畔响起,陆含章倏地抬起头。
楚九动手脱下身上的外套,对上陆含章看过来的眼神,他轻扬起唇,意有所指地道:“你房间的暖气开得太……”足了。
话未说完,陆含章伸过手替他将另一边的衣袖也脱下来。
楚九眼露满意之色。
还算是上道。
……
楚九的外套再次被挂回了衣架上。
陆含章手里捧着一套睡衣,问楚九“要洗澡么"
“要,不过不用放水了。我去稍微冲就行。”
时间确实很晚了,冲澡会比较方便,陆含章没有强求。
尽管楚九已经来过陆家,也睡过他的房间,陆含章还是领着他来到洗手间,并且仔细地为其介绍:“这是你上次来的时候用过的洗漱用品,上次洗过、晒过之后就收起来了,都是干净的。”
楚九好奇:“如果我一直没再来呢?”
陆含章不假思索:“没关系,过期以后换一副新的就可以了。”
等待落空没有关系,只要他们还在一起,重新换一副新的,总会等到使用它们的主人。
楚九听出陆含章的言外之意,心尖狠狠地跳了跳,他拿过陆含章手中的睡衣,放到架子上,背对着他出声赶人:“好了,我要冲澡了,你先出去。”
“好。”陆含章轻声关上了浴室的门。
……
楚九洗完澡出来,卧室的大灯已经熄了,给他留了盏昏黄的暖灯。
楚九年少时没少跟师兄弟们同塌,两人抵足而眠的经历却实在不多,唯有的几次也都是给了陆含章。
床上的被子鼓起一块,暖灯昏暗,楚九也瞧不清人睡了没睡,他尽可能地放轻动作,掀开被子上了床,伸手关灯灯。
灯光一熄,被子里一双温热的手臂就抱了过来。
楚九:“……”
陆含章下巴抵着楚九的肩窝:“你去洗澡的时候,一度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听到淅沥的水声,才确信不是梦。”
是他的恋人真的在除夕夜,连夜坐车来到了他所在的城市。
夜色里,耳畔低沉的低语声听起来格外地勾人心魂,话的内容却是叫楚九心头微微酸了酸。
陆含章是个从不吝啬说情话的人。
两人没见面时,无论是视频还是信息,这人从不吝啬说想他。他有时也会逗逗他,问都是如何想的,哪里最想……却从没像此刻这般深切地感受到那些日子里,这人对他思念的分量。
楚九无声地环上陆含章的腰间,行动上还不够,又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亲口再给喂一颗定心丸:“对,不是梦。”
楚九如今的睡眠比过去要好上一些,可也远远达不到秒睡的程度。
此时被陆含章就这么抱着,睡意却是一下袭来,迷迷瞪瞪之际,听见陆含章问他:“为什么不问我?”
陆含章这话问得没个前因,也没个后果的,楚九却是一下就听懂了。
是在问他,明明看见了床头放的谢隐川的剧本,为什么什么都没问。
“一开始脑海里确实蹦出不少问题。想问你谢隐川是不是由你来出演。如果是,为什么之前从来没听你提过。还想知道,为什么你会想要出演谢隐川?是因为你投资了这部剧,为了节约成本,还是因为傅秋鸿是我?”
昏暗中很难看清楚人脸,陆含章还是本能地垂下眉眼,锁住楚九脸庞所在的方向:“那为什么不问?”
楚九笑了:“我想,定然都不是。你会接下谢隐川这个角色,定然是因为这个角色吸引你。你固然心悦我,可你是由衷地爱着表演,绝不会拿一部戏当儿戏,更不会拿它来讨我欢心。至于为什么之前没听你提过,想来是不知道怎么跟我开这个口。怕我误会你是为了我专门投资这个剧,又怕我自尊心太盛,认为男朋友给自己投个剧,就是看不起自己的能力。”
陆含章环在楚九腰间的手被握住:“含章,你待我如何,我心中明了。我又如何会误会你?”
第169章 捂热了
楚九绝非讷于言的人,却鲜少将心中所想剖析于人。
小时候是艰难谋生,当天能够吃饱饭、不挨打已是耗费他全部的力气,苦和痛都不及累来得深刻,自然也就没倾诉的欲|望。
既不会有替他撑腰,也无人给他出头,挨打受气也只有忍着的份,自是什么苦都只能自己嚼吧嚼吧,和着泪跟血咽下去。没人可说,时间长了,也就习惯了什么都自个儿一个人承着、受着。
再后来,自己成角了,心思就更不能往外吐了。那会儿已经长大成人,懂事了,不想身边的人担心,更不会想要去说给不相干的人。
他常常觉着自己是石刻的一颗心,风雪冻不着他,风也透不进来。不管身边多少人来了又往,他只管怀揣着他的这一刻石头心,就是六月的烈日也捂它不热。
但原来,他的心不是石头凿的,而是冰铸的。一天、两天晒不化它,一个月、两个月……坚冰竟也渐渐地融了。在一起后的每一日,他的一颗心都像是被冬日的暖阳晒着,暖洋洋,也热乎乎。
楚九的这一番话,把将他自己的心捧出来给陆含章看没有没有区别。
这颗心比金子都还要珍贵,是陆含章的无价之宝。
他反握住楚九覆在他手背上的那只手,低头亲吻他的鼻尖。
人间最难得遇一知己。
他们两个人都是幸运的人。
“睡吧。”楚九的声音听起来已然有了几分困意。
陆含章亲吻他的额头:“好,晚安。”
凌晨的夜里,依然有人放烟花,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耳边的呼吸渐渐趋于均匀,陆含章拥着怀里的人,在他的发顶落下轻轻的一个吻:“新年快乐。”
……
楚九在一具温暖的胸膛中醒来。
习惯了一个人睡,在察觉到身旁有人,身体本能地进入戒备的状态。只僵直了片刻,鼻尖闻见熟悉的清冽的香气便瞬间放松了下来。
房间的窗帘拉着,有光透进,楚九睁开眼,视线对上陆含章的喉结,后者还在睡,胸膛平稳地起伏着。
两个人相拥着醒来的机会太少,陆含章昨晚上又睡得晚,难得对方睡这么沉,楚九没舍得把人吵醒,闭着眼,打算在床上再躺片刻。
怀抱温热,楚九抵着陆含章的胸膛,听着对方规律的心跳声,破天荒地睡了个回笼觉。
这一次,陆含章比楚九先醒,醒来见楚九还在熟睡,身体先意识一步,嘴唇已经覆在了楚九的唇上。
吻得很轻,楚九的眼睫却是动了动。
陆含章微微一怔:“抱歉,吵醒你了。”语气颇有些懊恼。
醒来太过忘情,以至于一时忘了小九浅眠,把人给弄醒了。
楚九打着呵欠,慵懒地解释:“我早就醒过了,本来想在床上稍微再多躺一会儿,谁知道后面又睡过去了。”
楚九没解释为什么从来不睡回笼觉的他,今天会选择在床上多躺一会儿,陆含章哪能不明白?
陆含章半圈着楚九的那只手轻抚着他的肩:“还困吗?要是还困,就再睡。大年初一,赖床天经地义。”
楚九呵欠打至一半,惊讶地望着陆含章:“这话我以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难不成是现在的规矩同以前不一样了?
从前大年初一可是要早早地起来,走亲访友。
据他所知,现代人未必大家初一都会出门,也有宅在家的,可赖床天经地义这个说法,他确是头一回听。莫非是地域不同,风俗也不尽相同?
陆含章声音噙笑:“现在听说了也不迟。”
楚九一听,就知道“大年初一,赖床天经地义”的这话是这人胡诌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