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松照临
贺步青回过神来。
他想起池家人的叮嘱,斟酌着开口:
“你最近还好吗?上次生日宴之后,我一直想见你,但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池漪拧着眉,神情不耐。
“你不来烦我,我会更好。”
可或许是因为他脸色太苍白,看起来反倒有些可怜,像个身体不舒服发脾气的小孩。
贺步青没法对着这样一张脸生气,眼神包容又温和。
“池漪,我很想和你成为朋友。如果我有冒犯的地方,请你直接告诉我。”
贺步青对池漪的好感甚至还在不断上升。
「好感度+1+1+1……」
烦死了,好吵。
池漪突然蹭地一下站起身,径直走向吧台。他随便抓了两块冰块,叮铃咣啷扔进酒杯里,泄愤一样倒满威士忌。
他端着威士忌走回桌边,玻璃酒杯重重放在贺步青面前。
“喝了,然后滚出去。”
「叮咚!检测到宿主提交支线任务道具:威士忌加冰×1」
池漪自顾自转身上了楼,“砰”地一声甩上休息室的门。
关上门,池漪的手已经开始克制不住地发抖。
他扶着墙,勉强跌跌撞撞坐进沙发里,走投无路般抓起茶几上的酒瓶,抬头就往嘴里灌。
池漪的太阳穴开始阵阵跳痛,手腕上更是撕裂一样的痛。
阴暗情绪像是混沌的黑色漩涡,拖着他往下坠。
池漪本来想报复贺步青。
可一看到那张脸,往事便纷至沓来,雪崩一样砸到背上,砸得他喘不过气,只想快点逃开。
第7章 小池漪找薄叔叔告状
贺步青一头雾水望着池漪离开的方向,不明白自己又怎么惹到池漪了。
他茫然地端起杯子,喝了口酒,结果差点被呛到,表情皱成一团。
……好冲的味道!
贺步青苦着脸,把酒杯放回桌子上,起身离开。
可没想到,就这么一小口酒,居然让贺步青有些晕眩。
等贺步青到了家时,酒意已然上头。
他一头栽倒在沙发上,醉醺醺地睡去。
贺步青做了一个梦。
这梦境从小时候开始。
……
贺步青的父亲,在他们那一辈里行二。
贺老二和门当户对的妻子结了婚。
可妻子怀胎三月,抱着孩子的小三就找上了门来,气得妻子当场去医院打胎。
这下,亲家变仇家,贺家的损失不计其数。
贺老爷子差点没打死这个不肖子,将他赶出了家门。
很不巧,贺步青就是小三生的孩子。
虽然贺步青从小就不被贺家承认,但小三亲妈对他抱有相当高的期许,给他取了个平步青云的名字。
不过,这种期许和许愿没区别。
就像有人去庙里会念叨“我要发大财”,都是一时兴起,又不想付出努力。
小时候,亲妈没日没夜打麻将,贺步青就在一旁写作业。
偶尔她赢钱了心情好,就施舍贺步青几百块,让他自己出去买吃的。输钱的时候则动辄打骂,一分都不给。
贺步青把钱收着,攒起来当生活费。
烟熏火燎中,麻将声和聒噪的谈笑声混杂。
女人的狐朋狗友调侃:“以后发达了,给你妈底打副金麻将!”
女人大笑:“儿子,我可就指望你平步青云了!贺家手指缝里漏点钱出来,都够你娘吃一辈子……来来来,继续!”
贺步青就在麻将声里长大。
他上小学时,爹妈带着他去贺家拜年。
贺老爷子不肯见他们,一家三口便只能在门厅站着干等,连杯茶水都没有。
就在这时,贺家大伯的儿子,贺步年,居然主动走向他们。
“你就是贺步青?在这站着有什么意思,跟我去花园逛逛。”
亲妈谄媚地笑着,使劲推贺步青。
“快去啊!贺少爷叫你呢,跟人家好好学学!”
贺步年把贺步青带到小花园。
几个富二代围上来,一脚踹翻了贺步青,随后便是拳打脚踢。
边打边骂:
“谁不知道他妈那个小三在想什么,不就是想分家产吗?真晦气。”
“连门都进不了的私生子,取这么个名字,你是诚心恶心我呢?谁平步青云也轮不到你!”
贺步青弓着身,一手狼狈地挡着头,一手护着肚子,新衣服被踹得全是脚印和泥。
从这时开始,贺步青明白了一件事。
贺家人不可能给他任何助力,只会踩在他头上,让他一辈子也爬不起来。
在贺步青疼得眼前发黑的时候,远处传来一个小孩稚嫩好奇的声音:“……你们在做什么?”
围殴的富二代一下子停了动作。
贺步年脸上闪过一丝慌张,转身快步迎上去:
“小漪?怎么一个人来了。走,我带你吃点心去。”
可那个小孩很机灵,一下就蹲着钻过人墙——然后和鼻青脸肿的贺步青两相对视。
粉雕玉琢的小孩呆在原地,明显被吓到了。
“你们在打架。不能打人的……”
“池漪,你听我解释。哎你别哭啊??小祖宗,别跟你哥说!算我求你了!”
池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紧紧抓着贺步青的手往外跑,谁拦也不听。
池漪的确没跟哥哥说。
但他一边喊着“薄叔叔”,一边扑进了长辈怀里,委委屈屈地告状,说贺步年欺负别的小朋友,还打人,好过分。
然后贺步年被罚跪了,从大年初三跪到初四。
贺步青和池漪的孽缘由此开始。
对于八岁的贺步青来说,他的这个名字,实在是“太大了”。
如果他一辈子做不出成就,那他便永远托不住这个远大的名字。那些张扬跋扈的富二代也就随时能踩在他头上,将他羞辱得一文不值。
于是,贺步青把名字暂时藏了起来,平常只说自己叫贺青。
他拼了命地学习,想让所有人都对他刮目相看,然后踩着这些人,爬到更高的地方。
贺步青成功了。
他考进了A大,全国最好的大学之一。
成绩出来后,贺老爷子终于想起自己还有个遗忘在角落的野生孙子。
看着外貌肖似二儿子的贺步青,贺老爷子终于叹了口气,承认道:“你比你爸能干。这些年,苦了你了。”
这便算是承认了贺步青的身份。
在一次贺家的生日宴上,贺步青从宾客口中听到了“池漪”这个名字。
贺步青恍然回首。
池漪已经出落成了漂亮挺拔的少年,正躲在角落,偷偷喝香槟。
这次,贺步青终于有了些自信的资本,主动走过去打招呼。
“你好,我叫贺青,我是贺步年的堂弟。我考进了A大经管试验班,以后……咱们就是同学了。”
没成想被旁边的公子哥一顿嘲笑:“堂弟?一个私生子,还真以为自己是贺家人了?”
贺步青脸色难堪至极。
但池漪没有笑他。
灯光下,池漪像个遥不可及小王子,认真地和贺步青碰了碰杯。
“你好,我叫池漪。加个联系方式吗?”
贺步青终于和池漪成了朋友。
大二时,池漪邀请贺步青一同进入池远集团实习。
拿到第一笔薪酬后,贺步青请池漪吃了顿几百块钱的火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