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青山云水长
啧,一家子都有当男模的潜力。
朱钦煜还在等他开口。
夜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带着桂花树的气息。
沈河哑巴了许久终于舍得开口了。
他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问题:“今天跟你聊天、聊了很久的那个长得很好看的男的,是谁啊?”
朱钦煜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这个问题。
他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确定沈河在问什么。
不过让朱钦煜意外的事。
沈小四的目光没有厌恶,也没有憎恨。
还没高兴多久,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沈小四刚刚是在……问别的男人?
朱钦煜的脸一下子黑了,刚想做什么,又想起郎中说过的“房事过于频繁,可能留下病根”,硬生生把那股火气压了下去。
他瞪着沈河,语气又冷又硬,像是在恐吓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沈小四,比起关心别人长得好不好看,你该关心自己。下一次再不好好用膳,我亲自喂你!”
他说完,恨恨地瞪了沈河一眼,转身就走。
背影又急又快,像是在逃避着什么。
他翻墙的动作比来时利索多了,蹭蹭两下就消失在墙头,连个影儿都没留下。
沈河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墙头,嘴巴张着,没合上。
不是,这叫什么?
他问了一个问题,朱钦煜回了一句威胁后,就跑了?
这算怎么回事?
沈河站在那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墙头,终于忍不住骂了一句。
“有毒吧?”
第294章 自我怀疑的朱。
到了第二天。
仪驾又准时出现在官道上,朝着北京城的方向继续前行。
清晨的阳光从东边斜斜地照过来,把整支队伍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旗幡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甲胄反射着碎金般的光点,马蹄踏在官道的黄土上,扬起一阵细密的尘土。
沈河是被马车启动的颠簸晃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辆宽敞却让他浑身不舒服的马车上。
沈河躺了一会儿,盯着头顶的篷布,脑子慢慢地从混沌中醒过来。
昨晚朱钦煜翻墙跑掉之后,他一个人在院子里站了很久,被夜风吹得有些冷才回去。
沈河以为自己会失眠,谁料脑袋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大概是这半个月实在太累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小炎子已经坐在角落了,手里捧着一个食盒,见他醒了,连忙把食盒递过来,脸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像是怕打扰到他又忍不住想靠近的期待。
沈河接过来,掀开盖子看了看。
粥还是热的,几碟小菜整整齐齐地摆着,看起来是刚做好就送来的。
他没有立刻吃,先掀开了车帘,往前面看了一眼。
太子金辂旁边,那些人又围上去了。
宋知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马,走在金辂的左侧,和旁边的人说着什么,姿态从容,像是在聊什么风雅之事。
齐仲华走在右侧,手里拿着一卷文书,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等朱钦煜的批复。
还有一些勋贵和官员,三三两两地跟在后面,有的骑马,有的步行。
他们都想多跟未来皇帝相处相处,了解一下未来皇帝的性情品性,打探一下未来老板的喜好和习惯,好让自己的事业上升得顺利一些。
毕竟嗣君登基之后,一朝天子一朝臣,提前摸清新君的脾性,就相当于提前拿到了通往权力中心的钥匙。
仪驾行驶得不算快,那些人有的时候骑马,有的时候步行,跟在金辂旁边不紧不慢,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帘子里面的人听到他们说话。
沈河的目光从那些人身上扫过,漫不经心的,像是在看路边的树。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人。
昨天那个少年。
他又来了。
穿着那件素色的圆领袍,跟昨天一模一样的打扮,走在太子金辂的后面,步伐不紧不慢。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干干净净的,白净、温润,让人移不开目光。
就连走路的姿态很好看,背挺得直直的,步子不大不小,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
沈河心里的不爽又涌了上来。
那种感觉他描述不上来,像是什么东西堵在胸口、怎么都咽不下去的酸涩。
沈河一把放下车帘,动作又快又重,帘子撞在车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靠在车壁上,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心里不断地在思忖该怎么整一下朱钦煜。
都怪朱钦煜!
都怪他!
要不是他召那个人上金辂,他也不会不爽!
沈河在心里又又又又把朱钦煜从头到脚骂了一遍,当然了也没少了骂自己。
沈河不管这么多,他只知道,看到那个人走进金辂的那一刻,他心里就像有一团火在烧。
小炎子坐在角落里,捧着食盒,看着沈河那张写满了“我不高兴”的脸,小心翼翼地开口:“沈公公……该用膳了……”
沈河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食盒,又看了看小炎子那双带着期待的眼睛,那股闷气散了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团火压了下去,接过食盒,“哦哦”了两声,打开盖子,打算吃起来。
刚动筷就注意到小炎子还站在旁边,两只手垂在身侧,规规矩矩地站着,眼睛却忍不住往食盒里瞟。
那目光里有好奇,有羡慕,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像是不敢奢望的期待。
沈河咽下那口菜,问道:“你吃饭了吗?”
小炎子抿着唇,轻轻地摇了摇头,声音低低的:“等沈公公用完膳,奴才就去进食。”
沈河掀开帘子看了看外面高悬的太阳。
太阳已经明晃晃地挂在天上了,晒得官道上的尘土都在发光。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桌子上那一大堆吃的……粥、小菜、点心、还有一碗汤,一个人根本吃不完。
沈河转头看着小炎子,指了指食物道:“哎呀,我这么多吃的我也吃不完,你上来跟我一起吃。别等了,大早上不吃饭怎么行,人是铁饭是钢,晚吃一顿饿得慌。”
“快上来跟我一起。”
小炎子有些受宠若惊,连连摆手:“沈公公……这怕是有些不合规矩……”
“规矩规矩,天天哪来的这么多规矩?”沈河打断了他。
“让你上来一起吃你就上来一起吃,哪有这么多规矩。我都不在意,你有什么好在意的?”
小炎子按理说应该拒绝的。
他只是一个洒扫太监,怎么能跟沈公公同乘一辆马车、同桌吃饭?
这是越级,这是僭越。
这是……当他面对着沈河那双真挚的,带着几分真诚和关心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能多靠近沈公公一点,于他而言是大喜事,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他不想拒绝。
小炎子红着脸,腼腆地小声应道:“是……”
然后上了马车,在沈河对面坐了下来,屁股只敢坐三分之一,背挺得直直的,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沈河颇为大方地把自己一半的吃食分给了他:“来来来,多吃点多吃点。”
小炎子垂着头,声音低如细蚊:“好……”
沈河分给他之后就没多管他了,开始吃着自己的东西。
小炎子显然还有些拘谨,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夹了一小点菜放入自己口中,动作轻缓而慢,像是怕发出声音会打扰到沈公公吃饭。
吃着吃着,旁边没什么动静了。
沈公公吃东西的声音停了,筷子搁在碗沿上,好一会儿没有动。
小炎子有些按捺不住自己,偷偷抬眸,悄悄瞄了沈公公一眼。
只见沈公公咬牙切齿,双目怒瞪,一脸愤怒地盯着前方看,那表情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生吞活剥了。
小炎子心下疑惑,顺着沈公公的视线往前方看……
马车的布帘是被挽起来的,可以清晰地看到前方不远处的情况。
那位穿着素服圆领袍的风度翩翩少年,正躬身进入了太子金辂。
帘子落下来,遮住了里面的光景。
小炎子又回过头看向沈公公,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沈公公的眼睛像要喷火似的,脸还有些发绿。
被沈河怒目而视的太子金辂内,那位少年郎也有些战战兢兢。
他不知道嗣君为什么莫名其妙召自己。