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折吱
“哈哈哈哈。”
“不过,在让他戴别的东西之前,是不是得先让人把帽子还有口罩摘了啊?”
“对啊,赫阳,让你老同学叫他家艺人把口罩摘了呗。还是说……你这点面子都没有啊?”
楚九坐在位置上,仿佛这些调笑声更他全然没有半点关系,压低的帽檐连稍稍抬起来一点都未曾。
他越是没有反应,这帮人就说得越是起劲,也越是……想要亲手摘了那顶棒球帽以及挡了大半张脸的黑色口罩,想知道那张脸是不是也像他表现得这样冷静,以及……是不是真的有屏幕上看上去得那样漂亮。
楚九坐在位置上,任凭这些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
他就像是老僧入定了一般,连姿势都未曾变过。
……
楚九能能忍,不意味着林彦辉能忍!
今天这哪是老同学聚餐,根本那就是鸿门宴!
亏他真心以为老王进了社会以后,大学时的那点瞧不起人的毛病就没了,敢情是会伪装了!
靠!
再听不下去,林彦辉拨开按在肩上的手臂,“老王,我忽然想起楚楚还有点事,我们……”
王赫阳像是猜到他要说什么,他慢条斯理地道:“彦辉……我可是替你家楚楚跟郭导要了面戏的机会。我出了这么大一个力,你跟你家艺人便是要走,是不是也该敬我杯酒再走?”
王赫阳似乎此时才终于露出他的真面目,揭去了热情老同学的一面。
林彦辉身体一僵。
他如果是个刚出社会的愣头青,这个时候他大可以拉着楚楚,头也不回地走人。
但是,不行。
只要他今天带着楚九离开这儿,长安那个角色就彻底没戏了。
林彦辉握拳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握。
他深呼吸一口气,“好!我敬你!”
桌上就有开了的红酒,林彦辉替自己斟满,他站起身,“王哥,这一杯,我敬你……”
仰头将杯中的红酒喝了给个干净。
王彦辉又替自己斟了一杯,“这一杯,我替楚……”
王赫阳扣住了林彦辉端起酒杯的手腕。
他的余光扫了一眼始终坐在位置上的楚九,要笑不笑地说了一句,“难道,我不配跟你家艺人喝一杯?”
林彦辉咬了咬牙,他想也不想地道:“楚九他喝酒过敏,我陪您喝。”
王赫阳笑着道:“要是真过敏了,我送他去医院。”
林彦辉气得手都在发抖,那句“老王,你别太过分”在喉间滚了又滚,还是没敢说出口。
王赫阳重新拿了个两个杯子,倒满红酒,将其中一杯递到了楚九的面前,笑着道:“赏脸陪王哥喝一杯?”
……
楚九睨着递来的红酒。
他取下帽子,徐徐摘下口罩。
包间里诡异地静默了几秒。
“靠!竟然比直播间看上去还要漂亮。”
“这年头,竟然还有人上直播间是反向美颜的?”
楚九缓缓从王赫阳手中接过了红酒。
王赫阳的眼神贪婪地从端走他手中红酒的那只手,向上,从楚九圆领T恤的锁骨,再到他纤细的脖颈,下颚线分明的下巴……
最后停在眼前这张上翘的唇瓣上。
这张唇,沾上红酒,一定很好看!
显然,抱着跟王赫阳一样想法的人不止一个。
“喝!”
“喝!!”
“喝呀!!”
林彦辉红着眼,他的忍耐已经达到了极限,伸手去夺楚九手中的红酒,“楚楚,我们走!”
楚九却是没动。
“楚楚?”
“那个长安的角色,哥再另外替你想办法……”
以为楚九是舍不得明天面戏的机会,林彦辉小声又快速地安抚他。
楚九举着红酒,勾起唇,“王哥,我敬你——”
“哈哈哈。”王赫阳朝林彦辉挑衅地笑了下,“彦辉,看来你的艺人,比你识趣多……”
酒杯倾倒,红色的液体,顺着王赫阳的脑袋,跟浇一株墙角碍眼的植物似的,就那样哗啦啦地浇了下去。
……
包间陷入了沉默。
滴答,滴答,红色的液体从发梢下滑,部分坠入杯中,部分滴在桌上。
清脆的手机铃声在此时突兀地响起。
楚九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闪烁着“陆含章”三个字。
巧了。
一上午不曾响过,这会儿倒是发了语音过来。
唇角勾起一抹笑,楚九左手将剩下的那点红酒倾倒干净,漫不经心地接通了这通语音邀请。
王赫阳简直给气笑了。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敢用红酒浇头,对方泼了他红酒之后,竟还当着他的面,若无其事地跟人语音通话!
陆含章:“你早上给我发过信息是吗?抱歉,上午一直在拍戏,现在才看见你的信息。”
“我靠!楚九,我看你他妈是活腻了!”
“王赫阳,你给我松开楚楚!”
王赫阳的暴怒声,经纪人慌张的劝阻声,使得楚九没能听清电话那头陆含章的声音。
反而是陆含章听见林彦辉喊了一声“王赫阳”。
树下,蝉鸣热闹得像是在打战。
在一片蝉声之中,陆含章的耳朵还是迅速地捕捉到关键信息:“王制片,你在繁市?”
王赫阳是《招摇》的制片人之一,陆含章在跟剧组聚餐时,和对方一起吃过饭,加上电话那头传来的熟悉声音,以及服务员劝架时说的方言,都足够陆含章确定跟楚九起冲突的人的身份,以及他们所处的地方。
楚九弯起唇,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嗯,王制片说,明天《招摇》的面戏,是他从郭导那儿开口替我要的,要我给他敬一杯。我浇他头上了。”
电话那头,楚九似乎听见那人叹了口气。
不大确定,因为此时包间有些吵——
林彦辉跟王赫阳打起来了。
服务员方才进来上菜,瞧见有人打架,赶忙喊人进来。
楚九手中拿着酒杯,唇角噙笑,眉眼却是一片冷意,加上他刚刚才给了王赫阳一记“浇头”,王赫阳的那几个朋友公子哥竟一时不敢上前。
谁知道这个疯子会做出什么事?!
现场乱做一团。
电话那头的人叹没叹气,还说了什么楚九没听清,倒是最后说得两句话,清清楚楚地落入楚九的耳中——
“……找个安全的地方,保全自己,不要冲动。另外,定位发我。”
第37章 关心他
“楚九,你还在听吗?”
手机那头的楚九没有迟迟回应,陆含章不得不问了一句。
楚九走了神。
“春朝,一定要想办法保全自己。我现在就去求见宣老。在我们赶过去之前,行事切莫冲动……”
他攥着手机的骨节用力至泛白,胸口袭来一种憋闷、剧痛的痉挛感。
那日,他是如何回的?
他对镜上妆,眉眼噙笑对上镜子里那双充满担忧的眼睛,轻勾了唇角,“放心,晁大哥,你是了解我的,春朝最是惜命了。”
“春朝,要不你今日就动身去霞城吧。不知为何,今日我这眼皮总是一直跳。”
……
“楚九?”陆含章的声音里多了几分着急。
楚九,九是排行,不是他的名。
只是小时候家里头为了好养活,也没读过什么书,才九儿,九儿那么喊他。旁人也便楚九,楚九那么唤他。
“人活一世,总得为自己挣个名。九儿这名,日后便当个小名,私底下喊喊也便算了,总不能日后挂牌登台,还叫这名儿,不响亮。你既是在家行九,那便唤九霄吧。鹏程九霄,九儿你啊,也不是个家雀儿,是注定要高飞的大鹏。
打今儿起,你便叫九霄吧,你可喜欢?”
这些年,随着他名声之盛,随着身边的长辈、挚交一个个故去,唤他当年小名已是少之又少。
对身边亲近之人,他仍以楚九自称,以时时刻刻惊醒自己,莫要被这鲜花着锦的光景迷了眼,忘了来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