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折吱
林彦辉把伞收好放在房车门边,弯腰在靠窗座位的一个黑色包里翻找楚九替换的背心。
转过头,见楚九躺在沙发上,微闭着眼在休息,他手里拿着衣服疾步走上前,很是担心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还是不舒服?就说了要找医生看看……”
楚九是个高精力的人,除了看剧本的时候为了更舒服会坐倚着沙发背台词,基本上很少在沙发上休息,都是在靠窗的位置坐一会儿,稍微休息过后就去拍摄现场。
有时候哪怕没有他的戏,也会去现场看老戏骨们飙戏,学习、揣摩演技的经验,这会儿却是一回来就躺沙发上了,林彦辉难免担心。
楚九被吵得耳朵嗡嗡的,他掀了掀眼帘,“我没事,就是身上没什么力气,辉哥,让我躺一会儿。”
他喝的那几口蜂蜜盐水的效似乎是随着他回休息间的半路似乎散去了,他强撑着身子,才没有晕过去。
人都累得说话都费劲了,林彦辉哪里能放心?
他把手上的背心放在沙发前面的桌子上,“我还是去找医护人员过来一趟。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啊,我很快就回来。”
楚九现在只想休息,只好随他去。
不一会儿,休息间的门被推开,楚九闭着眼没动,“怎么这么快就回了?”
鼻尖闻见一股冷杉独有的清冽,在这密闭的空间,就连安息香脂的温润淡香都清晰可辨。尤其是冷杉的清冽,是他一贯熟悉的。
楚九诧异地睁开了眼:“你怎么过来了?这两天不是要赶进度么?”
“诗澜姐临时做了别的安排,拨了点时间给我”,陆含章走近,“我听辉哥说,你身体还是很不舒服?”余光瞥了眼放在桌上的背心,眼底有着担心。
陆含章是在来房车的路上碰见去请医护人员的林彦辉,两人简单地交谈了下。
楚九给听笑了,他仰着脸,看着在边上空位坐下的陆含章,为自己澄清:“道听途说可不可取。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很不舒服了?是辉哥夸大其词。”
太了解楚九,知道这么热的天在身上都是汗的情况下,楚九回到房车第一件事肯定是冲澡换衣服。今天累到回到衣服都没有换,说明体力肯定支得厉害。
他没有在这件事上跟楚九争辩,只是微微拨开黏在他额头上的湿发:“先去冲个澡?湿衣服贴着吹空调容易生病。”
楚九此刻不大想动弹,他展开双臂,故意为难人:“好啊,你抱我去?”
吃准了这人不可能拒绝他。
果然,陆含章站起身,一只手臂绕过他的肩颈,另一只手自然穿过他的膝弯,将他从沙发打横抱了起来。
房车的条件不比酒店,没有浴缸,陆含章放楚九在防滑垫上,打开沐浴露的花洒,调试水温。
一只手握在了他的手心上,陆含章抬起眼,楚九右手从他手里把花洒接过去,眼底有着戏谑,“我自己来就好。你要是一身湿的从我房车里出去,被拍到可就是头条了。”
陆含章不是没有想到这一层,只是在他看来没有什么比楚九的身体要来得更为很重要,他捏了捏对方的手心,“我就站在门外,如果不舒服就喊我。”
陆含章出了浴室,把空间留给楚九一个人。
……
“陆老师?”楚九的声音隔着门扉传来。
“我就在外面,要衣服吗?”陆含章一只手拧开门把,他的手里除却林彦辉先前准备的背心,还拿着楚九贴身的衣物。
门才推开一条缝隙,一只裹挟着水汽的手臂在他肩上推了一下。陆含章眼底闪过一抹诧异,只是片刻,就放松了身体,没有半点抵抗。他手里还拿着楚九的衣服,担心衣服会掉地上,只得用另一只手也一起扶住衣服,被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
楚九欺负人,明知道陆含章手里拿着他的衣服,腾不开手,还将人腰身揽住,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勺,温热的唇瓣覆了上去。
两人隔着陆含章怀里的衣物,接了个吻。
这个亲吻持续的时间没能太长,因为陆含章担心他会着凉,在他的下唇轻咬了下,楚九眼含不满,带着询问看过去。
陆含章眼神很是有几分无奈,温声道:“先把衣服穿上。”
楚九眼神灼灼盯着陆含章好一会儿,半晌,还是妥协了,伸手拿过背心穿上。只不过就连穿衣服的时候眼神都直勾勾地落在陆含章身上,眼底火焰未熄。
陆含章有些意外。
楚九虽然行事乖张,但一向很有分寸,像是房车这样随时都有人经过的地方,他很少会情绪这么外放。
他安抚地捏了捏楚九的后脖颈,“辉哥应该快回来了。”不是他想扫兴,是辉哥离开有段时间了,随时都有可能跟医护人员一起回来。
果然,楚九这边刚穿好衣服,车窗外就传来林彦辉跟医护人员的说话声,前者甚至刻意扬高了音量,为的就是给车上的“知会”一声。
谈话声越来越近。
楚九:“知道你在台下,当我看到你坐在那里,朝我望过来的时候,那一刻我在想什么么?”
陆含章去开门的脚步一顿,他转过身,没想到楚九会在这个时候提上一场戏的事。
那个对视,他们事先并没有对过戏,完全是临场发挥。
从楚九的眼神里陆含章隐约猜到了什么,心跳比当年听见自己获奖的那一刻还要快,他听见自己用微哑的声音问道:“在想什么?”
楚九微微俯身,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陆含章的鼻尖,轻勾起唇角:“我在想,就算我们不是在那档综艺认识,只要我们在同一部作品里合作上,我依然会为你心折。”
第183章 睡不着
身体周遭的血液都往心脏那处奔涌,心快得随时都要蹦跳出胸口,陆含章一瞬不瞬地盯着楚九,眼底燃着两团明火。
楚九轻眨了下眼,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的距离,“陆老师,劳烦帮忙开个门?”
施施然走到车窗一旁的座位前,从旅行包里翻出一条干毛巾,擦拭起了头发。典型的管杀不管埋。
……
房车就在眼前,车门却始终紧闭着,林彦辉紧张得不行。他都刻意提高了嗓门说话,怎么还是没人来开门?
是陆老师跟楚楚两人都没听见,还是两人在“忙”,顾不上给他开门?
“哗啦——”车门被推开,陆含章出现在车内。
林彦辉大大松了口气,他就知道,楚楚不靠谱,陆老师还能不靠谱么?
刚要打电话给楚九的他收起手机,往车内望了一眼:“陆老师,楚楚现在怎么样,有舒服一点了吗?”
“有点缓过来了。不过还是请医生看一下比较放心。”陆含章稍微侧了侧身,对车外的两名医护人员道:“两位请——”
两名医护人员一开始见到陆含章的时候有点懵。
不舒服的人是楚老师,不是陆老师吧?
听见林彦辉跟陆含章两人的对话才确定不舒服的人的确是楚九没错。
之前两人在网上也曾经刷到过陆含章很欣赏楚九,剧组里都传陆老师跟楚老师两人私交甚好,现在看来网传跟剧组里的传闻确实都是真的,要不然也不会楚老师这边因为拍戏身体不舒服,陆老师就来探望来了。
……
医生助理将医药箱放在沙发前的桌上,从里面取出听诊器。
医生用耳温枪给楚九测体温。
楚九倚在沙发上,身上除了穿他之前拿的那件背心,还在外面套了件短袖衬衫,衬衫扣子全部敞开着。
林彦辉一看楚九身上的衬衫,心里有数,多半是陆老师要求的,要不然楚楚那么怕热,压根不会在外面多穿一件衬衫。
耳温枪读取很快,数值正常,并没有发烧。医生随后又搭腕测了脉搏,最后给听了下心肺。
医生取下听诊器,“体温正常,就是心率有点偏快,大概率是高温劳累引发的虚脱。等下喝点淡盐水补充电解质,目前先在房车上休息一段时间看看情况怎么样。要是后续持续心慌头晕、恶心发冷,立刻打电话给我。”
听说楚九身体没有太大问题,林彦辉大大松了口气,陆含章也放心了不少。
楚九一听医生建议喝淡盐水就蹙了蹙眉心,还是陆含章替他向医生道了谢:“好。多谢您。”
医生:“不客气的,这本来就是我分内的事情。”
陆含章起身要送两名医护人员,林彦辉抢先一步道:“陆老师,我去送林医生他们出去吧。你陪楚楚就好。”
……
经过观察,楚九并没有中暑,在休息过后,下午就投入到了正常的拍摄当中。
傅秋鸿在锦心大戏院初登台的这场大戏顺利地过,许诗澜的压力大大减轻。之后剧组的拍摄进展快了很多,总算赶在锦心大戏院租期到期的当天结束了这个拍摄场地的全部戏份。
历时大半年,《响当当》先后取景北城、繁市,还在港市、曲城分别短暂地待过一周左右的时间。
最后一个取景地,是在符城。
傅秋鸿在符城出生,被命运推着去了北城,因为时局动荡,他又从北城回到这座生养了他的小城。
彼时,傅秋鸿已经在繁市站稳脚跟,成为梨园行为数不多南下也一炮而红的当红花旦。来锦心大戏院听他唱戏,或者是花重金请他去唱堂会的各界名流数不胜数。
然而,有一天,这种平静的日子因为东洋宪兵的出现被打破——傅秋鸿被邀请去给东洋人唱戏。
傅秋鸿托病,逃过一劫。
然而,他心知这一次托病未去,下一次绝对不会那么容易脱身。不等病愈,简单地收拾了下家当,举家匆忙南下。
上一世,楚九也是回到了符城。
最终,殁于这个他出生的地方。
……
剧组抵达符城的这一天,是个大晴天。
八月的符城热如蒸笼,楚九却在初到的这一晚,梦见了隆冬的符城。
梦里,寒风冷冽,街上百姓穿着单薄的冬衣,瑟缩着身子,行色匆匆地走过。
城内一处五进式的开阔院落,屋内温暖如春。
胡琴的咿呀裹着细密急促的鼓点,声声相催。台上虞姬着一身鱼鳞绣甲,身段轻缓,眉心笼着一股轻愁,甫登场,还没有开口唱,台下便响起热烈的掌声。
“好!”
“好!!”
台下身着东洋军服的军官并不吝啬于他们的夸赞,用生硬的汉语表达对台上虞姬的欣赏。
屋子再大,始终不若戏台开阔,就连唱戏的地方无非就是一处高出一阶的空地,那一声声夸赞声透过弦乐声传入的虞姬耳里,不觉受用,只觉讽刺。
这种方寸之地怎配得上西楚霸王和虞姬?
“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受风霜与劳碌年复年年。恨只恨无道秦把生灵涂炭,只害得众百姓困苦颠连……”
唱至“生灵涂炭”的后两句,眼神含着恨,唱及“百姓困苦颠连”唱腔里尽是不忍。
“看大王在帐中和衣睡稳,我只得出帐外且散愁情。轻移步走向前中庭站定,猛抬头看碧落月色清明……”
嗓音绵长凄清,台下听得如痴如醉。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忧闷舞婆娑。嬴秦无道把江山破,英雄四路起干戈。自古常言不欺我,成败兴亡一刹那——”
虞姬改了动作,他手中持着一双宝剑,莲步轻挪行至台沿,鱼鳞甲红金光影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