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松照临
薄引鹤坐在靠墙的某个卡座中,似乎正在开会。
他今天没穿西装,只是一身休闲的衣服,闲适中透着矜贵,看起来不比平日严肃,倒显得年轻许多。
薄引鹤的余光望见池漪走出后厨,便阖上笔记本电脑,站起身。
俊美深邃的眉眼专注地望着池漪。
“聊完了?”
池漪下意识就想跑过去。
可刚抬脚,又想起来关越越还在旁边。
于是池漪硬是站定在原地,矜持地介绍关越越。
“薄叔叔,这是我姐姐。”
然后池漪往关越越那侧靠了靠,声音更小:“姐姐,这是我男朋友。”
薄引鹤已经走到了二人面前。
“你好,关小姐。我是池漪的丈夫。”
关越越:“……”
虽然她早就看出了这两人之间有点什么,但没想到叔叔、男朋友和丈夫三个词如此顺畅地同时出现。
玩得真花啊。
但无所谓了。
薄引鹤对池漪很上心,两个人你情我愿,没什么不行的。
关越越硬着头皮和薄引鹤握手。
“您好。多谢您帮我解决了大麻烦,之前一直想当面道谢……呃,终于有机会了。谢谢。”
人生的前几十年里,关越越并没有得到过外界的太多帮助,承过的人情也就只来自师傅一人,所以一时间想不出来怎么道谢。
况且,关越越有点怵薄引鹤这种顶着社会精英外壳的人,说了一半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倒是薄引鹤先说:“不必介怀,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这三个字可太重了。
关越越压力更大。
恰好,对面餐厅的一位服务生跑进酒吧,左右环顾。
他看见关越越,脸上神情如蒙大赦:
“关姐!主厨喊你回去帮忙!”
关越越点点头。
她偏过头看池漪,似是想要说什么,最后只是抬手拍拍池漪后背。
“那我先忙去了。你要注意身体。”
说完,关越越大步走向后厨,拎起那一大袋食材,一阵风一样在屋里转了一圈,转身又出了门。
“不用送!”
池漪还没反应过来,像个开了自动跟随的跟宠,下意识要跟上去。
“姐姐再见。”
薄引鹤一把将池漪拉回来,宽大的手掌紧攥手腕,另一只手臂已经顺势横上腰间。
“她要去工作了。”
池漪乖乖任薄引鹤抱着,仰起头,后脑蹭了蹭薄引鹤胸前。
“我知道,只是想去门口看看。”
薄引鹤最近时常有些反应过度。
只要池漪离他稍微远了一点,他就会跟上来。
薄引鹤垂眼望着池漪,搭在池漪腰侧的手自然地捏了捏。
“嗯。不是说了要给我调酒吗?”
池漪腰上一软,耳尖倏地通红。
他有些慌神,眼睫颤着,声音也抖。
“刚要去……你突然捏我干嘛。”
他整个人被箍在薄引鹤怀里,曾经安稳包容的沉香气息如今仿佛四面八方顺着每个毛孔侵略进身体。
宽大的手掌没有再捏,而是在池漪肚子安抚性地按了按。
按出一声绷在嗓子里的惊叫。
低沉的声音凑到池漪耳边说:“习惯一下。”
池漪涨红了脸,扑腾着想从薄引鹤怀中溜走。
“我要去调酒了……!”
池漪落荒而逃,跑到吧台后。
从前池漪勾引薄引鹤的招数肆无忌惮,实操经验却基本是一张白纸。
现在终于关系变质,老男人开荤,极其自然地动手动脚,一天到头捏捏这里亲亲那里,池漪完全招架不住。
池漪抬起手,努力用手背给脸降温,将注意力转会到GCM大赛的总决赛题目上——本届的特调鸡尾酒命题,Warmth in Coldness。
其实,池漪在看到题目的那一刻就有了灵感。
从很久很久以前,池漪就有一杯酒,想要送给薄引鹤。
池漪定了定心神,开始调酒。
首先,要选择威士忌和伏特加两种基酒。
将食用级干玫瑰花瓣加入波本威士忌,短浸取其玫瑰香。
将沉香片加入烈酒伏特加中,低浓度短浸,得其木质香气。
伏特加浸渍完成后,只取酒液,加入少量柠檬汁,混合后一并倾入全脂牛奶中。
在酸性柠檬汁的作用下,牛奶里的蛋白质将凝结成凝乳。
再经过滤,便能除去酒体的一部分涩感,留下较澄清、柔和的液体。
这就是奶洗。
伏特加冷而烈,浸渍沉香后气息更冷,而奶洗能柔化它的风味。
浸渍和奶洗都要等很久。
在等待时间里,池漪取了一方黑色石质托盘,用白色的糖粉和红色的冻干覆盆子粉细心勾勒,画出装饰图案。
画着画着,池漪动作顿住,悄悄抬眼瞄了一瞄薄引鹤。
结果刚好撞上薄引鹤的视线。
薄引鹤闲散地靠在沙发上,眉目舒展。但眉骨在眼眶投出一片阴影,比寻常多了几分压迫感。
即便是在等待时间里,薄引鹤也始终专注地望着池漪。
池漪被看得脸红,热度一路燎到耳朵,嗖地移开视线。
但余光里,薄引鹤反而站起身走向吧台,坐到了离池漪最近的位置。
池漪顶着发烫的脸低头画图案。
等图案画完,酒液奶洗也完成得差不多了。
奶洗后的伏特加呈现淡金色,有轻微沉香木质尾韵。
到这一步,便完成了基酒处理。
池漪往搅拌杯里加满大冰块,倾入玫瑰糖浆、玫瑰浸渍威士忌和奶洗沉香伏特加。
再加入1dash橙味苦精、两滴盐水,让味道更立体。
原料添加完成后,快速搅拌20秒,过滤后倒入冰镇 Nick & Nora 杯。
鸡尾酒完成。
池漪端着石质托盘,放到薄引鹤面前,有条不紊地摆正托盘,将酒杯端至薄引鹤面前。
他耳朵还泛着红,装作不认识薄引鹤一样说:
“这位客人,您点的酒好了。”
薄引鹤眼底带上笑意。
“嗯,谢谢。”
他的视线落在托盘的图案上,突然一滞。
眼前的图案,回颈舒翅,长喙微垂,修长而端凝。
这是一只鹤。
薄引鹤:“……画得很好。”
池漪矜持地点头。
“专门练过的。”
薄引鹤双手小心翼翼按在托盘两侧,专注地端详盘中的图案。
他见过这只鹤。
数月前,池漪刚开始治疗,手腕因药物副作用而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固执地坐在客厅里,反复地、孤独地,画一只没有人注意到的鹤。
那个时候,薄引鹤就见过这只鹤——也见到了无法回应的难题。
所以薄引鹤选择沉默。
直到现在,池漪都不知道,薄引鹤当时其实看见了他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