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主假死后,疯批帝王杀疯了 第165章

作者:青山云水长 标签: 穿越重生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结上下滚了滚,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侧过身子,让开了路。

身后那几个佃户也跟着让开了,像潮水退去一样,沉默地、缓慢地,让出了那条通往田埂深处的路。

杜惟明朝他们深深作了一揖,什么话都没再说,转身带着人往田里走。

他还没走出几步,就听见身后那个佃户哑着嗓子喊了一句:“这位大人……你说话,可要算数啊。”

杜惟明的脚步顿了一下,鼻子一酸,没有回头,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昭磨所的官员们扛着测量工具进了田,开始丈量。

杜惟明亲自拿着簿册,一笔一笔地记,一寸一寸地量。

日头毒辣,晒得他后背的官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他浑然不觉。

到了正午,杜惟明刚量完一块地,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远处突然扬起一片尘土。

不是佃户,是一群拿着棍棒的人,大约有五十多个,个个凶神恶煞。

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手里提着一条手腕粗的木棍,嘴里骂骂咧咧地走过来。

“谁让你们在这儿量的?这是叶员外的地,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来动?”

第167章 清田2

杜惟明直起身,将簿册交给身旁的官员,上前一步,声音沉稳:“本官是按察使司清丈官杜惟明,奉钦差沈公公之命,清丈陕西田亩。这块地在清丈范围之内,按律丈量,有何不可?”

光头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少他妈拿钦差吓唬人!老子不管你是谁,这片地,你动不了!识相的赶紧滚,不然别怪老子手里这根棍子不长眼!”

身后那群地痞跟着起哄,棍棒敲在地上,咚咚作响。

杜惟明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展开,字迹朱红,是沈河的手令。

“这是钦差的手令。清丈田亩,按律施行。阻拦者,以抗旨论。”

光头看都没看,一把将手令打落在地,狞笑道:“老子不识字,不知道上面写的什么。老子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你敢量一寸,老子就打你一寸!你敢量一亩,老子就打得你爬着回去!”

杜惟明弯腰捡起手令,拍了拍上面的灰,神色不变:“那就请便。”

“敬酒不吃吃罚酒!”光头骂了一声,抬手一挥,“弟兄们,给我打!”

棍棒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杜惟明一介书生,哪里经得住这种阵仗?第一棍砸在肩膀上,疼得他闷哼一声,踉跄着退了两步。

还没来得及站稳,第二棍又扫了过来,正中后背,他整个人扑倒在地。

“大人!”昭磨所的官员们冲上来要护,谁料那些地痞人多势众,棍棒乱舞,打得众人连近身都难。

杜惟明趴在地上,用手护着头,雨点般的棍棒落在他身上、腿上、手臂上。

他听见自己的骨头在响,听见皮肉被撕裂的声音,听见嘴角有温热的液体淌下来,染红了青袍的衣襟。

光头踩着他的背,弯下腰,凑在他耳边嗤笑道:“杜大人,还量不量了?”

杜惟明吐出一口血沫,声音断断续续,却一个字一个字咬得极清楚:“量……为什么不量……你打死我,也得量……”

光头的笑容一僵,眼里闪过一丝恼怒,抬脚就要再踹。

旁边围观的佃户们站在远处,既不敢上前,又不忍离开。

他们看着杜惟明被打得浑身是血,看着这个刚才还蹲在地上跟他们说话、拿命发誓的官员,像一条死狗一样被踩在地上有些害怕得瑟瑟发抖。

当官的都尚且被这么对待,那他们这群佃户,命不如当官的金贵,他们该怎么办啊?

那个为首的佃户攥紧了拳头,嘴唇哆嗦着,想喊什么,却怎么都喊不出来。

一群地痞又打了一阵,见杜惟明还死死抱着簿册不肯松手,光头也有些发怵了。

他环顾四周,见远处已经有百姓在指指点点,骂骂咧咧地收了手:“今天就到这儿,下次再来,就不是打一顿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带着人扬长而去。

杜惟明趴在泥地里,浑身是血,官袍碎成了布条,露出来的皮肉上全是青紫交错的伤痕。

他的左眼肿得睁不开,鼻梁上裂了一道口子,血糊了半张脸。

昭磨所的官员们七手八脚地跑过来扶他,有人递水,有人拿帕子给他捂伤口,有人气得浑身发抖:“大人,咱们先回去吧!明天再来,明天多带些人!”

“是啊大人,你这样不行啊,再这样打下去,你会死的!”

杜惟明被扶起来,靠着田埂坐下,喘了好一会儿。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看了一眼手心里的猩红,笑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明天?为什么要明天?”

“大人!”一个年轻的官员急得眼圈都红了,“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怎么清丈?”

杜惟明撑着田埂,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

旁人赶紧扶住他,他甩开那只手,咬着牙,硬是自己站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簿册,还好,簿册完好无损。

“凡事都要做则做,若一味因循,大误终身。”杜惟明把那本簿册紧紧抱在怀里。

他抬起头,看向那片还没量完的田地,“今日我杜惟明就算死在这儿,也要把田给清完。继续。”

所有昭磨所的官员都站在原地,看着他浑身是血、摇摇欲坠的样子,眼圈红了又红。

“我说继续!”杜惟明提高了声音,牵动了伤口,疼得他龇了龇牙,却硬是没有再弯下腰。

昭磨所的官员们咬了咬牙,扛起工具,继续往田里走。

远处的佃户们看着这一幕,有人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杜惟明捡起量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田里走,每走一步,腿上就像被人用刀剜了一下。

血从他的裤腿渗出来,滴在踩过的泥地里,开出细碎的红。

他刚量了不到半亩地,远处的尘土又扬了起来。

那群地痞又回来了。

这一次,光头的脸上带着更浓的杀意,手里的棍棒换成了更粗的,身后的人也多了一倍。

他远远地就喊:“姓杜的,你他妈还不滚?真当老子不敢打死你?”

杜惟明直起身,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人影,心里清楚,这一次,自己可能真的扛不住了。

他握紧了手里的量尺,转身对身后的官员低声道:“你们先走。”

“大人!我们不走!”

“这是命令!”杜惟明的语气不容置疑,“你们回去,告诉沈公公,告诉他这里的情况。快走!”

几个官员还想说什么,杜惟明已经转过了身,面朝那群蜂拥而来的地痞,步伐蹒跚却坚定地迎了上去。

棍棒再次砸下来。

这一次比上一次更狠。

杜惟明被打倒在地之后,那些人没有停手,一脚一脚地踹在他身上,踹在他头上,踹在他胸口。

他蜷缩在地上,像一片被狂风撕碎的树叶,被踢来踢去,意识一点一点地模糊。

他听见有人在喊“别打了”,听见有人在哭,听见棍棒砸在骨头上的闷响。

听见自己的血从鼻腔、从嘴角、从耳朵里涌出来的声音。

就在他以为自己真的要死在这儿的时候,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一声怒喝:

“住手!”

第168章 清田3

沈河来了。

原先有个昭磨所的官员瞧着事情不对,就偷溜跑去布政使行辕,把沈河喊了过来。

沈河得知消息的时候正在查看历年卷宗,听到后,连鞋子穿错了都不知道,着急忙慌地带着石仔和亲兵就赶过来了。

朱钦煜倒是没有过来,一早上朱钦煜就不知道跑哪去了,沈河也一天都没见着他。

他策马赶到的时候,远远就看见田埂上围着一群人,地上躺着一个人,浑身是血,像一件被揉皱的破衣裳。

旁边还站着几十个拎着棍棒的人,有些人手里还沾着血,正骂骂咧咧地准备散场。

沈河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他走到杜惟明身边,蹲下来,看了一眼,脸色刷地就白了。

杜惟明的官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被血浸透了,贴在身上。

他躺在地上,胸口微弱地起伏着,若不仔细看,还以为他就咽气了。

沈河伸出手,想碰他一下,又怕碰到伤口,那只手悬在半空中,抖得厉害。

他妈别死了啊…

“杜惟明。”沈河喊了一声,声音发紧。

杜惟明的手指动了一下,像是听见了,嘴唇翕动着,发出几个含糊不清的音节。

沈河把耳朵凑过去,听了好一会儿,才听清楚他说的是什么……

他说的是:“田……还没……清完……”

沈河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猛地站起来,浑身的血都在往头顶上涌。

mad,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啊!

那些人看见沈河身后站着的亲兵,看见那些带刀的衙役,已经有些慌了,开始往后退。

沈河指着他们,对着石仔道:“石仔,把这些人给我抓了。”

石仔应了一声,手一挥,亲兵如狼似虎地扑过去。

那群地痞想跑,哪里跑得过训练有素,由于宪一手调教出来,在东南抗倭中血雨腥风中杀出来的亲兵?

几步就被摁在地上,棍棒被夺走,双手被反剪在身后,一个接一个地被押过来。

沈河看都没看他们一眼,低头看了一眼杜惟明满身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