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山云水长
“往后咱们军户,总算能踏踏实实种地领饷,不用再任人欺压了!”
老齐听着听着,眼泪又掉了下来,他转过头,看着闫卫,声音里带着哭腔,语气是压不住的喜悦和激动。
“闫兄,你听到了吗?我们,我们……诶,闫兄,你要去哪?!”
他放眼望去,只见闫卫已然不顾一切,发了疯似的朝着布政使行辕的方向狂奔而去。
老齐和其他人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那道消失的背影,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闫兄这是要去哪?”有人挠了挠头,满脸困惑。
“不知道啊?”
“看他那样子,是要去找什么人吗?”
第197章 肌肉男
闫卫一路狂奔,按照记忆的路线来到了行辕。
朱门巍峨矗立,辕门森严壁垒,旌旗分列两旁,行辕的大门在他面前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他停了下来,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汗流涔涔,心跳快得像擂鼓,太阳穴突突地跳。
脚步像灌了铅一样重,心绪也渐渐缓了回来。
同时,一股懊恼从心底涌了上来……
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
好像听到那些消息后,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声音在叫嚣:
想见沈小四。
想看见他,想亲眼看看他。
满打满算,他和沈小四也不过见了不到五面。
兵变那次,他用脚踹他。
菜市口行刑那次,他在人群里远远地、远远地看了他一眼。
不到五面。
心里想见他的念头,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挡不住这个愈演愈烈的念头。
可是见了,能说什么呢?
沈小四会跟自己说话吗?自己还差点杀了他……
他是皇帝眼前的红人,是高高在上的钦差大臣,能和自己一个低贱的军户说话吗?
怕不是讨厌自己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和自己说话……
闫卫想转身就走,想离开这里,脚步却没怎么动,像钉在了地上。
他知道自己该走了,留在这里只会让人笑话,然而他的腿不听他的话,他的眼睛也不听他的话。
它们就那样死死地盯着那扇门,像是那扇门后面藏着他这辈子都高攀不起的存在。
他内心里还在渴望见到沈小四。
哪怕他不跟自己说话,远远见一面就好……见一面就好……
缓和一下他心里的罪恶感。
对,就是缓和一下心里的罪恶感。
他这样告诉自己,像是说服了自己,脚下的石头就松了一些。
闫卫站在外面,站了很久。
太阳从东边升到了正中央,日光如瀑,明晃晃地照下来,晒得人头皮发麻。
周围的百姓大多数都在阴凉处避着,有人躲在大树下,有人站在屋檐下……
唯独他一个人,顶着烈日,站在行辕门外,一动不动。
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淌进脖子里,淌进衣领里,后背湿了一大片。
来往的官员看到他,都皱了皱眉,有人投来疑惑的目光。
这人站在这儿干嘛?没苦硬吃呢?
也有官员怕这人是来捣乱的,特意跟守在行辕处的士兵嘀咕了几句:要不把这个奇怪的人赶走?站在这里怕影响了钦差大人的面子。
士兵看了看闫卫,眉头拧了一下。
这人站在这里好几个时辰了,也没有说有什么冤屈要报,也没有要等的人,怕不是个傻的?
还是赶走吧,万一影响了钦差大人的形象,那就不好了。
士兵犹豫了片刻,还是走了过来。
“诶,你是谁?”
闫卫没有说话,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士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若是有冤屈,你应该去按察使找杜大人;若是被军官劳役,可以去城门那里找一下万将军;若是强占军田的问题,你有什么要说的,我帮你去通报一下沈公公。”
闫卫声音干涩:“我……”
他低下头,声音轻了下去,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只是想……”
士兵等了片刻,不见下文,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若是什么都没有的话,我劝你赶紧走吧。来往的人这么多,不要挡到别人的道了。”
闫卫垂落在身侧的手攥紧了,指节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嘴角扯了一下,强颜欢笑道:“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我这就走。”
说完,他深深看了行辕大门一眼,转身就要走。
“咦?闫卫?你怎么来了?”
那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像一把锤子,砸在闫卫的后脑勺上,使他整个人石化在了原地。
沈河刚写好陈情疏,差驿卒以加急通道送往顺天府,出来送一下驿卒,就看到正在和士兵说话的闫卫。
闫卫整个人站在那里,他的脸瞬间涨红,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脚趾头在靴子里蜷着,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就在那不停揉搓着大拇指。
沈河见他半天不回话,又问了一声:“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闫卫紧张得手都在发抖,他缓缓转过身,不敢抬眼,目光飘向旁边,看着行辕门口的柱子上那对石狮子。
“没事……”
他小声喃喃道:“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守门士兵连忙上前行礼:“见过沈公公。”
沈河随意摆了摆手:“无妨,此人我认得,你退下便是。”
“是。”士兵躬身退去。
沈河的目光又落在闫卫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遍:“你不是已经感谢过我一次了吗?”
话说,这人身材怪高大的,瞧瞧,那肌肉,比石仔都大。
啧啧啧,不知道一拳下去会不会把我打飞到西伯利亚…
可怕的肌肉哥!
也不知道要喝多少蛋白粉才能练成这样!估计健身房的健身男看到这身材都要跪着求蛋白粉的链接!
闫卫一时语塞,憋了半天才艰涩开口:“这不一样……我我我……我上次差点杀了你……你还救我……”
“多大点事。”沈河不以为意,语气轻快:“我压根就没放在心上,你也不要放在心上!你的道歉我领了!好了,你回去吧,我也要去忙了。”
“拜拜。”
说完,沈河转身便要入院。
身后,闫卫像是骤然鼓足了毕生勇气,陡然出声大喊:“等等!”
沈河停住了脚步,转过头,眉头微微挑了一下:“还有什么事情没说吗?”
肌肉男该不会要向我推销蛋白粉吧?
闫卫抿了抿唇,嘴唇抿成一条线,脸已经彻底红透了,他声音磕磕绊绊地,音量大得连大门的石狮子都听得见:“我想跟着你!”
沈河还没反应过来,闫卫的话就像开了闸的水一样往外涌,一股脑地,什么都往外倒。
“我我我,我力气大!我能打架!我想跟在你身边!还……还希望……你不要嫌弃……”
话说到后面越来越小声,刚鼓起来的勇气咻地一下泄了。
他垂着头,局促不安,静静等候沈河的答复。
沈河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想起了两年前,瘦弱的朱钦煜拉着自己的袖子,眼巴巴地看向自己,小心翼翼期盼道:“公公,我可以跟着你吗?”
也不知道朱钦煜的伤有没有好,有没有去找郎中,也不知道他回辽东的时候,有没有遇到土匪…
这孩子…
……都是我没教好…
闫卫见沈河迟迟没有搭话,以为他是不想要自己,心头涌上浓重的失落。
他慢慢低下头,声音嘶哑得厉害:“对不起!我承认我之前对你的偏见很大!甚至想杀了你抢粮食!”
“你不仅不计前嫌,你救了我的命,还给我们土地,我想报答你!还请你给我个机会!”
说着,他朝沈河深深躬身作揖,浑身紧张得冒汗,后背衣衫都被浸湿一片。
说实话,沈河好像并不需要再招一个人。
邓彦最近在从上次冲进行辕的那几百人里顺藤摸瓜,已经摸出了叶德茂等人的影子,正在进行下一步。
等拿到证据后,他直接将他们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