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翊渝
永宁帝哭笑不得，只得应下，“母后，您放心，儿臣自然是知道的，只是这些还是要问一问的。”
谈话间，周子墨入内。
恭敬的行完礼后，太后赐座。
永宁帝问的问题确实很基础，不过在问起周子墨关于学院的各项安排的时候，永宁帝却皱眉了，“你想让女子哥儿入学，朕不拦着，但是男子也一同可以入学？这与礼不合。”
周子墨小心的措辞，“陛下，男子和女子哥儿并不会一同住，他们将分住在学院两端，只是一同上课罢了。”
永宁帝断然否决，“男子不能入学。”
太后适时说话，“淮国，哀家知道你希望人人都能学习这些东西，但这些东西不适合男子，男子入学，女子和哥儿迟早会被排斥出来的。”
周子墨哑然，他没有想到太后一针见血说出了自己最担心的一个地方，他之前思考的时候，就考虑过不让男子入学，只是他想让圆圆也学习这些东西，而且陛下可能不会让科学变成女子哥儿的自留地。
太后当着陛下的面直接揭示了这件事，想来陛下也同意了。
周子墨又为圆圆可惜，又觉得高兴，如果陛下的态度是这样的话，那么女子哥儿这条路就不用担心被男子挤占生存空间，至于男子中对此感兴趣的人……
周子墨管不了这么多，他们可以自行研究，又不是不许他们研究，只是不让他们入学院罢了。
女子哥儿这两个性别中的聪明人也差不多足够传承研究现在的科学了，相比少的那些男性学者，还是维持住这条让女子哥儿也能获得经济权的通道更重要些。
太后说过之后，永宁帝没有接这句话，他不好明说，但他没有反驳就是最好的态度了，“还有一点，朕决定另设一个官员体系，作为以你说的发明晋身的人的品级，封号将成为最高的奖赏。”
这就是意外之喜了。
周子墨真的没有想到之前都做好了找人轮流谏言永宁帝的准备，结果永宁帝不仅不用周子墨另外找人，还自己考虑的更周全一些。
不是周子墨和许文崇没有想过这些，但这也太敢想了些，他们都没想过永宁帝能答应这件事。
官员体系不是一拍脑袋就能决定的事。
每个朝代的官员体系基本都是开国皇帝定下的，后面的皇帝几乎都是在这个大面上删改，还不敢大改，不然就要被言官指责他们不遵祖训。
永宁帝这样做，上谏的折子估计将会和雪花似的堆积在桌案上。
周子墨顿住了，没想到事情进展的这么顺利，但他反应也快，立马跪下，“陛下圣明。”
不管三七二十一，事情走向这么顺利，周子墨直接夸陛下圣明。
永宁帝没想到他下跪的动作这么迅速，转动玉扳手的动作都顿了一瞬。
太后笑了起来，“淮国是个妙人。”
她之前还觉得淮国不够圆滑，于人情往来间有点傻乎乎的，和嘉昭一样，但现在看来，这个评价倒是错的。
太后和永宁帝都不知道一个叫做滑跪的词。
周子墨此时说永宁帝圣明说的非常真诚，永宁帝饶是听惯了底下人喊圣明，现在也感觉到了周子墨的真诚，他脸上的笑意也真实了些，“这些朕会召集大臣们商定，你不用管，不过这次朕让你入宫，是想让你带着三公主。”
三公主，永宁帝的嫡女。
也是太子的妹妹。
永宁帝膝下的皇子皇女不多，三公主是最小的公主，今年才八岁。
周子墨一听差点没反应过来：？
周子墨惶然的跪在地上，三公主不能离京，岂不是说他也不能离京？
他到底面圣经验不足，一时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表情，露出了一丝惶然的神色。
太后见他表情不对，赶在永宁帝皱眉前道，“三公主自幼聪慧，善骑射，诗书精通，哀家与皇后说过，想要让三公主也能做出一番事业来，这也是向世家勋贵们示意。”
周子墨听太后这意思似乎三公主会跟着他一起离京，但又不确定，试探性的叩首道，“公主金枝玉叶，怎能离京？”
太后叹了口气，“在京中恐怕各家都会过于关注书院。”
这话让周子墨心头的巨石落下，他努力收敛自己想要翘起的唇角，“是，淮国尊旨。”
等走出了宫室，周子墨这才放松的笑了起来。
虽然演技不行，没有办法做到毕恭毕敬揣摩圣意，不过这两位天下权势最盛的人还挺宽容的，没有在意他可能的失礼，今日度过这一遭，书院的事尘埃落定，只需等到陛下下旨确认官员体系就好了。
至于三公主。
周子墨有点头疼，皇家的公主啊。
只希望是个能讲道理的人。
至于太后评价的三公主，先不说太后是三公主的祖母，就算太后公允，太后也没说三公主通情达理，温柔亲和啊。
管他呢。
最麻烦的已经解决了，相比之下，三公主的出现其实对于书院的招生来讲作用确实很大。
周子墨出宫之后就写了信寄给了许文崇，然后去了吴府和吴清嵘、吴大夫人说了这件事。
按照以往，吴大夫人并不会在吴清嵘和人谈公事的时候陪在一旁，但周子墨的身份特殊，虽然在吴府，他与吴清嵘也不能独自会面，吴大夫人也关心这件事，所以她每每都会在场。
吴大夫人听到事情进展顺利，也很高兴，随后又表现的有些迟疑。
周子墨见状主动关心，“大夫人？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之事？”
吴大夫人捏紧手里的帕子，还是道，“家中也有女子哥儿未嫁，不过我这一系没有适龄的，不然我是要送去书院的。
只是家中那些适龄女孩儿和小哥儿都不是我的孩儿，我也做不了主。
届时陛下下了旨，我且问过二弟妹他们，问问他们愿不愿意送孩子入书院，要是……，希望子墨能照顾他们一二。”
周子墨爽快应下，“这有什么？夫人是我夫君师母，诸位小姐公子也是重渊的师妹师弟，照顾一二是应该的。”
如此就说定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发烧了，这几天又焦躁又卡文，今天本来说有一天的时间好好码字的……结果挂水跑医院一个白天……
第一百四十四章
陛下的正式旨意是在半个月后下达的, 虽然官员体系没有这么快就定下来，但永宁帝还是下旨让周子墨去北沧府建立一座教导‘科学’知识的学院，招收女子哥儿入学。
至于官员体系, 却是没有说的。
甚至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 周子墨还见到了几个已经提前得到了消息的几个女孩和哥儿, 他们大多都是那些曾经上过战场的那些女子哥儿的后代，有些是家中人支持的，有些并不支持。
家中人支持就不用说了，到时候会跟着周子墨一道去北沧府，而家中人不支持的那些人，周子墨就有些头疼了。
一方面这些人想要给自己搏一个出路, 他们不愿意被所谓的相夫教子所束缚住, 周子墨就想要帮一帮他们, 可是话又说回来, 这不是他想要帮一帮就能帮到的。
这个时代的子女是不能忤逆父母的，如果父母做了大奸大恶之事的话是可以忤逆父母的, 但只是不许孩子去一个学院, 还是这种与世人认知不符的学院, 那就是为了孩子好了, 孩子要是还铁了心要去，那就是孩子们的不对了，而周子墨要插手，那就是周子墨的不对了。
周子墨将自己的为难告诉了吴大夫人，吴大夫人叹了一口气, “要是我的父亲, 应该也不会允许我去学院的。”
她眼神中充满了落寞, “他们总是告诉我, 作为女子，能够熟读女则，女戒，能为夫家诞下嫡长子，开枝散叶才是最重要的，至于其他的都是陪衬，多么可笑啊，我学论语，学一切男子用来考科举的书，用途却是搏得丈夫的宠爱。”
“四书五经，我学的比我的那些兄弟们都要好，可是都没用，我父亲因为我刺绣不好而生气，因为我的兄弟们靠不住，他只想要靠女人的裙带关系来保住家族的地位。”
吴大夫人低声道，“不用管他们，子墨，你管不了所有人，你只能给那些还有机会依靠自己的人一个机会。”
“比起让他们挣扎出来，还是你更重要一些，你的名声某种程度上来讲，也将代表跟着你学习的那些女子哥儿的名声，现在，你不可以任性了。”
周子墨感到有些悲哀，他都明白，可他却没有办法。
等周子墨从吴府回来后，他情绪有些低落。
团团圆圆凑过来，“爹爹，你别难过。”
他们对周子墨的情绪很敏感，所以在周子墨刚笑着问他们今日睡到几点起的时候，他们就感觉到了周子墨在难过。
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让周子墨难过，但他们知道自己可以让爹爹忘记难过的事高兴起来，团团软软的用小手给周子墨一个安慰的抱抱，圆圆贡献出了自己的新宠——玩具小车。
周子墨果然被两个小可爱哄好了，挨个亲亲小宝贝们的小脸蛋，轻轻吐出了一口气，“爹爹不难过，我们团团圆圆这么可爱，爹爹才不难过呢。”
团团一脸你说是就是的小表情，十分纵容自己的爹爹。
圆圆傻乎乎的笑，爹爹说他可爱！
虽然夫子总是说男子汉大丈夫，但他不是还小吗？小孩子就该可可爱爱的在大人的怀里无忧无虑的撒娇的（周子墨：没错，就是我说的。），他才不要顶天立地呢，才不要想思博哥哥一样，每天一板一眼的，好累哦。
吃饭要挺着腰，还不能说话，要自己吃，可是一直板着腰很难受，他手短，有些喜欢吃的东西够不到，必须求助大人，爹爹喂他他更高兴，所以还是当个小孩子好，反正他有爹爹和哥哥，对了，还有父亲。
周子墨被自己的娃萌到了，没忍住又香了两口，“过几天，我们就要回家了，你们想不想父亲和奶奶啊？”
团团圆圆眼睛一亮，响亮的回答周子墨，“想！”
两个小宝贝巴着周子墨问，“爹爹，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呀？不知道奶奶有没有给我们做新衣服，纹绣姐姐有没有给我们绣花儿……”
小孩儿叽叽喳喳的问问题，周子墨回答了半响，突然发现哪里不对劲，“你们怎么不问你们父亲呢？”
团团圆圆：“可是父亲不怎么给我们送东西。”
周子墨揉了揉难得和弟弟一起说父亲坏话的团团的小脑袋，“父亲是不知道给你们送什么，不过等到你们再大点，圆圆就要跟着父亲学习了。”
圆圆小脸一垮，“圆圆想和团团一起学习，不想一个人学习。”
周子墨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团团会跟着爹爹一起学习，圆圆放心好了。”
圆圆瞪圆了圆眼睛，“那为什么圆圆要和父亲学习，不能跟爹爹学习。”
周子墨拍拍圆圆的小脑袋，“因为圆圆是男孩子，要跟也是男孩子的父亲一起学习怎么做个男孩子，团团要跟着爹爹一起学习怎么做个哥儿。”
圆圆似懂非懂，“为什么圆圆不是一个哥儿，呜呜。”
周子墨心说要是你也是个哥儿，他估计就要扛不住压力给你们再生个弟弟妹妹了。
他一点也不虚伪，在生两个孩子的时候，他想着的就是至少给他来一个男孩，不是他看不上其他性别，而是现实如此，何氏再对他好，要是他一个男孩也不生，嫌隙是肯定有的，吴先生对他也会有些微词。
他要是一个男孩都没有，永宁帝虽然不在乎臣子的香火会不会断，也不会像现在一样好说话，让他真的开了招收女子哥儿的学院。
这世界就是这么现实，周子墨可以做到把两个孩子公平对待，就算生出来的都是哥儿或是女孩，他也会对他们很好，但失望是肯定有的，他不是完人，没有办法完全忽略外界的声音。
不过这些话周子墨不会对团团圆圆说，他笑着戳了戳圆圆的小脑袋，“哥儿和男孩都是一样的，只是身体上会有一些不同。”
现在圆圆和团团的感情很好，周子墨这么一说，圆圆有些好奇的看向哥哥，团团也好奇的看向弟弟。
团团观察了一下，扭头对周子墨道，“可是弟弟和我一样的。”
周子墨哭笑不得，“你们还小，还不能理解，但是团团眉心有颗红色的痣，圆圆没有，对不对？这是其中的一点不同。”
说着，周子墨点了点团团眉心的红痣。
团团也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犹犹豫豫的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